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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风过处有清香,知是荼蘼隔短墙 ...

  •   修养了三日,顾言身上的伤口无论大小,都已经结上痂。
      洗去身上的污垢血痂,顾言的伤远不像初见那般惨不忍睹了。他的脸上虽横着几条疤痕,但还没祸及五官,于是可辨出其干净面孔——虽不是什么玉面郎君,却是一张让人看着很舒服的脸。
      顾言和杨臻住的是间破庙,好在它还不算太过老旧,窗门尚且完整,基本可以闭合,足够遮风挡雨。
      这三日,杨臻不知打哪儿拾来一只破炉子,勉强可用,就是火生的难免心酸些。
      顾言喝着就此烧出的汤药,总能觉出混杂在苦涩药味里的烟熏味道,很有些呛人——可想而知在屋外拼命扇火煎药的杨臻很是辛苦。顾言素来少言及自己的情况,所以每每都只是注意着些别被药呛到,一碗喝完即可了事。何况看自己内伤外伤的愈合情况,药效还没被煎太坏。
      日隐青山,又是夜色如水,明月如霜。顾言喝下今日的最后一碗药,却坐在那里,没再躺下。
      杨臻正蹲在那里背对着顾言收拾炉子,一只手忽的挽过他,将他拉起来,杨臻吃了一惊,怀中煮药用的砂锅险些掉下:“诶?顾言,你怎么起来了?”两人熟了几日,已经没什么顾虑,直接互唤名字了。
      顾言松开挽过他的手:“陪我出去走走吧,一直闷着太难受了。”
      “好。”杨臻微笑着应了,不远处的火光将他的脸映得泛红,红得暖人。顾言躺着过了三天,确实该活动活动。
      杨臻忙不迭把怀里的砂锅放回炉子上,顾言已经往庙外走了,杨臻小跑几步赶过他,先一步替他打开一扇木门。
      顾言走得挺慢,他的左腿跛了,不大使得上力,大夫说是伤及了经脉,此后大概好不全。
      他被杨臻扶着左手,右手撑着门框,终于迈出门槛,沁凉晚风顿时舒卷着包裹住身体。庙外的台阶走得还是有些艰难,顾言右腿上也有伤,膝盖一弯便会扯得伤疤生疼。
      杨臻跟着顾言慢悠悠的顺着庙外的乡间野路踱着,活动了一会儿,顾言行动自如了不少。
      春至末路,荼蘼渐展,隐于深暗夜色下的树丫上零星生出点点白色小花。四下里不时漏出些虫鸣,很是应景,不叫人觉得烦躁。
      杨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着眼,装模作样的念了句诗:“微风过处有清香,知是荼蘼隔短墙。”这是赵孟坚的《客中思家》。
      顾言与他调侃:“分明就在眼前,哪里来的短墙。”
      杨臻立时反驳:“只是意境……”
      “意境?”顾言愈发得寸进尺的逗他,“我瞧你不似在思乡,难道是想念故居里与你‘隔着一道短墙’,比邻而居的姑娘了?”
      “别胡说!”杨臻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模样看上去有些羞恼,话语里却辩解道,“我家邻居没有姑娘的!”
      顾问微笑了笑,没再接话,又往前走去。
      这几日,顾言似是从杨臻身上找到了乐子,逢着时机便爱调侃他几句,藉以打发养伤时日里的无聊,好像看着杨臻像个大姑娘似的羞红了脸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后面两日,顾言早晚都会出去散散步,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不好不坏的叫人着急。
      顾言仰面躺在干草垛上,已经是三更天了,破庙里的火堆早兀自熄灭,杨臻躺在旁边睡得很熟。因为破庙里干草不多,只够铺开这么一块地面,他们两人便总这么肩并肩挨着睡。
      大概因为白天总躺着,顾言晚上总没什么睡意,尤其是今天。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算着什么时候能回到易非城。
      霍得,顾言隐约听见窗外一点异响,他扭头看过去,果然见窗外有一个人影。只见那人已捣破窗纸,吹入一缕毒烟。
      顾言一把揽过身边杨臻,捂住他的口鼻。杨臻睡得正熟,现下猛地惊醒,从喉咙里发出些呜声。顾言只得捂得更用力一些,用眼神向杨臻示意了一下窗外。
      杨臻的背紧紧贴着顾言胸膛,体温透过层层衣物传递向对方。杨臻肺里堵得厉害,使劲想要吸进些空气,却发现是徒劳。而后觉出身后温度及身上力道,心绪莫名安定下两分,一回神,看见窗外人影,便明白了顾言的意思,当即不再出声。
      没多久,一种特殊的沁香气味慢慢弥散而开。这气味顾言曾经闻过,它是一种毒,而这毒没有名字——是那个人研制的毒……
      此毒虽有气味,但只要对方没有什么防备,便会被这香气迷醉,最后任其毒气攻心而亡。想那个时候,顾言和她关系甚好,因此她在研制出此毒后,还给顾言看过。
      侥幸顾言事先发觉来客,强自提高了戒备,这才没有入套。
      “你竟也要进来掺和?\"顾言心中喃喃,面上倒不见多少悲戚,反存着一丝嘲弄的讽笑。
      见得窗外之人离开,为避免中毒,顾言带着杨臻从破庙后门去到了屋外。
      正是深夜,露水凝结,虽已值深春,仍有着股冻人的寒气。
      杨臻在庙外台阶上坐了阵,觉得有些发冷,便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顾言见了,伸手揽住他的肩,紧紧与杨臻挨着,相互取暖。
      杨臻脸上没来由一阵发红。说来这动作普通的很,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和交好的朋友勾肩搭背过,那时也没红过脸啊?杨臻心里暗自奇怪着:“怎么跟这个人呆在一起,老是会脸红?”
      ……
      一夜无事,可就在太阳破晓之际,杨臻却突然吐出了一口黑血,显然是中毒了!
      眼看着杨臻吐出一口血,然后意识渐失的倒了下去,顾言一瞬间有些怔愣——这……这怎么可能!自己分明已经护着杨臻,未让他吸入一口毒气,他为何还是中了毒!?
      顾言本不打算去找那个人——这个下毒的人。心之所向,见了如何,不见又如何。
      然而杨臻毒发让他不得不改变了心意。
      可笑他本早做下打算——不再管顾他人死活,却偏偏怎也狠不下心,抛下这个仅与自己相识不过数天的人……
      之前杨臻找来的木板车早不知去向,顾言伤势初愈,本连走稳道路都有些勉强,只强自凭着一股血气,将杨臻打横抱起,向镇上走去。他要找她——要找薛雪。
      起先顾言初遇杨臻时听闻杨臻提起薛神医,只以为她是徒有虚名。而后亲见此人,看到了她的脸,才明白这哪是什么薛神医,分明是当年据说消失了的雪妃。
      当年,雪妃因医术超群又艳压群芳,深得淳国国王偏爱。
      顾言自幼身患顽疾,御医嘴上不说,暗地里都道他约莫活不过二十岁。之后雪妃也曾为顾言医治,奈何命理不容,饶是医术如她也医不好顾言,只能通过调养延年益寿……
      时值皇后殡天,偏偏皇后膝下之子早年夭折。为了争权夺位,顾言的母亲对外宣称:子嗣顽疾已然治好了!
      顾言本是长子,如今疾病又好,世子之位难道还能有他!?
      只是就算买通所有御医,只言片语的宣称终究招人怀疑。朝野党羽分割便不可避免,在朝官员互成朋党,难逃一场政乱。
      然后雪妃就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有人说雪妃是遭人毒手,还有人说她是被淳王保送出宫隐居……众说纷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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