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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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又一步，一步又一步。
塞西尔终于被马克西米利安拖到了那片嶙峋的岩石区。
男孩小心翼翼地将他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放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地喘着气。
——塞西尔虽然是纤细的体型，但他的体重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勉强了。
看到男孩累成这个样子，塞西尔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模模糊糊地反省着：嗯，自己是不是太重了？
这时，不远处马赛的海港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鼎沸的人声。大船扬起了风帆，船员们在甲板上忙碌地跑来跑去，大声说话，吹着号角，准备新的起航。
还有一艘艘小船也忙碌起来，陆陆续续从港口出发，驶向蔚蓝的海洋。
塞西尔裹着马克西米利安的大衣，无力地蜷缩在岩石堆的凹处。直到现在，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紧接着，仿佛积累了一个世纪的疲倦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涌上来。
他的精神状况很不好，昏昏沉沉的，只能半睁着眼睛，强撑着不要睡过去。
“喂喂，你醒醒！”
马克西米利安见他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有些着急地拍了拍他的脸，“你不要在这里睡了，去我家里睡好不好？同意的话你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吧。”
塞西尔有些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扯着唇角勉强朝这个孩子笑了笑，翕动着冻得有些泛紫的嘴唇艰难地说，“其实……我可以说话的。我可不是什么人鱼呢……你把我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快回家吧。”
自己这个死不死活不活的状态真的很糟糕，慢慢等恢复的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与其那样，倒还不如再死一次，然后满血复活来得快。
反正都已经死了那么多次了，经历了那样噩梦的一晚后，也没有什么痛苦是不能忍受的。
塞西尔闭了闭眼睛，有些漠然地想着。
倒不是他有什么受虐的M倾向，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这是恢复行动力的最好选择。
但是他不想自己撞石头自杀的样子吓着了小小的马克西米利安，给男孩今后带来什么心理阴影。
所以说，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那怎么能行！你看上去很虚弱的样子，我不可以走的！”
马克西米利安一下子急了，蹲在他身边涨红了脸，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咦，你可以说话啊。呃，原来不是人鱼么……对不起，我……”
“嗯，现在知道了吧。我可是一个大人呢，我会没事的。你快走吧。”塞西尔疲惫地笑了笑，他捂住嘴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原本好听的声音变得有些黯哑。
“我不可以走。”
男孩固执地抿了抿嘴，有些稚嫩的面容显现出坚毅的神色，“你这个样子……我不可以走。”
然后他便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默不作声地守在旁边。
不管塞西尔怎么让他走，他都充耳不闻，一声不吭。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固执的狗狗……
塞西尔有些挫败。
他无奈地笑了笑，但毫无一丝温度的心却奇异地感到有点温暖。
——马克西米利安在旁边的话，看来死不成了呢。
“唔，那好吧……你帮我找几件衣服……我跟你走……咳咳……”
塞西尔又低低地咳了几声，妥协了下来。果然，和这样善良正直的孩子打交道，他怎么都得败下阵来。
男孩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咧着嘴笑了起来，有些憨厚的模样。
然后他想了想，摘下了自己头上戴着的帽子，戴在了塞西尔的头上。
“总感觉这帽子你戴着会挺好看。”男孩有些腼腆地看着他，“红色的帽子配你银色的头发，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嗯？
银色的头发？
“你说我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塞西尔有些惊愕地抬眼望着他。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自己的头发明明是黑色的吧？
“银色呀！”马克西米利安看上去比他更惊讶，“很漂亮的，你不知道吗？”
塞西尔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伸到耳边一拉——拽断了几根头发。
……
他愣怔地看着掌心那几根头发，被那雪一般的颜色给深深刺伤了眼睛。
头发，怎么会变白了？
是因为那噩梦一般的晚上，精神力透支太多吗？
怎么会这样……
这还真是——朝如青丝暮如雪啊，呵。
心头不能说不震惊。
一个晚上头发就变白，这样离奇的事情竟然又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知道吗，我的头发……昨天还是黑色的。”
他将自己更紧地蜷缩进大衣里，漆黑的眼睛里有着无比浓烈的愤恨与悲伤，“他们想杀我……然后我跳海了。哈哈，他们想杀我……可我偏偏死不了。”
他哆哆嗦嗦地将头上红色的帽子拉的更低，一直压到了眉头。仿佛这样，他能够从那温度的颜色中汲取一点点力量。
