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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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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慵懒舒适的日子一直没有人打扰,直到五月的一个下午,太阳晒得莫小西有些发懒,往阴凉里躲了又躲,可困意依旧蹬鼻子上脸纠缠不休,索性把书往手边一扔,半梦半醒地靠着,反正也没有人来。
可天井里不知怎么地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踢里趿拉”地吵得人清静不了,无奈地伸出头去,莫小西忽地瞪圆了眼睛,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子高高的魁梧男生。
不过,徐琳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菜瓜色的面上两条细长的柳眉紧紧皱着,进了天井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转过头去和那个男生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站的位置,恰好就和她隔了一条廊柱,不光连声音,连那个男生的表情也分毫不差地落入莫小西的眼里。
“你打算怎么办?”班长似乎刚刚哭过,声音沙哑,透着说不出的无力和脆弱,与在她们面前的强悍形象截然不同。
“好像……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那个男生很呼应地也是一副伤心的语气,不过带着点莫小西不喜欢的,和身形不太相称的懦弱和躲避,“接收单位基本上定下来了,我爸妈坚持要让我回青岛,再说也是托了关系找了人的,现在变卦也不太合适。”
很长很长的沉默,沉默地快要让人窒息,莫小西出来也不是,不出来也不是,也只好屏住呼吸,生怕一点点轻微的动静吓坏了他们俩。
“我们俩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我们毕业以后的事情?你不是不知道,我是部队生,没有足够的关系,都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是去不了青岛的。”徐琳的声音忽然激动地高昂起来,“以前你从来不提,我也不问,军校里,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空间可以坐下来谈,我以为你早有打算,没想到……”后面的字像被吞掉了,莫小西没有听清楚,只是看到徐琳的头无力地低垂下来,声音也随之低落下来,带着点点哀求,“要我去找一个特招的名额去青岛,简直比登天还难,你就不能跟你的父母再谈一谈吗?我知道你父母不想你离开他们的身边,但是你也明白,你只要回了青岛,我回了福州,那我们就没有在一起的丁点可能了。”
白痴的莫小西总算抓住了事件的重点,看来这对鸳鸯是要劳燕分飞啊。原因,只是因为两个人毕业后的工作地点不在一起。班长的家境一般,她是知道的,莫小西还帮着她往家里寄过钱,而对于毕业生分配,她光从那些毕业生的脸上就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了,并不亚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不光是智力的考验,更重要的似乎是这个人的底子和背景。
“我父母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也不知道如果我说出来,他们是会赞成还是反对。”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声了,头也越来越低,莫小西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白白的帽顶,高高的身躯好像在一直往下缩,恨不得比班长还要矮一截,“如果赞成还好,把你调去青岛虽然麻烦,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如果反对,你可能连原部队都回不去,我不知道他们会把你塞到那个犄角旮旯里。”
又是长久的沉默,莫小西完全缩回了头埋进了椅子里,一本书被她摊开盖到了脸上,感觉一颗心就快要挤出腹腔,压抑得生疼。
“可我们一个福州一个青岛,对于我来说,和把我分到犄角旮旯没有什么区别。我愿意赌一把,如果反对,后果我自己承担!”班长再一次的激动起来,莫小西想,如果现在电教楼还有其他人的话,应该会跑出来看热闹的。但她的话却坚定决绝,一如训练场上的她,没有半点犹豫。
“我想……我觉得……”男生开始结巴,莫小西在等了小半分钟后,才听到了下文,“我觉得我们都承担不了那样的后果。”
“不需要你来承担,若是反对,你回你的青岛,我去哪,我认了,从此以后就算天涯海角也和你没关系了。”班长似乎是再一次地哭了,声音抖抖地发颤。
“是,你是没事,你可以说,你努力了你争取了,结果你认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愧疚一辈子的!”男生的语速加快了,声音也比先前要高,“如果在一起还好,如果你真的被我爸妈搞到犄角旮旯里,我怎么把你弄出来!如果弄不出来,你不是让我一辈子都觉得对不起你吗?”
