《红楼将透明进行到底》小铝飞刀

32、蜕变 “夫人……

　　“夫人……虚弱……思虑……劳神……不好……”恍惚中，贾敏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似远似近，飘飘忽忽，只隐隐约约明白几个字，又似乎听到林海的声音，还有林母、林和，贾敏想大声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随着一片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又是一片安静的黑暗。

　　贾敏再次醒来，已是掌灯时分，桌上豆大的烛火艰难的燃烧着，屋内晦暗不明。贾敏睁开眼，就见刘嬷嬷呜呜咽咽陪在床前，一阵感动，努力抬了抬手，抚在刘嬷嬷手上。

　　“小姐，您醒了？你可醒了小姐，担心死嬷嬷了。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若是有什么可叫嬷嬷怎么办……我可怜的小姐……”刘嬷嬷感受到贾敏的手，很快反应过来，紧紧握住贾敏的手放在脸畔放声大哭，又哭贾代善，“国公爷啊，您怎么就走的那么早啊，留下小姐无依无靠被人欺负啊，可怜您心尖尖上的宝贝女儿啊……”直哭得贾敏想起自幼最疼爱自己的父亲，若还在世林家必不敢如此对自己，悲从中来，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又晕了过去。

　　总算刘嬷嬷真心心疼贾敏，注意到贾敏脸色不好，忙止了哭声，又劝贾敏，只打着自己嘴巴骂道：“老糊涂了，嘴上没个把门的，倒招的小姐伤心。”

　　贾敏忙拉住刘嬷嬷的手：“是我自己伤心，与嬷嬷不相干，嬷嬷不要让我心疼。”只是气弱体虚，一番动作下来，又觉得眼冒金星，只伏在床上喘气。

　　刘嬷嬷忙轻抚贾敏后背顺气，见贾敏气弱模样，鬓发微乱，双目微红，真真是我见犹怜，愤愤不平道：“小姐真是仙女模样，菩萨心肠呢。可惜有人瞎了眼看不见，倒对小姐避若蛇蝎！小姐还怀着林家的子嗣呢，居然将小姐禁足，如此忘恩负义，真该天打雷劈！”

　　贾敏气息方复，听见刘嬷嬷如此说，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喊道：“嬷嬷，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刘嬷嬷只图一时痛快，一番抱怨脱口而出，浑然忘了早前决定瞒住贾敏的，此时却是一言出口，追悔莫及。刘嬷嬷躲开贾敏的眼神，左右四顾，“小姐可是渴了，嬷嬷去拿水。”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贾敏虚张着手，保持着被握住的姿势，良久，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支撑，空悬在上的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贾敏却没有在意，她双目无神，两眼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却没有焦距，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一阵夜风袭来，满屋陷入一片黑暗。

　　“哈哈哈哈……林如海……你居然这样对我……”晶莹顺着清瘦的脸滑下，滴入柔滑的锦褥，晕成一片湿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海儿？你决定这样做了？”

　　“娘亲，贾氏腹中毕竟有孩儿的骨肉。郎中也说了，贾氏体弱再加忧思过甚，再不好生将养，只怕一尸两命。就算到时候生下孩子，以贾氏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下来还是两说，孩儿不想放弃这个孩子，也不想她一生下来就背上克母的名头。如今，只能如此了。”

　　“罢了，到底是林家的血脉。”

　　林和并不知道林海母子商议的内容，就算知道了，林和也只会耸耸肩表示：与我无关。贾敏的算计彻底打消了林和心中对她的最后一丝歉疚。林和曾想若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幼儿，哪怕自幼与母亲分离，心中那一份对于母亲的孺慕也依然会存在，面对心中思慕已久的人的关心疼爱，血缘天性，母子天伦，也是自然而然的。若不是自己，贾敏有可能就能拥有一个孝顺贴心的好儿子。而如今，贾敏一次次算计利用，将林和心中的歉疚一点点消磨。该说不愧是贾母的女儿么，利用儿子利用的如此心安理得。

　　扬州城外的官道上，一匹神骏的黑马飞驰而过，行人只觉一阵疾风，一道黑影从身边掠过，回首看时，已不见了影子，不觉叹道：“好马！”

　　林和却恍然不觉，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身下马儿似是感受到主人的心意，撒开四蹄，疾驰而去。

