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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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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若煦那样一说,老李公公就急得在一旁忙着擦汗了,这王爷虽然年纪不小了,可也没正经成亲,该不会这事儿刨着底的问吧。
许明珠更加窘迫,不知如何作答,干脆不作声跪着,就听老李公公说道:“王爷,这寒气极重,您还是先回吧,这个丫头的事老奴自会来办。”
许明珠的身子直打颤,顿时才觉得自已整个身子都冷得麻掉了,先前羞赧的劲儿过了,这会脸上是冻得直疼,一阵冷风吹过,上下牙齿便直打架,不觉直叹老李公公是个体贴的好公公,一面偷偷去看王爷的脸色。
贺若煦像是还要说什么,却没再开口,抬脚极快走了。老李公公连忙跟上,到了清心殿院墙的大门,他便停了下来,王爷敬重他这位从太祖皇帝开始就做小太监的老人,每回都会停下来跟他道个别。这会王爷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公公早些回去歇息吧。事关皇兄安危,刚才的事一定要查清楚。”
老李公公恭恭敬敬送了王爷出宫。
许明珠在另一间黑屋子里拥着条臭被子迷昏睡去。到了白天人就发烧了,昏沉起不来,隐约着觉得有人把她抬到了哪里,给她换了衣裳,灌汤药喝。等三天后她再醒时便觉得又重生了一似的。
病好后她就去当差了,没有听到关于朱公公的什么消息,反正她这边是当没这回事。她依旧日夜盯着火炉,温暖的炭火叫她心头莫名烦恼躁动,便时不时起身在屋子里走上几回。
这天她当值时一如往常守着炉子看着火。突然杨姑姑突然带了一大堆人在外头忙活起来,一会又急急忙进里间来来,将屋子各处翻着仔细检查了遍,未了不放心,拉起采晴打量一番,又拉见许明珠打量一番,见两人仪表上没有出错子,才略安下心,轻声说了声:“你们当心些,听说太后一会要来。”说罢便急忙出去,领了一堆子人在门口准备迎接。
采虹忐忑起来,许明珠也有害怕起来,连一向神一般沉默存在的周太医也起身来。
太后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出头的女人,扶着两个上了年纪的姑姑的手进了膳养居,在外间坐了会,将屋子里的人个个打量了下,见都是的低眉顺眼乖觉的,便点头道:“你们都是近前照料皇帝的人,这是平常奴才们没有的荣耀,你们可都要晓得自重些,莫再做出什么败坏的事来,若再叫哀家知道了,定不轻饶的。”
众人一齐道是。
太后停了停道:“ 我去里间看看。”杨姑姑连忙跑在前头打帘子,太后进了,看见许明珠紧盯着炭火,御医也在不远地盯着罐中浓浓的中药汁翻滚,不由赞道:“你们都是尽心的。”
一会又问:“还有多久好,哀家亲自给皇上送去。”
周御医忙道:“回皇太后的话,已到了时候了,只等烊了阿胶便可送出了。”
太后便在旁略坐了坐,一双眼又将许明珠看了看,朝罗姑姑道:“这孩子我看着眼熟,你看呢?”
罗姑姑与太后眼光一碰,便知道对方眼底意思,太后觉得这孩子长得比她想像的还好,便道:“奴婢瞧着也合眼缘。可见是个长得有福的,太后您还记不记得,皇帝刚登基那几年,咱们也挑过几回秀女,都是这般福气长相,后来都被皇帝封了妃嫔,在这宫里倒真正成了有福气的尊贵主子。”
太后道:“嗯,也是个有福气的长相,皇帝以前就爱这模样的,一会你陪我去给皇帝瞧瞧,叫他看了,心里欢喜。
两人怕有人猜她带许明珠去皇帝面前的目的,因而在人前说这些话,许明珠却完全不知道,只觉得压力山大,这神转折来得太突然了啊。
不过她是万不敢说不去的,等药汤装好,她便端端正正举着,尾随太后一路往清心殿来。
大病过后身子有些虚,举得久了,一双手臂都快酸软了。她跟着太后身后,跨过她常跨的那
道清心殿后门,又上台阶,再过高高的门槛儿进院子,再过白玉石板路,再上台阶,再过门,再进左边门,便闻着了隐约的温暖馨香气味,她不敢抬头,只低头盯着着地上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石板瞧,一双手托着药罐有些虚,她不得不咬牙挺着,生怕弄砸了,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就听一道声音响起:“臣叩见太后。”
许明珠大脑一阵空白,怎么总是遇见这人?