徐琳抽泣的声音越来越明显,哭着却还说道,“那么,你的意思就是,不接受最坏的结果,所以,我们也拒绝希望?你这到底是替我想,还是自私?我们就这么分了,你就不愧疚了?你就不难受了?”
“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也许很多年以后,你能明白我的想法,但是,我真的不能用你的一辈子来赌,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安生的。”男孩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莫小西听到有脚步声离开,这一次,是坚定的脚步声,只是一个人的。
很久很久,莫小西缩在椅子里都开始觉得有点冷了,却忽然听到了嚎啕的哭声,是班长的。
犹豫间,已经站了起来,看过去时,班长一个人蹲在庭院的中间,双臂环抱着双膝,夕阳的点点余辉照在她身上,不觉温暖,反而感觉有点凄凉。
他们的爱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境界,对于莫小西来说,是个谜题,她没有经历过,所以她并不知道这种分别对于徐琳来说是多么的刻骨铭心、痛彻肺腑,可是她悲伤的状态,让莫小西也感觉到了疼,那种嚎啕的哭声,好像也把她的心也给挖了出来。
走到班长的面前,莫小西慢慢地蹲下,“班长,你没事吧?”
徐琳没有想到这附近还有人,哭声嘎然而止,抬头望见是莫小西,惨淡的笑了笑,松了口气,“你都听见了?”
莫小西老实地点头。
“觉得可笑还是可悲?”徐琳把脸擦干净,找了个台阶索性坐下。
“觉得难受。”莫小西更加老实地回答。
“他都不难受,你有什么好难受的呢?”徐琳苦笑,把整个脸埋进帽子里。
“他也不是不难受吧,只是他的难受要比你的难受要少得多得多。”莫小西认真的摇头,小心分析,“我不懂你们的感情,但是我知道你很伤心,因为他不敢陪着你一起赌,因为未知的困难而放弃希望,是吗?因为你伤心了,我感受到了,所以我也觉得难受。”
徐琳抬起头来,除了苦笑已经没有其它表情,慢慢地说道,“莫小西,其实,结果是什么样的,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他说得对还是我说得对,我们也不知道,我难受,只是难受在,他过分地保护了自己,选择了退缩。或许以后,我再回头看,会感激他今天的放弃,但我还是为他现在的放弃感到伤心。”
绕口令一样的话,莫小西似懂非懂,摇头又点头,“班长,我不懂,可我相信,他应该还是在乎你的,如果要想放弃,也不用跟你解释这么多吧!”
“也许吧!”徐琳伸出手来,捋了捋小西的短发,“我们谁都不确定,你不是也用了应该这个词?我比你更了解他,理智、懦弱、也或许还有其他的优点我没有发现。”
“小西,我比你大五岁,如果照地方大学算,我早就应该独当一面了。所以,你听我一句劝,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两个人可以走到一起,千万不要在军校里面谈恋爱,结果都是惨烈的,投入的越多,摔得越惨。有太多好的人,等着你!”
和上次一样,徐琳的话,莫小西并没有完全理解,但是同样,她坚信她说的是对的,对于军校这样一个非人的环境,任何事情都有可以发生,并且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连你想要抛弃一切义无反顾的在一起,似乎好像都没有机会。
“好了!”徐琳将脸上的泪珠擦干净,笑了笑,“我没事了,怎样都会过去的,我也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只是自己心里还期待着奇迹的发生,期待着这脆弱的感情能超越一切。长痛短痛都是痛,这样也好,干脆利落,省的拖拖拉拉,不过,记得替我保密!”
莫小西看着班长的身影消失在电教楼的门口,忽然觉得有丝好笑,来了不久,怎么就这么多需要保密的事情呢。
失魂落魄地去书屋还凳子,老板娘坐在柜台的后面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台小板凳大小的电视,看得热火朝天。莫小西已经完全成了书屋的一分子,她的来去,早就稀松平常了。
就在快要跨出书屋的那一刹那,身后传来老板娘散漫的声音,“这样的戏码,在毕业的时候,比我电视里演得还要频繁,听听就算了,没必要跟着别扭,这就是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