马克西米利安蓦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惊愕的神色一览无余。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塞西尔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不由有些后悔。
“呐，所以说，你待在我身边很危险的。坏人随时会来，你快走吧。”塞西尔再一次开口劝他走。只要马克西米利安一走，他就能迅速恢复行动力，离开这个随时会有人过来的海滩。
男孩一下子站起身来。
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然后步履坚定地往外走。
“喂！马克西米利安！你干什么！”塞西尔惊讶地叫了起来。
“要走一起走。”男孩埋着头走路，声音闷闷地，“去我家里吧。父亲今天很早出去了，好像是去外面为他一个出事的船员奔走；母亲在照顾生病的妹妹，也没空理我。我的房间很安全。”
出事了的船员？
塞西尔心中咯噔一下。
这么说来，费尔南多那混蛋还是将那封匿名的告密信发出去了？
爱德蒙已经落到了他那渣兄手里？
呵，命运的力量还真是强大……
强大到他费了这么多力气、遭受了这么多苦难都还没能扭转过来。
可是，既然命运将这死不死活不活的诡异遭遇强加在自己身上，那么他更想好好地反抗一下这命运了。
就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再阻止马克西米利安想带他走。
今后该怎么做，得好好考虑一下。
男孩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了看他拖在地上的一双雪白的脚。看见这双犹如玉石一般精致的脚被粗粝的沙子磨出了一道道血痕，男孩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内疚。
他想了想，随后一咬牙，半蹲下身子，一下子将塞西尔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马克西米利安？”塞西尔被突然变换的位置惊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有些忐忑地问着这个不到十岁的男孩。
“放心吧，我力气很大的。”男孩勉强地笑了笑，一步一步地背着他往外走，“现在天色还早，乘坏人还没找到之前，我们快走。”
“……嗯。”塞西尔不再多说了。
马克西米利安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若是再推辞什么的，就显得有些矫情了。
无法言说的感动融入了冰冷的心。
他终于感觉，这个世界还是不那么糟糕的。也明白了原著中的伯爵，为什么将马克西米利安家里当做了自己唯一能够喘息的地方。
马克西米利安的天性中，有着其他人类所不具有的美好品质。让那些灵魂千疮百孔的人，情不自禁地被吸引着。
真好呢……
他自噩梦的深渊刚刚爬出来，就遇上了马克西米利安这个小天使。
看来上帝还是没有遗弃他呢。
塞西尔这样想着，紧绷着的面容慢慢柔和了下来。
他搂紧了小天使的脖子，担心地看着他涨红着脸，步履艰难、走的摇摇晃晃。
马克西米利安费力地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海港。
这个时候大约是早上六点钟。
马赛的港口虽然因为启航的船只而显得热闹，但城市的街道上人却寥寥无几，很是冷清的样子。
看来在这寒冷的冬季，大家这时候都会呆在家里。
……
刚刚走出了几条街，塞西尔就感觉到哪里不对了。
这时的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也恢复了上辈子敏感的感官。他一下子觉察到了好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
——有人在恶意跟踪他们，而且人还不止一个。
那些人显得十分专业，却明显不是费尔南多这样的外行蠢货。
……似乎也不像唐格拉尔和卡德鲁斯？
是谁？
除了那三个想杀他的混蛋，又还有谁想对他不利？
他似乎没有和什么其他的人交恶呀？
塞西尔皱着眉，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看着正背着他、毫无知觉的马克西米利安，他为现在这情形有些担忧。
——但愿自己是太过敏感搞错了。那些人监视的或许不是他吧。
但是，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马克西米利安刚刚穿过宽阔的诺阿伊街，走到一条略为狭窄的小巷时，塞西尔就直觉性地感觉不妙。他来不及多说话，福至心灵地猛地一挣，将男孩一下子扑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颗子弹贴着他的头皮，从他脑袋上方飞了过去！
“听我的，别动！”
塞西尔低低地说了一声，用手极力地压着身下的男孩不让他起身，然后迅速转过头去。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从巷口慢慢地显出身形来。那人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手中握着的枪还在冒着一丝青烟。
塞西尔眯着眼睛，一时看不清他的脸。
“哦呀哦呀，竟然躲过去了。看来塞西尔小少爷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呢。”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越走越近，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不过，第二枪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呢？”
塞西尔终于知道他是谁了。
他瞪大了眼睛，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人，竟然是他那敬爱哥哥家里的老管家！
作者有话说第20章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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