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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瘴林藏煞 今日,便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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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深林,瘴气如雾。
晨雾裹着湿冷的腐叶气息,漫遍千山万壑,古木参天,虬枝交错遮断天光,林内昏暗如暮,不见日光。
草木常年浸在瘴雾里,透着一股阴幽的冷绿,藤蔓盘绕交织,贴满山壁石缝,脚下积着厚厚的腐叶,落步无声,却步步皆藏凶险。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弃马入林。
骏马留在崖边官道,再往里走,已是无路可通,只有荒径野壑、密林险地,寻常马匹根本无法踏足。
两道白衣穿行在苍绿瘴雾之间,衣袂不染林间半点尘秽,步履轻缓,起落无声,如同两片落进浊世的轻雪。
越往深处,瘴气越浓。
湿冷的雾气钻入衣袍,侵肤透骨,阴寒之气丝丝缕缕往经脉里钻,刻意撩拨着叶孤城体内蛰伏的半城蛊。
蛊虫在经脉内躁动起来,余毒隐隐作祟,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淡漠如常,神色沉静,不露分毫痛楚,只将周身内力暗自收敛,压住翻涌的心绪与蛊毒戾气。
这点变化瞒不过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步伐微顿,与他并肩同走,身形悄悄往他这边靠了半寸,伸手扣住了身侧人的手腕,随即体内的内力随之涌上叶孤城的身上,内敛的悄然散开,将侵袭而来的湿冷瘴气尽数驱散。
不用言语,不用对视,自然而然,替他挡去周遭侵扰。
叶孤城心底微动,却没有开口道谢。
他们之间,早已不必拘泥俗礼客套。
早已约定并肩执剑走天涯,本就是理所应当。
此刻林中静得可怕。
没有飞鸟啼鸣,没有走兽奔窜,死寂沉沉,只剩风穿林叶的簌簌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山涧流水的低沉轰鸣。
越是死寂,越藏杀机。
“四周有暗哨。”叶孤城声线压得极低,淡得像林间风,“隐在树巅、石后、藤蔓深处,气息敛得极稳,都是死士。”
碧浪宫与魔教培植的死士,自幼受训,不通人情,只知听命截杀,埋伏在密林各处,只待二人深入腹地,便会层层围堵,袭扰截杀。
西门吹雪眸光冷冽,视线淡淡扫过四周林木,眸底不起波澜:“不堪一剑。”
语气清淡,却自有睥睨众生的傲气。
寻常死士埋伏,于旁人是致命凶险,于他二人,不过是路上扫落几片落叶般轻易。
叶孤城微微颔首,脚步未停,依旧缓步前行。
越是接近石洞囚狱,暗哨排布越密,杀机越重。
忽然——
树梢风声骤变。
三道黑影自参天古木之巅骤然俯冲而下,黑衣蒙面,身形迅捷如鬼魅,手中寒刃泛着瘴雾里的幽蓝冷光,直取二人后心要害。
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毫无留手。
林间杀气瞬间炸开。
叶孤城身形未转,白衣微掠,手腕轻旋,寒铁剑半出鞘,一道清冷剑光自瘴雾里横掠而出,剑光如月,干净利落,不带半分多余招式。
天外飞仙,不求繁招,只求一剑定胜负。
两声闷响,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坠落在腐叶之上,再无声息。
余下一人见同伴瞬息毙命,心头大骇,却依旧悍不畏死,提刀再扑。
西门吹雪拔剑,剑气随着剑招,一缕极细极锐的剑气便已无声无息正中那人眉心。
黑影僵住,轰然倒地。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三名埋伏死士,已然尽数伏诛。
林间重归死寂,仿佛方才的袭杀从未发生。
叶孤城收剑入鞘,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拂去衣上一粒微尘。
西门吹雪负手而立,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连半点波动都未曾有。
在他们眼中,这些江湖凶徒、魔教死士,本就如草芥蝼蚁。
“只是前哨试探。”叶孤城淡淡道,“真正的杀局,还在前方石洞外围。”
碧浪宫主沈寒舟,魔教世子慕容烬,绝不会只派几个死士草草拦截。
他们要的,是困、是耗、是拖到蛊毒彻底引动,令他内力大乱,再伺机出手,一举拿下。
西门吹雪眸色微沉:“不论多少埋伏,我都替你挡下。”
简简单单一句,没有豪言壮语,却重若山河。
你只管寻路救人,周遭一切刀光剑影、阴谋暗算,尽数由我来扛。
叶孤城侧眸看他一眼,月色般清浅的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在这步步杀机、人心诡谲的南疆瘴林里,有这一人并肩,纵前路万丈深渊,亦无所畏惧。
两人继续前行。
越靠近石洞方位,周遭地势越发险峻。
山势收拢,两山对峙,中间一条狭窄幽谷,谷口被浓密藤蔓彻底遮掩,藤蔓之后,便是魔教旧年隐秘囚狱的石门暗道。
谷口阴风更盛,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血气。
是常年囚人、染血积怨沉淀下来的阴冷气息。
叶孤城驻足,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藤蔓,眸光沉了下来。
他能感应到,石洞内有微弱心绪起伏,带着隐忍、牵挂,正是他生母玉珞的气息。
近了。
只差这最后一道谷口玄关。
可谷口四周,暗中蛰伏的气息层层叠叠,阴柔深沉,霸道诡谲,分明已是高手环伺。
沈寒舟,慕容烬,都已到了。
他们就守在谷内暗处,等着他踏进去,等着半城蛊被瘴气彻底勾动,等着他心神大乱、内力受制。
“他们在等我入谷。”叶孤城低声道。
“那就入。”西门吹雪语气清冷决绝,“我陪你。”
不问谷中多少陷阱,多少高手,多少算计。
你要进,我便同进。
你要救人,我便为你杀出一条生路。
叶孤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周身内力已经缓缓提起。
“走。”
二人举步,踏入幽谷瘴雾之中。
藤蔓在身侧轻轻拂过,阴风吹动,两道白衣身影,从容踏入遍地杀机。
谷内深处,石门洞前。
两道身影静立暗影之中,一人青衣儒雅,眉眼藏阴,正是碧浪宫主沈寒舟。
一人紫袍华贵,气息桀骜,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正是魔教世子慕容烬。
二人远远望着幽谷入口那两道渐近的白衣,眼底各怀心思。
“叶孤城终究还是来了。”沈寒舟声音阴柔,带着几分玩味,“身中半城蛊,入南疆瘴地,用不了多久,蛊便会彻底乱他经脉。”
慕容烬冷笑一声,傲气凛然:“西门吹雪又如何?今日这幽谷,进来容易,出去难。玉珞在我们手中,蛊解与不解,生死存亡,从来由不得他们做主。”
他们布下多年棋局,牵朝堂、搅江湖、绑血脉、养蛊控人,岂能容叶孤城轻易破局救人,斩断所有算计?
今日,便要将叶孤城困在此地,逼他受制,逼他俯首,连同西门吹雪,一同困死在这南疆瘴林幽谷之中。
阴风卷过谷口,瘴雾翻涌。
正邪对峙,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