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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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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来莫之凡家,辛桃已经是相当淡定了,至少这次对方有穿衣服不是吗?
进门后,辛桃无奈的发现莫之凡已经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捧着自己的小瓷碗傻笑在一旁,倒是另一个似曾相识的漂亮男人招呼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辛小姐住楼上?”漂亮男人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身子微向前倾,双肘支在膝盖上,两手交叠。
辛桃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下,纠正道,“辛桃。”
“哦,辛桃。”白桑字正腔圆的重复了一遍,舌尖慢慢在口腔里打转,似乎是要认真划过每一个音节。
他的神态过于暧昧,那丝滑的嗓音配上他唇红齿白的模样,明明说着正经话题却可以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到岛国的某些特殊行业。辛桃张张嘴,正在组织语言,却见莫之凡对准那漂亮男人的后腰一脚踹了下去。
“浪什么浪!”他手里依旧端着碗,居高临下的瞪着匍匐在地上哎呦喘气的白桑,一副看见下人对自家宫里的娘娘动手动脚的太监相。
白桑捂着后腰吱哇乱叫,本想用优雅的摔姿和迷人的哀嚎博得美人的怜香惜玉,却没想辛桃依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要坐到天荒地老的模样,这让他很是挫败,并在挫败的同时做笔记——
这姑娘木有作为妙龄少女最基本的、见到帅哥的同情心,差评!
无辜的辛桃不知道自己被差评了,她只是太习惯这样暴力的相处方式了。在她的世界里,打架也是在恰当的抒发友谊啊……
就比如她对小徒弟的疼爱,就是尽量用最短的时间最少的步骤把他虐在地上,爬起来再虐,爬起来在虐,直到同一招不会再把他操翻,才算完,然后技能指数+1,相亲相爱指数+1,对师傅的崇拜+1。
哼哼唧唧的白桑好半天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鉴于刚刚为辛桃打了差评,他收起了自己用以迷惑万千少女的放荡不羁的假象,没话找话的说,“辛桃是外国人啊?”
“中国人,美国,长大。”
“哦。”白桑了然的颔首点头,然后暗地里捅了捅莫之凡,用肢体语言告诫他,米国人!快上啊!搭话啊!好歹说点什么吧!不要一直让我跟她对话啊!我已经给她差评了不想搭理她!
任重而道远的莫之凡茫然的啊了一声,嘴巴张张合合,吐出了一句——
“How are you?”
辛桃:“……”
白桑:“……”
这差不多是莫之凡会说的唯一一句英语问候了,在等待对方回答“I\'m fine,thank you,and you?”的时候,他激烈的浪费着脑细胞,拼命回想着初中时候老师还讲过点嘛玩意来着?
然而女王大人并没有按莫之凡以为的所谓常理出牌,她呆了一两秒钟后说,“没关系,中国话,我懂……”
于是莫之凡就郁卒了,说好的I\'m fine呢,不说完后半句心里怪不完美的啊,英语老师你在哪,快出来批评这个女人啊,她不按教科书走啊!
白桑难得的觉到了丢人,他忽然就想起高中那阵子,上英语课的场景。怎么说呢,莫之凡和项占南的英语水平是差到让老师拒绝批改卷子的地步了。莫之凡作为老实孩子,不会写的地方喜欢瞎写英语,而项占南作为一方奇葩,不会写的地方喜欢瞎写汉语。
但是无论英语汉语,对判卷老师来说,那都是视觉灾难啊灾难!
白桑记得有一次写关于“从错误中学习”的作文,发下卷来之后他就给二位大仙跪了。莫之凡用拼音洋洋洒洒写了一段爱情小说,项占南则用龙飞凤舞的项氏丑体阐述了一下从小到大他从错误中学到了什么。
例如从把毛毛虫放进女生口袋里学到了越瘦的女生尖叫起来的分贝越高。例如从爬树摘果子中学到了白桑对于爬树视死如归。例如从在睡着时为爷爷剪鼻毛中学到了他老人家二十多年如一日打人还是辣么的疼,等等……
当白桑停止回忆的时候,诧异的发现莫之凡已经从英语带来的打击中满血复活,热情洋溢的和辛桃交流着什么,话题类似于米国人吃不吃肯德基麦当劳啊?