　　风驰电掣间已跑了一个时辰，林和再也受不住，手一松，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幸而乌骓不是凡马，感受到主人状态，渐渐减缓了速度，林和一个跟头扎在草地上，才没有摔伤哪里。只是到底精神紧绷着跑了这么久，林和此时直觉的精神疲惫，四肢僵硬，干脆四肢伸平，躺在了地上。

　　这是一片临河的谷地，流水潺潺，绿野芬芳。林和紧闭双眼，耳边是清风拂柳，鸟鸣虫嘶。放缓呼吸，聆听着自然的声音，感觉到生命的旋律。“砰、砰、砰”，林和似乎听到了，大地的脉动，厚重而又坚定，一下一下，重击着他的心脏，带动着他的心跳，跟上玄妙的节奏。林和慢慢放松，放任自己在这天地间。

　　不远处吃草的乌骓突然抬头看向林和的方向，人还在那个地方，只是乌骓却觉得自己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了，看时那是林和，感觉中那里却只是一块厚重的土地。乌骓眨眨眼，表示作为一匹马不能理解，低下头接着吃起自己的草来。

　　林和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状态。心跳契合着大地的脉动，林和只觉得之前的僵硬疲惫一扫而空，莫名的舒服让他懒洋洋的。林和沉浸在这种奇异的感受中，甚至都没发现体内积蓄多年的清气飞速运转，一股莫名的力量占据了身体的每一处，充分利用着体内一切的物质，改造着他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林和一觉醒来，睁眼正望见满天的繁星，神秘又静谧。闭上眼睛，闻着泥土的味道，一段话闯入脑海：“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引自《易经〔坤彖传〕》）

　　信手抓起一把泥土，举到眼前，慢慢松开，感受着大地的细润祥和，躁动的心早已恢复平静。林和知道自己这次险之又险。

　　上一次的心魔来袭，即使是在福泽深厚的皇宫内院，自己也险些错手要了人命，若非那人的呼唤，只怕深陷其中，难以清醒。而这一次，居然趁着自己放下了对贾敏的愧疚，心神复杂之时侵入，若非机缘巧合，这次还不知会做出多大的事来。想起那时耳边一声声“林和，林和”，名字的主人嘴角勾起一缕笑意，，那个傻乎乎的呆子，此时正在与自己看同一片星空吧。

　　即使是在夏天，大漠的夜晚，依然很寒冷，戍边的将士们穿着冰冷的铁甲，一丝不苟的巡视四周，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王爷，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下一个营地。”帐篷里，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劝道，心疼的看着伏案疾书的瘦削身影，这个自己自幼伺候看着长大的孩子，短短数月，已经蜕变成一个坚强的男子汉了。皇上啊，若是您看到如今的烈郡王，您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骄傲？还是心疼？

　　司徒渊没有应声，又写了一会儿，认真写好最后一笔，吹干墨迹，仔细折好。“明天将信快马送至京城，一定要亲手交到皇兄手上！”

　　“是！”

　　司徒渊走出帐篷，夜已深了，除了巡逻的士兵，各营帐都已熄了柴火睡了，营地里一片静谧。司徒渊抬头，星空明朗否、，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不会耽误出行，顺利的话，明天傍晚能到下一个营地。西北军拱卫京都，抵御外敌，名声在外，官军却是清苦至极。司徒渊初到时看到军营里官兵补给几乎流泪，这还是他的郡王亲卫营的待遇啊。司徒渊没有进过郡王府一步，到西北的第一天就开始奔走于各个营地，与官兵同吃同住。自幼锦衣玉食，更比别人艰难几分，到底熬了下来，倒赢得了一批底层军士真心。纵有得了他人消息私下刁难的，到最后也说不出什么，也值得罢了。司徒渊每日有所见，有所思，有所得，尽皆付诸纸上，送至京城，只在让父皇皇兄直接了解。

　　每日忙忙碌碌，忙于看、听、想、写，似乎很久，没有想起那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小人儿了。当初的喜欢、高兴、伤心、失落，如今看来，竟是这般的无聊透顶，在生命的沉重面前，一切，都是如此无力。然而，在这个宁静的夜，看着明亮的星空，跃上心头的，那一双灵动的眼睛，是内心深处，最宝贵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