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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卷三 前世篇·昆仑羽族·琉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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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南苍玄莲峰箭术台。
我老早起了床撒腿跑去时伽岚已经到了,极目望去,仍是一袭月白色术法袍,袖口精心缝制着象征着术法师标志的银色凤尾草反着莹亮的光点。
天色还未完全亮起来,薄雾浅浅,忽明忽暗,他闭着眼微微仰头像是在感受清晨的凉风,和第一次见到他那时一样,如此出尘而不染。
对手是我和二哥彦裕共同的师父海一廉。
父王一共只有四个孩子,除了大姐璇玑三姐璎珞和我就还剩下独子二哥彦裕,父王出于对唯一一个男嗣的重视和唯一一个没娘的丫头我的宠爱,从小就安排让全族最好的老箭术大师海一廉教授我们俩,我却又是如此的顽劣,番番弄得师父很无奈。这样一来,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彦裕身上,我倒屡屡落个轻松。
当我老远眺望到伽岚的对手是背着四十四把箭和凌天弓潇然出场的海一廉的时候,差点没背气到从看台上摔下来。
“这不公平!”二姐璎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眼神飘忽到几百米以外,仿佛在自言自语:“让老海一廉作对手,这场下来,不死也活不久了。”
“没,没那么严重吧……”我傻眼看着她。
璎珞转头看了我一眼,皱着眉说:“你见过你师父的真本事吗?每天都不见影子,不知道在干嘛。这可都是那傻子自己找的,父王说是他自己要挑最好的箭师作对手,你说我们南苍羽族的小小术法能和流传了几百年的箭术相提并论吗?那个傻子傻子,难得长那么好看……”
她突然发现我在死盯着她看,忙噤了声。
“你也这么觉得?”我笑弯了眉毛:“我也喜欢他哎。”
璎珞脸奇怪的红了红,冷不防锤了我一拳:“你才几岁啊,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不就是……嗯……”那时的我好像的确不太那么清楚喜欢一个人的深层次含义,想了半天也解释不出来,索性翻下观星台的阶梯就要往那边跑,二姐一把拉住我:“你干什么去。”
“我去让师父下手悠着点,不然我就向老爹告状再也不去他那练习了!啊,你松开我。”
“别发疯了,琉璃,比赛已经开始了。”
我张了张口,木楞地看向远处,伽岚的长袖忽的甩开,青铜色的场地上仅残剩的雪花被风一般的力量卷起,海一廉的长弓已经捏在了手心,四目相对,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
我想,完了,看来真的来不及过去了。
◇
我从来就没有认真的看过一场强者间的比试,这就跟我从来不想好好去练箭一个道理。从小到大我是很懒的将心思放在这上面的,反正横竖羽族里有点本事的女孩寥寥无几,按老爹的话说,我只要不是太弱不禁风,被强风暴雪卷跑下山崖就他就可以放心洗洗睡了。
可是伽岚与海一廉的那场比试我是瞪大了眼珠龇牙咧嘴看完的。
术法全靠集天地的灵气,施用者需天生具有很强的精神力,才能召唤到那些飘渺的灵气因子。整个羽族会这玩意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把那些只会凝出一把灰尘最不让人看得起的都算上,我们南苍族会的人数用手指头也可以数的清。这样一想,我和二姐同时咽了口气。
“你很年轻,老朽让你十个回合。”
海一廉头发花白,身体却极为硬朗,话音刚落,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弹指间,透明的弓弦发出微微一颤,只有强者才能用眼睛捕捉到他闪电般取箭的速度:“小子,我挺看好你,敢选老朽为对手,有胆识。”
“铮……”长袖一挥,掌心似凝聚出小型龙卷之风,风刃和箭光相错,他身形忽转,躲开了那第一枚箭矢。
“不用。”在伽岚淡淡拒绝的瞬息间,雾气风暴开始凝聚,不知何时他已瞬移到人们视线的上空,在急速旋转的风暴中心一对雪色的翅膀若隐若现。
我仰着脑袋 “哇”了声,不由的怀疑飘浮在空气中的人真的是羽族吗,明明就像九重之上的真正的神灵。
光顾着仰慕,根本没发现他其实已顺利躲过六七根利箭的攻击。
师父的箭术难躲开的原因有二,一是力道远远大于常人,据说可以射穿三百米外的铁盾;二是对手可能根本就不知道箭是从哪个地方射过来的,那种势如闪电的手法。
其实,从他躲开第一支箭时,老海一廉就露出了满意之色。
观望台上本来还暗暗得意的长老们的表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抽象。
“承让了。”伽岚终于开始反击,身形在白色幻境般空气中来回飘忽,缠住头发的锦带散落,那墨色的发丝飘荡在玄莲峰上寒冷的空气中,映衬着脸上的苍白无血色,似一个人沉默隐忍到了极限即将爆发出惊天的力量。
风暴越旋越猛烈,却有不明的幽紫色火焰球像流星雨一样从中坠落,冲走海一廉射来的威力无比的箭矢,砸在地上溅起诡异火星。
“焰雨风暴?”我听见老远处师父惊愕的声音:“这,上古失传的高级术法你怎么会!”
“而且……又凝聚羽翼又大量使术法,不知道极耗精神力吗?他怎么还能撑的下去。”抬头又看见二哥彦裕冷着脸漫步到最上层看台,询问起父王:“这个家伙的……到底什么来头。”
我在璎珞怪异的眼神中兀自笑了。
我好像感觉的到,这场比试的结果,不会是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当师父海一廉手中仅有的四十四根箭矢全部用尽,甚至不得已用简单的幻术来充当障眼法攻击时,他的体力已经用尽。
海一廉毕竟很老了啊,活力不如当年。
膝盖突然磕在了玄莲峰箭术台的青铜板砖上,汗水和伤口里溢出的红色液体自他的一道道皱纹而下,手一软,凌天弓倏地滑落。
我突然于心不忍,大叫了声师父,像只轻雀几步跃下观星台,飞快向场地中心奔去。
同样看呆了的侍卫们没有来得及拉住我,在离海一廉只有几步远的地方还残留着术法未化尽的余焰,我一脚踏上了,鞋底瞬间被融烂,脚板抽离血液经络般的生疼。
全场哗然。
“小心!”师父和伽岚同时唤我,我却失去重心跌向另外一处幽紫色火星荧荧的石板上。
很多时光过后,想想那时的莽撞不禁有些后怕,焰雨风暴的余焰,岂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能够受得了的,如若不是他的手快,天下就要丧失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而多了个毁了相貌的疯婆娘了吧。
我跌进了他的怀抱,那个男子月白色的长袍摩擦着我的脸颊,惊魂未定的舒气间,我未睁眼却先闻到了沁人的幽兰香。
待我站稳后,伽岚并未急着推开,语气淡然的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的闲情。
“是琉璃公主?”他忽的一笑低头:你师父无大碍,何必那么着急呢,你要是出了事大家可就真的火烧眉毛了。
我抽抽鼻子回头看看一边也欲赶来救我动作僵硬在半空的海一廉,内疚的不得了,眼眶顿时有晶莹的滴溜溜的打转起来。
伽岚却突然一把打横将我抱起来,我“咦”了一下,听见他轻声说:“你的脚受伤了,听话,回去乖乖躺几天。”
我果真反应迟钝,这才感觉左脚板烫的如同火烧火燎,分明就是痛的不得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眼泪顿时泉涌而下,一路上什么鼻涕眼泪啊糊了他一身,真难为他那洁白优雅的袍子。
如此令人讨厌的我,却只瞄到伽岚摇摇头,如墨的发丝间一对惊鸿般的墨绿眼眸略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