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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二、我的青葱岁月是怎么流失的(7) 脑袋顶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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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顶上的吊扇呼呼绞动着空气,带着闷郁的热度吹得气流波荡,我坐在教师公寓一楼的木质沙发上,盯着面前斑驳的茶几神情淡定。
短短十五分钟,我由忐忑转为惊悚,又由惊悚转为庆幸,再又庆幸变成焦急,这会,抬手虚掩在嘴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盼着那位受了惊吓的帅老师能赶紧下来骂完,好回去睡觉。
脑子一分神,我咧嘴一个人笑得花枝乱颤,其实,如果没有那么多事儿妈,这场戏变成美女救英雄也是不错,想着沈亦桐娇滴滴的倒在谢清怡怀里,眼角还挂着颗欲落还悬的泪珠儿,真的是,太有画面感了!
有人冷嗖嗖得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脸瞬间又垮回了苦瓜状,我酝酿了半秒钟情绪,可怜兮兮仰起头,死命眨巴着眼,盼望能挤出点水份,“沈老师,人家,人家是在高兴你没受伤的呀。”
那些年,志玲姐姐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模特,什么娃娃音,天生萌都还没能变成潮流语,在我的观念里,用“人家”替代“我”的姑娘,都是撒娇卖嗲,虽说是可耻的,为了不背上欺师灭祖的恶名,这点小可耻算得了什么!
沈亦桐的脸皮子明显抽了抽,却还能保持不动声色得神情,果然拥有的不是一般人的定性。
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完全起出了高潮,带着股酸麻的触感激得头皮都在发炸,我咬咬牙,用两只食指玩着衣角,怯怯的低下头,再接再厉一把,“人家,人家现在都还吓得小心脏乱跳呢,不信你摸摸。”
这次变成他眼角直抽抽。
沈亦桐本能的向后退了步,估计是怕我突然挺胸而起,措手不及之时落个莫须有的名声,帅哥果然是帅哥,被骚扰久了,还是能总结出一定的经验。
我得意的小尾巴来回晃荡,依旧保持着唯唯诺诺的表情,用眼角悄悄瞄着他,心里很爷们的旁白,“哼,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娘当初调戏学长的时候,可都不带脸红心跳的,别以为你有几分小姿色,我就收拾不了你!”
门厅里黯淡的白炽灯上引得五六只飞蛾上下乱舞,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沈亦桐逆光而立,半干的头发乱糟糟一团,时不时滴落水珠,明暗在他右眼中心处划上分界,在光线的作用下,让人觉得一眼含笑,一眼冰霜,那薄唇,如同初见般,唇角微微上扬,明明是笑的符号,却怎么都能瞧出丝凛冽的气息。
是个傻子都知道,他生气了,还气得不轻。
我心虚的收了眼神,瞬间消了气焰。
手机又在裤子口袋里嗡嗡震上了,那几个姑娘在寝室里估计也如坐针毡着呢,短息一条跟着一条进来,可我这会哪敢拿出来回啊!
沈亦桐慢条斯理坐在茶几另一头的沙发上,自然靠着椅背,两腿微分,单手支额,扬眼问道,“怎么,召唤啦?”
召唤你妹,老娘又不是召唤兽!
我脸颊堆笑,往前一小步,微弯腰脊,低眉顺目,“没,没有,沈老师,我们几个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真不知道你不会游泳,知道的话,假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如果真知道还推下去,我能被全校园雌性动物给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冷哼出个鼻音,歪头盯住我的脸,手指在木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出轻响,而眼底,像蒙上了层迷离雾气,让笑容更加的惊心动魄,“英雄救美的桥断多老啊,你们就该弄点迷药给我吃,往床上一扔,反正我是说不清了。”
眼眸一亮,心思极速运作起来,果然是个好主意,回去跟谢清怡商量商量先。
突然,沈亦桐重重拍上茶几,噌得站起身,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道,“秦晓晓,你还真敢动这个念头!”
我全身一抖,不自主得后退了一步,脑子卡壳片刻,才反应过来,暗暗懊恼自己沉不住气。
沈亦桐骤然变脸,双手环在胸前,往前逼了两步,坚毅的下巴微扬,声音中丝毫不带感情,“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吧,可以,那我们就去趟教务处,让值班老师也听听你是怎么个不小心法!”