太后道:“摄政王快起,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贺若煦行礼谦让一番。太后这才转头疼惜道:“皇帝近日身子可好?”
许明珠一直觉得皇帝是个小脸尖尖面色苍白身子单薄的中年人,现在不敢抬头来瞧,却听着一道清润温和声音轻轻说道:“给母后请安。劳母后挂心,儿子无大碍的。”
太后道:“这便好。母后给你送药来了,快喝了吧。”
许明珠连慢上前,举起药碗。
太后接过去亲自去喂皇帝一勺药,许明珠这才起身来松了口气。
皇帝吃了几口,道:“母后也要注意身子,叫她们来吧。”
太后道:“也好。我才在你后院子瞧上个丫头,实在是个喜庆相貌,我心里喜欢不过,差不多就想讨了去,如今就来试试她,看是不是个机灵的,要是机灵的,我就把她讨走了。”
皇帝微笑点头。贺若煦扭头看了许明珠了眼,像是想起什么来一样,一双眼紧盯着许明珠,看到她仍然白着的一张脸,像是比前几天瘦了一些,心里疑惑更甚。
许明珠知道说的是自己,也不好硬等着旁人点自己的名,顶着几人目光,艰难地便默默上了前去,半跪在皇帝榻前,一手捏了汤匙,试探着舀了大半勺的汤药,小心翼翼往前送去。
她的心跳得跟震山鼓一样响,顶着巨大压力动作,她看见半躺的皇帝的明黄光亮柔软暗编纹衣服,看见皇帝白净的脸,看见皇帝形态美好的唇微张,她不敢再往上看,就那么将药匙递在皇帝嘴边,双手竟然没有抖。
皇帝没有动,呆了一般,望着许明珠,一双眼中欣喜的,哀伤的,思念的,痛苦的神情交错更替,望着许明珠木木然唤道:“蜜儿。”
太后见状,轻轻笑开,与罗姑姑对视一眼,贺若煦隔得远些,将这一些看在眼底,眼中明了,却思虑更重。许明珠轻轻抬头,皇帝比她想的要漂亮,没有想到一个长期卧床的病人还这样美好,瘦,也白,面皮还有些青,眼神在各种情绪交汇后显现疲倦无力,五官轮廓跟先前见过的摄政王大致相似,深刻俊美,就是神情间完全没有那迫人架式,一味的温和,平静,气息有些弱,比起正常人显是不足。
许明珠听了皇帝对着她叫别人的名字,心想还真有这样巧的事,却只好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叫明珠,皇上请用药。”说完将药往前试了试。
皇帝微张了嘴,心却不知飞到哪去了,许明珠却不知道,本以为能吃进的药,送到皇帝嘴边了,却顺着衣服流了下来,许明珠大惊,忙将药碗放在几子上,慌忙跪下一叠声求饶。
太后刚才还阳春三月的脸瞬间变成冷酷寒冬,直叹这丫头太不成器。皇帝却醒过神来,微笑道:“不妨事,拿过来。”
许明珠听了,忙将药碗递了过去,皇帝接过,自己慢慢的喝,等喝完了朝太后道:“孩儿喝完了,劳母后挂心,母后也回去歇着吧。”
太后道:“哎,长了个福相,却原是个没福的,也罢,哀家先回,皇帝好好歇着,定当以身子为重,这国家社稷,还得靠你呢。”
皇帝点头,像是累极,靠回床头。太后便只得走了。
皇帝又道:“你们也下去吧,阿煦明早再来。”
贺若煦与许明珠一同退下。皇帝身边自有宫女上前服侍就寝,许明珠朝贺若煦回膳养居朝贺若煦行过礼,贺若煦没理,问送他出门的老李公公道:“皇兄这是怎么了?”
老李公公叹道:“王爷您久在边头不知,皇上原先极宠爱一位小才人,后来却意外没了,后追封为蜜贵妃,这丫头,跟那位贵妃长得有些像。”
贺若煦点了点头。
老李公公道:“老奴斗胆,请示王爷一件事。”
贺若煦道:“说。”
老李公公说:“太后不记得那些旧事,老奴却记得清了呢。皇上身子不好时间长了,容易多想,按老奴的意思,这丫头就不该再出现在皇帝面前,王爷您觉得呢?”
贺若煦想了想道:“自然是。这事公公费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