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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卷三 前世篇·昆仑羽族·琉璃(1) ...

  •   〖——琉璃〗

      这些年我常常做噩梦,每逢月光浅淡或是有不明夜鸟嘶鸣的夜晚便时常抱着枕头辗转反侧,彻夜不眠。

      梦境中是满目的大片大片的的黑色絮状物,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它们齐刷刷的压下来的时候,自己挣扎着被埋到窒息。

      很多时候我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睁眼的冲动,只有极少情况逼的急了,才坐起来咳嗽两声,那陪伴我长大的碧庭轩侍女嬿姐姐便会习惯性的惊醒,起身为我煮一碗银雪莲子羹。

      我抱着碗“咕噜咕噜”的喝下,偷着擦擦额头的冷汗,然后向她道谢,倒头继续苦苦挣扎。

      直到遇到他的那一日之前,夜里我经常纠缠于此。

      ◇

      第一次看见伽岚的时候我约莫一百三十四岁,按昆仑羽族的平均寿命来看,大约相当于人族的十三四岁,说得好听点叫豆蔻少女,说的随便了,也顶多就算是个黄毛丫头。

      那日的我着一袭崭新的淡青色罗纱月华裙,乱糟糟披散着头发跳跳的从练箭场上偷逃回来。中途跑得急了,摔了两个滚,路遇二哥彦裕还遭好一阵冷眼嘲笑。

      由于从小就是个没娘的孩子,当年受宠的母后死于难产,父王最可怜我,宠我宠到了天上,没人敢随便数落我,于是对于练箭这种既伤神又无趣的运动,通常我都会选择半途失踪,而练箭场的师父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性是那个时候的我最好的掩护色。

      种种前提这才使我得益于有机会于这时遇见他。

      这是个让人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画面。

      昆仑山高耸入云,常年积雪,雾气浓郁的像似是几千年也散不尽吹不完,飘飘渺渺,使得天地浑然一色。南苍羽族所驻的玄莲峰更是浑山峭壁上满布着雪莲,冰瓣绽开之际,幽然芳香肆溢。

      他是这画卷中的唯一男主角,月白色长袍裹住修长的身材,长发轻盈如泼墨,慵懒搬的用锦缎束了,搭在脑后甚至没过了腰际。

      我瞧见他的时候,他正侧面对着我立在山崖边地一块青石上,背着手臂似在凝视几百里外被云层环绕的昆仑西面的主峰群,苍白的面孔带着几许抹不掉的冷峻,甚为好看。

      我不由得痴了半响,呆站着迅速搜索遍了整个大脑也没想出来南苍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人的信息,正思磨着要不要抓住他问问,转过神发现他已经转过身注意到我了。

      “你是……主上的三女儿,琉璃?”他从青石上跃下,月白的长袍衣摆扬起雾一般的尘埃,棱角分明的脸上居然有一双深如寒潭的墨绿色眸子。

      我咬着下唇不说话,迟疑了下,从后背上卸下长弓,颤微微的用一支脆弱的小箭指向他:“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不是南苍羽人。”

      昆仑羽族,这个一直以来被世人誉为天下最接近神灵的完美的半仙种族,一千年前却因王室内部的矛盾纠葛终究分裂成十三个部落,散落于昆仑各个峰崖,常年征战,不罢不修。

      在这一团散沙般的阵营中,我们南苍霸占着昆仑第一主峰玄莲,气候稳定,资源丰硕,逐渐成了最繁荣的部落之一,可急红了不少觊觎者的眼。前些年还频频灭掉临近的小部落,后来虽没有怎么真正对外宣战动武却也和其他部落滋事不断。

      我是南苍王的女儿,自然懂得其中的利害道理,没理由因为一个陌生男子长的甚为好看就放下心来。虽然那一刻我真正想吐出的话是:

      来,跟我到南苍王室去报道吧,你被本公主相中了……

      但我还是艰难的忍住了。

      可他面对我的武器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歪了歪脑袋,脸部的轮廓清晰干净,似千年古玉般的眸子里一直含着笑,然后他用柔软的嗓音念道:“呵,小琉璃,箭拿反了啊。”

      我愕然,低头看看果真如此,脸“刷”的就红了。

      其实对于射箭,我是完全的心虚且自欺欺人。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移步到了我的身旁,白衣胜雪,气质绝不是凡人所能比拟。当他削瘦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我的鹰羽箭时,我甚至从他的身上捕捉到了一股梦境中独有的幽兰气息,微醺如醉。

      “你用这个练箭?”