额角隐隐约约有水状物体滑落,我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吓的,眼瞧着沈亦桐大步流星已走出公寓大门,才如梦初醒般拔腿追上去。
天已经黑透,几片云朵被月光朦胧映照,拉出丝丝缕缕的微白划痕,虽说今天是周末,这个点大部分学生不是在校外狂欢,就是已在寝室卧倒,幽暗的石板路上,除了沈亦桐匆匆的背影,已再瞧不着人影。
这可苦了我这个半瞎的夜行必死生物!
在路灯范围下还好,一但离开那团晕黄,在树影摇曳的调戏间,脚下的路越发的崎岖,要命的时,还得时不时分神观察沈亦桐的动态,如果跟丢了,我明天将会变成全校知名人物,隐约间,我可以想像告示栏上那张处分通告是如何措词的。
一想到这,更是脚下生风得猛追上去,眼瞧着就快踩上他脚后跟了,脚下不知道不哪块凸起的石板一绊,猛得失去平衡,哇啦啦叫着扑向前方,在倒下去那个瞬间,还沾沾自喜想着,这一跤一定能摔得沈亦桐打消举报念头。
不知道是我跟沈亦桐天生八字不合,还是他最近倒霉走背运,他在我前扑的同时竟停下脚步,估计正想回头,被我的重力+引力一把推在背上,整个人失了重心,跌跌撞撞向前急奔,眼瞧着又要奔着荷花池而去了。
一着急,我扑倒在地面那刻,嘴里胡乱叫嚷着,“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在千钧一发之即,沈亦桐眼疾手快抱住池边一棵垂柳,以单脚足尖着地姿势,死死抠住树杆,另外只脚和大半个身子因惯性都已悬空在池上,却生生被他用惊人的臂力一点点拉了回来。
我的一颗心,在喉咙口怦怦直跳,耳朵里嗡嗡轰鸣着,双臂软得强撑好几次地面,才晃晃悠悠爬起,颤巍巍往前一步,脚下跟踩在面团上般,软软的完全使不上劲。
沈亦桐一张脸也惨白惨白的,左手依旧死死抱在树上,右手手掌撑在膝上,拱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听见身后有动静,一扭头,咬牙窃齿道,“秦晓晓,你是今天不淹死我不罢休吧!”
其实第一次推他下池时,我不害怕,第一是真不知道他不会游泳,第二是当时周围那些个人,再怎么也有一两个会水的,加上谢清怡还在底下候着,肯定出不了乱子,可这次不一样,夜深人静的,半公里都找不着一个人影,我这半调子的水性,沈亦桐不死也得大病一场。
我哆哆嗦嗦扶上池边双人木椅的靠背上,发软的全身总算是找着个支撑点,指甲狠狠掐着粗糙的木头,本想张嘴说点什么,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沈亦桐被气乐了,“你还先哭上了,欺负我是男人不好意思哭是吧?”
还好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及时挺身而出,一把捏住我的泪腺,打飞我的情绪,这下可好,原本想着沈亦桐梨花带泪,转眼间就报应在自己身上。
用脚尖踢着石板缝隙里的杂草,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珠,忸怩的哼哼着,“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捋了把额前的碎发,缓缓直起身,毫无征兆得笑了起来。
诗经里是怎么说的?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眼前的这个男人,眼角柔弯,眉尾轻扬,整洁的牙齿幽幽闪着光亮,哪怕是只套了件简单的T恤,穿着条运动裤,在这柔美玄明的月光下,依然如男仙下凡般,俊秀的不可一世。
谁说祸国殃民的只有女人,你看这位俊俏青年不一样搅得校园翻天覆地!
我听见他说,“秦晓晓,你总是这么冒失!”
作为文学专业的高材生,我一下就抓住了他这句话的语病,以我俩的熟识程度,断然用不上“总是”二字,可为了能全身而退,我只能心里默念,丝毫不敢当面指出,人家学理科,语言组织能力弱点是能理解的。
“沈老师教训的是,沈老师教训的是,我一定积极改正。”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或许还有我看错的温柔,最终挥了挥手,“快点跟她们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又抖了抖身子,他怎么知道赵蓓蕾她们在前边银杏树等我?
他一动眼,“你们这些女孩不一惯成群结对的吗?”
我妈是怎么说的,对,“再狡猾的狐狸也是斗不过猎人滴!”
这句话,直到今天才算真正品出点味来。
晚风微凉,莲香扑鼻,远远的,我又听见他说,“下次再帮你们同学,记得要想个生米煮熟饭的办法,不然我是不会认帐的!”
膝盖一软,好玄没跪下去,我咬咬牙,忍住想捡石头扔他的冲动,傲气得挺直腰板噌噌快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