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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好多年了 ...

  •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身边的事物永远安静却全力以赴的活着,它们不动声色的样子像生命给予我们的谰语一样讽刺。

      棋盒式的楼房安静的蜷缩在街道两旁,夜色宁静,没有月亮,星星带着梦寐一般初醒的神色挂满天空,刚刚下过一场雨,除却被打蔫的植物呼出隐秘的忧伤,世间看起来干净而美好,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无辜清白。

      一个月后,我回去的那个晚上,蒋丽正坐在电视前看《The Shawshank Redemption》,电视机黑白荧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张陈列多年的遗像。
      “你回来了。”蒋丽忽然间开口,吓了我一跳。她几乎已经有一个世纪没同我讲过一句话了,至少,没讲过一句人话。
      沉默了一会,还是回应了她,“回来了。”说完后等了一会,见她并没有想继续下去的意愿,便朝卧室走了过去,就在关门的一刻,蒋丽似乎鼓起很大勇气似的,说,“那天的事,是我找薛斯明的。”她的声音因为底气不足而微微颤抖。
      我回过头看她,想着究竟该用怎样恶毒而充满复仇的诅咒回应她的举动,可是想了半天,却只说了一句,“都过去了。”毕竟,有时候很多刻薄相待的日子,只是因为愚蠢与年轻,而不是邪恶。
      蒋丽呆坐在沙发上,仿佛自言自语的问,“为什么?”
      “子轩不计较,我也不会计较。”
      可一提到陆子轩这个名字,蒋丽就像触电一样,条件反射般的“腾”的站了起来,“陆子轩,又是陆子轩,叶天衣,你他妈的为什么这么孬?”
      “嘴巴放干净一些,今天我不想吵架。”皱了皱眉头,蒋丽的高音像是留声机卡壳的唱针滑动唱片的刺耳声音,听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奇迹般的,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蒋丽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来扇耳光揪头发或者干脆掐死我。
      她叹了口气,说,“好吧,如果你那么爱他,我不会再干涉你,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我想,这已经是蒋丽三年来最大的妥协了。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我这么,特别。
      “好,但你要保证不要再找子轩的麻烦。”
      “我答应你。”

      蒋丽说到做到,没有再打扰过子轩,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开始有了缓和。一个月后,蒋丽重新“爬”回我的床上兴奋的和我分享她所知道的每一个秘密和八卦。
      她告诉我的第一个八卦是关于徐若然的。徐若然在一次华人party上遇到了一个台湾的老板很赏识她,当然,这里的赏识仅限于脸,胸和屁股。于是小徐同学在“潜规则”竭尽全力的帮助之下成功的复出了。第二个是罗小柔的,她告诉我为什么罗小柔会怕她。原因很简单,用蒋丽的话说,她手里有当年罗欢欢和自己继父上床的证据。后边的三四五六七八个八卦她讲地声情并茂,我却听得七荤八素。从她口中吐出来的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是“上床”,像一个简单句,无论主语和宾语如何换,动词都依然故我。反反复复也不过是为了两样东西:钱,权。你看,这才是世界的真相,所谓心酸无奈的借口不过是为了包装精致那些男盗女娼,所有的冠冕堂皇不过是同人性的全部欲望周旋,踏着善的骨灰猖獗。
      “蒋丽,我不想听这些。”我终于打断了她,“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恨陆子轩。”
      因人屏息而组成的寂静总是充满着诱惑,因为你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出乎意料的故事或情节走向摇摇欲坠的真相。十分钟后,蒋丽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我被□□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关上了床头的灯。我们并排躺在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下。门缝里客厅的灯光隐约流泻进来,像沉睡的海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平静的起伏。气氛安静的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上演的话剧。

      好多年了,男男女女照旧恩恩怨怨,一点长进都没有,人的命运永远换汤不换药。

      “2006年7月7日。我十五岁。和朋友去酒吧玩。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很英俊的男生,当时他正在台上弹钢琴,我还记得他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很白很白的那种。当时我觉得自己一下就不能呼吸了,我向酒吧老板打听他的名字,老板说,他是个中国人,叫陆子轩。”
      蒋丽的描述能力的确有限,可是即便是在她这样毫无渲染跌宕起伏的直陈之下,听到陆子轩的名字,心还是兀的沉了一下。
      “我给了老板300欧,向他要来了陆子轩的电话和地址。从那之后,每一次有他演出我都会去,没有演出的时候,我就偷偷的站在他家附近等他回家,虽然有时候等了四五个小时也只不过看到他匆匆而过的背影,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只要见到他我就很开心......我就这样悄悄的走在他后面,整整走了一年。”
      “为什么不告诉他。”
      蒋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敢。我很害怕,怕说了他就会拒绝我,如果那样我连骗自己的余地都没有了。十五年了,我从来没有那样快乐过。”蒋丽说的时候不自觉的抓紧了我的手,声音开始有一点动情,“有一次,我在他家楼下等他,突然下雨了我没带伞,可是我不敢到公寓楼里躲雨,如果是别的楼我怕会错过他,在9号楼我怕会被他发现,于是我就站在那个角落整整淋了两个小时的雨才等到他,只有7秒钟的时间。那天之后,我发烧了,39度,可是第二天有他的演出,晚上我还是去了......那天,酒吧老板告诉我陆子轩向他提出辞职,今天是最后一次演出,他还神秘兮兮的告诉我,前几天有一个开着兰博基尼的有钱女人来找过他,给了他一张支票。我记得当时我喝了好多好多酒,酒精就着眼泪烧的我火辣辣的疼。然后,我看着他演出结束后鞠躬走下台,也许是酒壮怂人胆,我突然跳下椅子,挡在他面前,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这句话,几个月前,我也说过。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了笑,我当时着急了,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思维全乱了,我一把抓住他,从包里掏出钱包,我把所有的钱都塞给了他,说,你要卖就卖给我吧,我很有钱,我们家也很有钱。”
      “然后呢?”我努力压抑着骨骼里的每一分颤抖,假装平静的问。
      “他没有拒绝。呵,他居然没有拒绝!”蒋丽冷笑了一下,“他说,让我在酒吧后面的巷子里等他,我居然像个婊子一样乖乖的照做了......”

      接下来的事情,请由我,以一个第三人称的角度,把它补写完整:蒋丽在巷子里等了大约有十五分钟,当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时,她的心里荡漾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欢喜,然后就在她娇羞的对着身后转过头,她看到的,是三张陌生而猥琐的面孔,他们身上纹着疤痕一样的纹身,说着她听不懂奇怪语言,他们把她按在长了青苔的墙壁上,像一张通缉令一样被粗鲁往这块肮脏的墙上盯,他们用不知猥亵过多少女人的手蹂躏着她。她挣扎着,突然,她看见了他——陆子轩,他就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这场暴行。那三个人也注意到了他,停了下来。蒋丽哭着求他,叫他的名字,希望他救他,而他却说,“我只是路过。”用着最纯正而优美的语言容忍甚至是欣赏着这场犯罪,彼时他的脸俊美如冰,不似人间。三个人了解的点了点头,重新将她按在了墙上。她看着他远走的背影,那么美,那么高贵,她突然放弃了挣扎,听着自己体内疼痛的颤抖声,直到结束,他们满意的离开,她像一块淋湿的抹布一样从墙面上缓缓滑下来,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正撕扯,然后血肉模糊的分开。
      时间和晚钟埋葬了白天,天黑的把一切都强行落幕。
      蒋丽的爱情,死于7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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