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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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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儿胡同陆家门外,杨易澜皱着两条秀眉一筹莫展。这地方居住的大多是普通人家,房屋相连,鸡犬相闻,很多人家连大门都是虚掩的,主妇们进进出出的忙碌家事,若是碰见还要唠叨几句,半大的孩子则成群结队的在土路上奔跑玩耍,朝偶尔驶过的马车投掷石块。
杨易澜本以为陆家也会是这样,可她来了三次,陆家的大门都是紧闭不开的,任她等多久也不见一个人进出,完全不像是有人生活的样子,连敲门都没有人应声。难道是举家搬走了?这么快?杨易澜左思右想不得主意。
土路上又是一辆马车驶来,咯吱咯吱的车轮声在她身后哑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传来惊喜的问话?
不用转身就知道是谁的声音,杨易澜抽了抽嘴角,如此冤家路窄到底要闹哪样?
她白了凑上来的吴靖海一眼:“我们认识么?”
“你不记得我了?果然,那天不是你。”
杨易澜不打算再理他,扭头要走。
“等等,小生吴靖海,乔记茶铺的事还要多谢姑娘。”
“什么乔记茶铺,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杨易澜冷冷的打断他。
“那就对了,”吴靖海松了一口气:“我和陆然都认为那天你被神魂附体,现在听你这么说,果然如此。你是来找陆然么?他已经赴京赶考去了。”
杨易澜摇摇头:“我不找他。”
“找陆伯母?”
杨易澜又摇摇头:“我也不认识陆伯母。”
吴靖海有些惊讶:“难道你来找陆琼?不会吧,她才七岁啊。”
陆琼,琼娘,杨易澜眼睛一亮。原来二十年后的琼娘竟是陆然的妹妹,算算年龄差不多,可是那时候陆然在京城官居一品,他妹妹怎么会到吴家当绣娘?
“不管你找谁,怎么不进去?”
“门敲不开。”
“哦,我倒忘了,长伯轻易不给生人开门的。走吧,我带你进去。”
“这是你家么?嗯?”杨易澜偏过头问他,“我记得你刚才说自己姓吴。”
吴靖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嗯~,我和陆然是同窗好友,熟不拘礼,平时也常来走动,上次受伤还多亏陆伯母给我正骨治伤。”
杨易澜看了看吴靖海,果然一腿微跛全靠旁边的仆人扶着,看来上次吃的苦头不小:“熟不拘礼?熟到可以代主人招待客人?”
吴靖海心想难不成任你在风里干等着,这杨家大小姐看着娇娇弱弱,说话怎么总是像刀子一样锋利。他急的一头汗:“那个,是我失言,要不,我进去帮你通报一声。”
杨易澜这才缓缓的点点头。
吴靖海欢喜的转身,还未走两步就听见杨易澜叫道:“等等!”
“怎么?”
“你要怎么介绍我?”
“你不是杨家大小姐么?”
“人家可不认识什么杨家大小姐。”
“哦。”吴靖海低头想了想:“要不,说~~你是我表妹?”
“你喜欢乱认表妹?”
“不是,”吴靖海急的直摆手:“那个,我应该怎么说?”
最后,杨易澜终于以新搬来的邻家孩子的身份见到了陆夫人。
陆夫人娇小玲珑,和蔼可亲,只是外乡口音,初听极不好明白。小小的陆琼倚在她身边,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就如一个雪娃娃。
杨易澜拿出篮子里的糕点招呼她吃,她尝了很是喜欢,杨易澜又趁机邀她一起玩,她果然露出渴望的眼神,眼巴巴的看向她娘。
陆夫人无奈摇头:“外面车多人杂,不能出去。”
杨易澜趁机说:“就在院子里玩也行啊,姐姐和你玩跳格子好不好?”
大约从来没和同龄人玩过,陆琼玩的开心极了,一直嬉笑尖叫,疯的不肯停下来,杨易澜和春芽陪着她玩了一个又一个游戏,一直到太阳下山才告辞。走的时候陆琼还依依不舍的牵着她的衣角,杨易澜再三许诺了还会来陪她玩才放手。
能这样就很好,杨易澜吁了一口气,陆家防范之心甚重,求教之事还急不得。跟来的春芽眼睛尖,一眼看到吴靖海还在街对面等着。
吴靖海也看到了她们,笑着迎过来,杨易澜心里直叹气:“你一直等在这里?”
“嗯。”
“等我做什么?”
吴靖海也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的等,开始的时候他怕杨易澜还有话要问他,后来他又怕天晚她遇到危险,可是真到她问的时候,他却觉得这两个都不是理由。
“有事么?”
“没有!”
“那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哦。”
杨易澜上了自家马车,回头看见吴靖海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就如一只呆头鹅。
时间晃晃悠悠到了腊月,杨父到底没有给杨易澜做生意的本金,却经常把她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她生意场上的事情。日久天长,杨父发现女儿每每说的无心之语,总能给自家生意带来些好处。
杨易澜去陆家的次数越来越多,陆琼和她玩的极好。陆夫人也和她慢慢熟悉了,很愿意就针线上的事情指点她一二,她渐渐明白了陆家为何防范甚严,她在陆家从未见过除了老迈的长伯之外的男人。
黄宝华隔三差五的也送来请帖,但十次里杨易澜有八次都推了的,实在推不过也是略坐坐就走。一来她不愿与黄家太过亲近,二来她也怕再碰到黄克炜。一次黄宝华看出了她的顾虑,笑着说:“你放心吧,他再混也不敢在我面前胡闹,更何况以他的脾性,只怕把你早忘了。”
除此之外,杨易澜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对孟玉宽的思念写到纸上,她把这些纸锁到娘留给自己的梳妆盒里,幻想着和表哥共结连理后,于月白风清之夜拿出来共赏。
“上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君不知,君不知,喳喳,君不知。”阿白拖着尾音重复!
“大小姐,夫人请您过去,说是请了锦绣阁的师傅来裁衣裳。”
“锦绣阁?那可是贵的紧,母亲今年怎么想到了请他们。”
“还不是因为咱们家越过越好,连大门上的小六子都知道,咱们家的生意日进斗金,快比得上严家和常家了。”
杨家正屋东间,果真有两个极精干的妇人在等着,桌子上横七竖八堆着各色的绸子和皮毛,都是市面上最上等的衣料。杨易澜刚一进屋,胡氏就慈祥的拉她过来嘘寒问暖。
自黄家的事情后,杨易澜和胡氏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甚至表面上更亲厚了许多,但今日胡氏的过分热情,还是让杨易澜隐隐觉得有事。
果然,量完身材挑好布料,胡氏拉着杨易澜到里间无人处:“黄家小姐是不是邀请你去参加消寒会?”
“是的,正要请示母亲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要去。”
“可是母亲不是说黄家这种人家少来往才好。”
胡氏讪笑了两声:“那里的话,能得黄小姐邀请的都是襄阳城最尊贵的夫人小姐,别人想去还不得门呢。你年纪也不小了,很该出门走走,不仅你要去,易宛易宁也都不小了,带上她们一起去。”
原来打着这主意呢,过了年易宛也十二了,大金朝的风俗女子到了十三就好议亲了,只怕随着家里的境况越来越好,胡氏也起了攀高枝的想法。杨易澜不得不提醒她:“消寒会请的可都是些未出阁的小姐,并没有什么夫人在场。”
胡氏脸红了一红:“就是全是小姐们才好。总之你们姐妹出去长长见识,不是坏事。”
话已至此杨易澜不好再说什么:“那女儿就去写个回信。”
“去吧,到时候,多照顾着两个妹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