      他抚摸着箭尾上的白头鹰羽毛,像教书老先生似的摇摇头:“用这样的箭想伤害敌人很难呐,箭柄质地太轻,反倒是箭尾偏沉,华而不实,多练无益,到头来反而不如不练。”

      我生平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跟我说多练箭不如不练的理论,刚因找到知己兴奋的想表示认同,突然意识到武器好像被抢走了,忙急急丢了弓跳到了几米外。

      “你到底是谁?你你你不要乱动,不然我会告诉父王让他们收拾你!”我口是心非,扬起小脸厚着脸皮向他叫道。

      “我不是外人。”对方却兀自笑了,瞳孔璀璨,青山远黛也比不上的他如画的眉目:“我叫伽岚,南苍新的大祭司,不信你去让你父亲绑了我好了。”

      我乖乖的点头说知道了,马上就去。

      结果他笑的更过分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苦思这个名字。

      伽岚,伽岚。

      一百三十年来从未在脑中如此深刻精心的篆刻上一个名字,这次,我却因他破了例。不觉那天月色浓重的夜晚,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但这一次的原因却绝非什么噩梦。

      ◇
      侍女每晚定时到碧庭轩内屋里帮睡得稀里糊涂的我塞好被子。不想我今夜根本毫无困意,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索性一下子跳坐起来,隔着纱帐直勾勾的看着她。

      “啊,三公主您……”她失声叫起来:“您做噩梦了?”

      “我做好梦了,”我吐吐舌头,示意让她靠近:“嬿姐,我睡不着和你说说话啊,你知道我们南苍最近有陌生人进来吗?”

      那单名为嬿的侍女姐姐皱了皱眉头,想了片刻回答道:“有倒是有,只不过是一些战败的俘虏,好像是些不入流的零散部落,因为老是在玄莲峰附近惹事骚乱……”

      “不是不是,”我打断她:“是那种好看的……长得好看的……”

      嬿姐姐转以怪异的眼神看着我。

      我暗自懊恼自己多话,做了个开玩笑的表情一头便缩进了被窝。

      ◇

      我和三姐璎珞到底不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关系素来就不好,你来我往间多是些拌嘴的话。这次却因一个话题奇怪的磨合在了一起,都是伽岚的功劳。

      伽岚才二百来岁,在术法深不可测且城府不可小觑的长老们看来实在只是小毛孩一个,两天之后他们联名上书表示不满父王对大祭司一职草率的安排。

      “主上,术法虽说不及箭术重要,但在我族发扬也绝对关系到我族未来的繁荣与否、生死存亡,安排大祭司一职岂是儿戏,怎能仅因为这位年轻人才华不凡就如此定度。主上能否收回成命,让我等老臣观察些日子再说。”

      “主上啊,我等南苍一族人才辈出,为何主上会草率看中这位外族青年,请主上明示。”……

      我躲在大殿深红珠帘帐后头,一边撇着嘴听父王和他们那群老家伙辩驳,一边偷偷的观察起不远处站立着的伽岚。他的脸色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样苍白,虽说我们羽族和凡人体质不同,但看他那样子,难免会有点担心他会受不了昆仑山上常年的极寒气候。

      见父王心意已决,那些老家伙们又不甘心的提出要一名南苍的武士和伽岚比试一番,以胜负决定他的去留。

      我在帘帐后面被气的龇牙咧嘴,你们方才还说不能随便凭才华定度,怎一转头就变卦!

      我可以想象的出来,长老们一定会千挑万选弄个最厉害的家伙和他较量,最后他拜了就会以此为理由纠缠不休。谁知我一走神,呆头的伽岚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正在倒抽气,突然发觉他那微微含笑的眼神已经扑捉到了躲猫猫的我。

      大殿灯火幽然,那镶嵌着一双忽明忽暗的墨绿色宝石般眸子的脸轮廓分明,浮现出英挺的线条,宛如巧匠手中的石雕,突然因笑意化开,浮动别样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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