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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我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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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们的感情迟早会输给节节败退的时间,只是没想到,会输的这么快。
我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忍心面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就算转身之后他看不到我泪如大雨倾盆而下,就算他默许的抱过Linda,就算他用缄默代替了所有未告知的真相,又如何?
那天夜里,我像一只即将被捕杀的麋鹿一样莽撞而无措的逃回宿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我感到自己像一块毛玻璃一样被用力打了一拳,散开蜘蛛网一样的裂痕,那些语焉不详的回忆和因为年轻所以格外充沛的感情终于在这一刻开始渐渐失血,我的爱情,我的信仰,就这样,被潦草而敷衍的否定在这个以爱情和浪漫而闻名的城市。
陆子轩再也没有打来电话。每一次听到手机震动我都变得格外兴奋,却在看到发信人或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彻底失落。像是一只被点燃又反复被吹灭的红烛,烧焦的烛芯和融化的蜡水一路滚烫了周身,我看见自己在憔悴,在变形,可是我吹不灭这灼烧,亦点不然这火苗,我把生杀大权教给那个拥有火柴和呼吸的男孩掌控,可是他现在不见了。
在夜幕四合的时候,薛容熙阴魂不散的打来电话虚情假意的问候我,当然,也不忘记冷嘲热讽我一厢情愿的爱情。我已经没了和他辩驳的心情和力气,只是敷衍了几句便挂了,我看着手机上的日期,发现自己已经躺了三天,我突然觉得很闷,有种窒息的感觉,挣扎着起身,我听到周身骨头不满的抗议声,摇摇晃晃走到门口,打开门,依旧天旋地转。
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深邃如井的怀抱,梦见那双像湖水一样溺死了我的眼睛和那个蛊惑般的声音,他微笑着对我说,“我不要你了。”
“啊!”当我被自己的梦惊醒突然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正死死的指着凌晨三点的数字。陆子轩正趴在我的床边,睡的很轻。
听到我的叫声,他便醒了,坐起来望着我,像望着一个残缺的故事结局那样哀伤。
“我......”
我话还未出,他突然一把抱住我,手臂上很用力,声音却很轻的说,“对不起。”
我本想伸手抱一抱他,却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被绷带缠的无法动弹,右脚被吊起,一副出车祸的样子。
“你不用动,我会抱紧你。”陆子轩察觉了我方才的动作,止住我说。
“我怎么了?”我问他,声音沙哑。
“你从楼梯上摔下来了。”陆子轩心疼的抚了抚我的头发。
我想起晚上的晕眩和梦,原来我跌入的怀抱,是大地母亲,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你家楼下。”他说的云淡风轻,可是那一刻,我却哭了,像一个刚刚被大人找到的迷路的孩子,哭的又委屈又放肆。陆子轩,为什么你总能让我彻底失控。
“对不起,以后我不会放你一个人走,相信我,阿澈。”陆子轩抱着我,几乎要把我融入他的骨血一般用力,我感觉到有泪滴落,很轻,只有一滴,可还是被我听见。
子轩,你哭了。
自我从楼梯滚落之后,陆子轩开始变了。他不再用商量的语气同我讲一些他早已决断的事情,比如他会帮我搬家,搬到他隔壁的房子等一切都办好了才通知我,我就这样“被”搬家了。他推掉了一切的活动安排,开始像个奶妈一样任劳任怨的照顾着我的饮食起居,看我闷了的时候就会变魔术给我看,每一次都充满惊喜与感动。那一个月里,我和我的少年一起笑,一起闹,相互拥抱,相互取暖。一朝一夕,也当作一生一世来过。我在十四平米的房子里,得到了梦寐以求城堡与王子。
直到,4月14日。
我一直无法将数字的巧合归咎于命运的暗示,可是这一次,我必须迷信。
因为这一天,我的童话被活埋在了人间。
当薛容熙着一身黑色笔挺西装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的时候,我几乎以为他是刚刚从葬礼上赶回来。
“好久不见。”他开口,一如既往的冰冷。
“你来做什么?”我厌恶的皱了皱眉。
“来看看我明天的新娘。”薛容熙调笑着说,眼睛却一如既往的冰冷。
“我说过我不嫁了。”坐到离他最远的窗台上,我冷冷的说。
薛容熙却又走近了几步,“我并没有答应不是吗?”
“为什么?”我歪着问他。
“因为我有这个自信,你会改变主意的。”薛容熙笃定的笑了一下。
“为什么要娶我,你其实对我根本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啊。”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的问。说实话,我端旳不相信一个久经商战的商人会因为寥寥数面就草率决定结婚,婚姻,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更多的是一次交易。薛容熙又如何肯轻易放过一次与商界政要联姻的好机会,况且这机会,通常来讲,只有一次。
“哦?你这么认为。”薛容熙玩味的笑了笑,“看来董事长说的没错,你很漂亮,也够聪明。”
“董事长?”我疑惑的看着他,一头雾水。
“对,Baptiste是我的父亲。我们家有一个传统,如果后辈都很优秀,掌权人无法决断谁来继承家族的基业,那么先成家的那一位将会作为第一位候选人。”
“可是为什么是我?”我问他。
“因为薛斯明要娶的人,也是你。”薛容熙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又是交易,又是战争。三年前是棋子,三年后同样是。很多时候真的感觉就像是绕了一个庞大的圆,人生又回到毫无长进的起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淡漠的开口,“可是我不想搀和其中。”
“看来叶以寒先生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薛容熙调笑着回应。
“我父亲的事我会想办法。”我冷冷的说。
“哦?那么陆子轩呢,你也不在乎他的生死了吗?”
“你什么意思?!”我兀的回头盯着他,像一只戒备的兔子。
“你看。”他将我推到窗边,那些拿着枪等待指令的人正站在楼下。“我说过,我杀人的。”薛容熙轻附在我耳边,“你要记住,这是十三区,暴力分分钟都会发生,死只是一秒钟的事情。”一会儿,我看到了我的少年,看他多么像那个迷失在森林里的小王子,那么美好,那么不染纤尘。
薛容熙的手慢慢抬起,就在他即将发号施令的那一刻,我突然握住他的手,嘶哑着声音艰难地说,“我答应你。”气氛僵持了三分钟,直到我看到薛容熙的手放了下来,看到我的少年身影已经离去,看到薛容熙逐渐加深的笑容。然后我看到陆子轩正站在门口,他的眼睛注视着我的手,它,正握着薛容熙的手,很紧,很用力。
“陆先生,很感谢你这些天照顾我的未婚妻,明天我们就要结婚了,希望您能光临。”薛容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请柬放在桌子上,牵着我,像牵着一头被打了铁掌的马一样,骄傲的与陆子轩擦肩而过,而我,只能低着头,像一只最没出息的坐骑一样,被下贱的领走,不敢作声。
子轩,你一定对我失望透顶了吧,其实,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