在辛桃明确表示自己不吃后,莫之凡又孜孜不倦的询问着那你每天吃什么啊,你会不会做饭啊?在得到不会做饭的答复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暗暗松了口气,心想也许她会觉得那天早晨自己的方便面发挥的还不错哦?
白桑永远不理解莫之凡对于吃的热情,他翻个白眼截断话题,还是打算为自己哥们儿拉拉票的,于是用一种见家长的语气对辛桃说,“下雨那天你见到的我们四个,是发小——发小你知道不,就是从很小很小时候就是朋友的人——既然你和阿莫楼上楼下,也算是朋友了吧,哪天咱们正式见个面吃个饭,多交朋友多条路,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我们中国有句俗话叫远亲不如近邻,以后你们楼上楼下难免有个什么问题,可以多帮助了。”
见辛桃没有反对,白桑继续说,“辛桃要是有什么朋友,到时候也一起叫过来,大家见一见吧!”
辛桃摇了摇头,说,“朋友,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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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朋友,这么些年说话最多的人是一个和她吵了十几年架的混血小白脸。那小子有一个中国妈妈和一个德国爸爸,鬼晓得为什么就定居在米国了,鬼晓得明明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为什么他却选择走这样一条艰难的路。但是总之,辛桃几乎所有的中国话都是跟这个小白脸学的。
08年的时候,小白脸的中国妈妈被一辆全力加速的路虎撞得飞上了天,再落地之后便阴阳两隔。而那时,小白脸和辛桃就躲在50米开外的大楼内,隔着冰冷的玻璃窗,她看到那女人身下绽放的血色莲花,大朵大朵,侵染着烈日下的柏油马路。
从那时起,小白脸就不再对辛桃说中国话了,那古老而富有韵律的东方语言从此在辛桃的世界里消失的一干二净,同样消失掉的,还有心底一块空落落的印记。
那女人就这样惊恐而脆弱的去了她触不及的远方,从此,再没有人会像妈妈一样每隔几个月就飞鸽传书对她嘘寒问暖。再没有人会做一桌子中国菜对她说尝尝看,这是家的味道。再没有人会翻着陈旧的照片对她讲,这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照的照片,你看那就是天安丨门。
辛桃没见过天安丨门,可是她从那个在米国生活了近20年的女人的眼中,读出了对于家乡的眷恋和怀念。
她曾经无数次对小白脸说,等我们干完这一场,就回国吧,带着你妈妈,回中国。
然而,这一场,却反反复复变成了无数的下一场,时间在不经意中流逝,像个患上拖延症的老人,一点一滴的摩擦着辛桃的决心,直至一切再无法挽回。
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至此便更是少言寡语。对于那个女人,她没有太多的依恋,也无更多的牵绊,她突兀的消失,除了带走了那个开朗男孩的半边天,似乎对于辛桃来讲也只是闲暇时候一个值得缅怀的身影而已。
卷发,微胖,眼角有泪痣,说话轻柔,总爱唠叨,做得一手好菜,总嫌所有人吃得太少,雨天关节会有些痛,晴天喜欢把被子抱出去晒太阳……
辛桃不记得妈妈的模样,却始终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妈妈也该像她这样,普通得像是尘埃,却又如陈酿般韵味绵长。
听说,若要前行,就得离开你现在停留的地方,要么放弃,要么忘记。
她一直以为要忘记的人是自己,却没想到这若干年后,却是她首先选择放弃。
回国的那天,小白脸送她到机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发夹,用英文对她说,“辛,你终于还是先于我兑现了曾经的诺言。回家吧,家里没有枪声,没有纷争,没有死亡的威胁。这是妈妈买给你的发夹,原本说是送给你的20岁生日礼物,那时你还是短发。”
片刻的停顿,他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酝酿,而后轻轻拢了拢她耳鬓的发,“其实,我一直在说服自己去相信,你已经把我的家当做了你的家,把妈妈当做了你的妈妈。辛,如果回国会更辛苦,那就回来吧,你知道的,我可以等你,我可以养你……”
辛桃握起那枚俗气的发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道别。她上前一步抱住了小白脸的肩,缓缓吐气后,说,“Dear you do not understand,in fact,I resort。”
其实,我放不下。
放不下幼年时的初次相遇,放不下小小的他倔强的身影,放不下那长长睫毛下坚毅的眼神,放不下他送她的那串贝壳风铃。
我不是非走不可,我只是想要找到你,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