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将透明进行到底》小铝飞刀

12、后续 林和有近一

　　林和有近一个月没见到张庭小丫头了。

　　那天张庭在甲板上一番哭闹，到底惊动了舱里的各位夫人。几位夫人见许嬷嬷在林母耳边说了几句话，林母就客气的端茶送客了。按下好奇心纷纷告辞，回去也严厉敲打了跟去的人不得胡乱说话。看林家老太太当时的神色，必是有什么的，但做了多年的官太太，都知道有些事是不能知道的，林家又岂是好招惹的？

　　当晚，从女儿出打听出全部经过的张夫人悄悄登船请罪。林和才知道，张庭确实是与自己有亲的，张庭的姑姑贾张氏正是自己的亲舅妈，对于张庭所说贾家下人说他的流言，张夫人闪烁其词，只说那是贾家的家生子，张家姑奶奶回娘家时跟过来一次的。林和只是听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摇曳的烛光下晦暗不明，张夫人一阵阵心惊，回去良久，方才缓过来。

　　林母哄了林和回去，倚在长榻上闭目养神，众人也不敢劝。灯花爆了三爆，许嬷嬷乍着胆子上前轻声唤道：“老太太，夜了，早些休息吧。”半响无声。

　　许嬷嬷待再唤时，只听幽幽一声叹息：“夏笙，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许嬷嬷一愣，她很久没有听到主子唤自己的名字了，使眼色命闻歌等出去，许夏笙半跪坐在榻上，微俯下身子，手慢慢拢住榻上人的身子，轻轻的哄拍着，一如回到很久以前，离开熟悉的家，住进陌生的宫廷，两个同样不安的孩子互相安慰，大的哄着小的。

　　“那个时候，贾敏并不是我心中最好的人选，可那又怎样呢，皇家没有公主，海儿与朝臣联姻已是必然，高门贵女、世家名媛确实担得起林家主母的担子，可林家羽翼越加丰满，无论身为林家主母还是皇家郡主，这不是我想看到的，我不想看到朝廷与林家在猜忌中两败俱伤。难得海儿喜欢贾敏，贾敏又还有几分聪明劲，贾家除了两个国公的牌匾再无其他，细想起来，倒还合适。可我没想到贾敏只是看着聪明，居然如此不着调，我的和儿，小小的人儿，居然就受了如此委屈。”一滴晶莹顺着眼角滑落，林母想起幼时奉旨进宫，她明知道父王母妃的万般不舍，却还有一种被抛弃的失落，如今，不论是何原因，林和可是实打实的从周岁起就被送回姑苏，在他的记忆里，连爹娘的样子都没有印象的。

　　许嬷嬷并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知道她并不需要说话，她只要陪伴着就好，就像那时候，在尔虞我诈的宫廷，安然郡主步步艰难，却最终笑看风云。看到郡主难禁的伤悲，她知道郡主想到了林和，她也心疼着这个孩子，但现在，她只想安慰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轻轻地，一支莫名的小调哼唱出来，还是多年前熟悉的韵味。

　　安然郡主在熟悉的曲调中渐渐归于平静，平静的许嬷嬷以为她睡着了。轻轻放下帐子，只听里面林母平静的声音：“他们如此对待和儿，我绝不会原谅，绝不！”许夏笙的心再难平静。

　　那夜之后，再没人提起那天的事，一切似乎从没有发生，各家船上彼此人来人往，一团和气，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路无话，直到进京前夜，林和才再次见到张庭。张庭是随张夫人来辞行的，明日数家一起抵京，想来码头上得忙乱一阵，又有其他地方官员女眷，也有差不多这个时间的，只有更乱的，几家人有回自家的，有暂投亲友的，还有无处可去，得去驿站的，料定明日辞行不便，便都今日来了，待明日就各自去各处，也省了抛头露面。

　　小姑娘不见了那日的调皮，乖乖给林母磕了头，就回到张夫人身边老老实实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着，不肯多说一句话。众夫人想到林母年纪大了，夜间早睡，也不多留，说了几句话便告辞而去。林母命林和代自己送出船舱，林和在舱口看着几位夫人各自回船，只见张庭磨磨蹭蹭走在最后，频频回头看林和，林和只作不见，扭头便要进去。

　　“哎，等等。”一声娇呼传来。

　　林和勾唇，一笑即逝，其实他还是挺喜欢这小丫头的。这些年来，渐渐承认了林海和林母，感受着身边人的关心温暖，林和的心还是渐渐打开了，即使只是对着几个特定的人。他并非无情之人，只是一直以来从未感受过温情罢了。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张庭的古灵精怪所吸引，那样肆意的欢快，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他冷漠不动，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是因为他很想看看那小姑娘被他冷落会怎么做，结果人哭了，虽然不是他的原因，但也与他有关，林和那一刻觉得，很有趣，他终于明白祖母与许嬷嬷她们为什么那么爱逗他了，果然很有意思。所以，虽然张小姑娘说了“应该”会让他伤心的话，但是林和并不是真正的六岁小男孩，这几年来，林海和贾敏的区别他看得很清楚，他根本就没有把那几句话放在心上。之所以故作冷淡，只不过是林和想逗这小姑娘玩而已。

　　张庭并不知道林和心中所想，她在那天回船后被娘亲一番训斥教育，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闯了大祸，小姑娘心中很是害怕。后来娘亲出去一趟回来告诉自己没事了，白天那个很慈祥的老奶奶原谅自己了，可张庭依然心中不安，老奶奶原谅自己了，那小弟弟呢？她很想亲自跟小弟弟道歉，但娘亲说小弟弟看见自己肯定很伤心，不让自己出来，于是张庭老老实实在自家船舱里待着，就怕被小弟弟看到。好不容易娘亲今天带她来林家，她看到小弟弟果然很伤心，都不会笑了（本来这厮就不会笑好吧），她心下越加愧疚，居然不敢上前道歉了。直到最后，娘亲带她回船，她知道明天就要分开，再不说的话也许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见他回舱的背影，急忙喊住人跑了回来。

　　林和听到身后登登登的脚步声，回身时又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张庭却不在乎，停在他身前认真的说：“林和小弟弟，姐姐给你道歉，对不起，你不是没人要，不是，你一定会有人要的，也不是，哎呀，就是，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说完登登登的又跑回张夫人身边，拉住张夫人的手，又回过头来大声喊道：“林弟弟，姐姐以后罩你哦！”抬头对张夫人吐吐小舌头，被张夫人捏了下小鼻子，乖乖的被领走了。

　　林和直直的站在那里，脑中轰鸣如天雷滚滚，雷得林和外焦里嫩，张庭后面说了什么他根本就没听见，直到张庭回船还没有回过神来。半晌，雅意出来寻他，就见林和突然跳脚：“你才小弟弟，你全家都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