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你如初》白青青

11、二、我的青葱岁月是怎么流失的（6） 天色终于在

　　天色终于在我们的期盼中渐渐染上玄黑，校园里四处亮起的日光灯，渲泄出冷淡的白，给夜晚降了几分暑气，谢清怡坐在荷花池旁的凉亭里，正与图书馆里的袁原密切联系着。
　　赵蓓蕾又打了个呵欠，懒懒靠在我身上，问道，“几点啦？”
　　我没好气的用肩顶了顶她，“大姐，你都就第三百九十遍了，你烦不烦啊！”
　　赵蓓蕾的身子因我的偏离，往下滑了几分，她却懒得动，曲着脖子瓮声瓮气，“哎呀，再不来，我真是要睡着了，清怡，那边还没到熄灯时间吗？”
　　“这才八点五十，还有一会呢。”
　　正说着，身后小径透来微亮，有姑娘轻笑着撒娇，“你抱着我点，这么黑我都看不清楚路呢。”
　　男孩呵呵直乐，估计一把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引得姑娘一阵惊呼，才语带挑逗笑道，“黑点才好啊，黑了别人不就看不见我们了吗？”
　　姑娘娇斥，“讨厌，你个流氓。”
　　男孩，“你不就喜欢我流氓吗？”
　　我，“……”
　　赵蓓蕾，“……”
　　谢清怡，“……”
　　这是今天晚上第二十三对了，各式对白酸得我后槽牙都隐隐作痛，真是这世上男人也禽兽，女人也禽兽，男女在一起就更禽兽了。
　　我抬脚踢了踢谢清怡，“组织部长，上。”
　　谢清怡撇了撇嘴，起身理了理蕾丝裙摆，快步出了亭，黑暗中一道光束如同闪电般划空而出，明晃晃得直让人眼花，我听见谢清怡如知心大姐般和蔼可亲，“今天晚上学生会有整顿校风的巡查，你们还是早点回寝室的好。”
　　怎么说我们现在干得也算是假传圣旨的事，万一激起民愤，谢清怡可是要被开批斗大会的。
　　果然还是姑娘比较知书达理，在这么人影模糊的情况下还能看清谢清怡手臂上红袖章，拉着旁边还没回过神的男友连声感谢，“啊，真的啊？那谢谢学姐放水，谢谢学姐放水。”
　　谢清怡大度的抬手一挥，“快走吧。”
　　女生拽着男生的衣袖奔得呼呼带风，这会男生才入了状态，黑暗中隐约飘了句出来，“巡查？怎么我没听说啊？”
　　怎么着，还遇上学生会里的熟人了？
　　回来的谢清怡笑得眼眉弯弯，“考，我们副会长劈腿，这下我就更不怕了。”
　　真是倒霉催的倒霉孩子！
　　借着朦胧的灯光，谢清怡巧笑倩兮的模样，漾得我暗暗感叹，这个漂亮的姑娘，这次必然势在必得了。
　　虽然好多时候，我们都强调要透过事实看本质，可这句话，完全不适用于男人寻偶事件上，哪怕你和他思维相似，兴趣相投，都敌不过姑娘秀蛾柳眉，唇润目明，何况，谢清怡是个举手投足间都能撩起自我风采的智慧型美女。
　　你看，她为了今晚的行动，专门没画眼线，这般谋略可不是我和赵蓓蕾能驾驭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谢清怡决定再去池边转转，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她裙上的绣珠都还要我们视线里隐隐闪亮时，谢清怡如同沈命般，奔放粗鲁的跑了回来，“快，果果打来电话，说沈亦桐已经出图书馆大门了！”
　　我猛然从石凳上跳起来，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赵蓓蕾在推了我一把，“你还不赶紧去岔路等着？”
　　我一拍额门，是哈，我的角色是碰遇同路的路人甲，借着暗淡的灯光，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图书馆与荷花池之间唯一那个岔路口狂奔而去。
　　到了位置，我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李果不愧号称天下第一短信手，真是分分钟向我们汇报着进展。
　　“S已经穿过三号楼与五号楼之间的通道。”
　　“S在小超市停顿，买了包烟。”
　　“S在小广场遇到三朵花。”
　　“变成四朵了。”
　　“注意，注意，S过篮球场了！”
　　“S将进小树林边缘，晓晓请准备！”
　　我深吸了口气，斜抱了两本书，果然远处这会已能听见女孩们争先恐后的叽喳声，把电话往耳朵边上一扣，拔通了谢清怡的电话，晃晃荡荡从岔路口往荷花池走，“喂，我马上就过来，西门嘛，知道了，我都快到荷花池了，你怎么这么啰嗦，离荷花池还有三百米，嗯，是啊，过了那棵银杏树了，点好我想吃的东西哈，这会，到了第一个路灯了……”
　　这段话是用来分散后边人注意力的，在这个不算半夜，也不算早的时间，一个女生独自在校园里晃荡，而且还在沈老师回寝室的必经之路上晃荡，没个说词很容易被关注的。
　　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夜路恐惧症，这短短三百多米的路，总觉得有双眼睛直盯着我后脑勺，让我忍不住连连摸后颈，才缓解了异样感。
　　荷花池边，微风徐徐，带着丝水汽湿润，柔软的柳枝摇曳，遮挡着本就昏暗的灯光，地上的影更是模糊成片。
　　风中还夹杂着两个女生的争执。
　　高音部份，“我就是难为你，怎么着啊，不是你溜须拍马的，我能被会长骂吗！”
　　低音部份，“我，我没这个意思。”
　　高音部份，“没有，你都还没有，什么活你都抢着去干了，怎么着，想混今年最勤奋奖啊？”
　　低音部份，“我真没这么想，主要是我没什么本事，想着多打点杂，可以分担点。”
　　“……”
　　怎么听都是个恶女欺负兔妹妹的愤慨桥段，还好这夜黑风高的，不然赵蓓蕾怕是要被舆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身后的喧闹声一下偃旗息鼓，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大家估计都掂着脚听热闹呢。
　　我故意咦了一大声，三两步冲了过去，忙忙拉开两人，三张脸在黑暗的掩护下，笑得都有些夸张，我还要忍住笑意，继续背着台词，“怎么了，怎么了，你们俩下午不是和好了吗？”
　　赵蓓蕾入戏挺深，插腰怒瞪，无奈身高没优势，仰面35度有些失了气势，谢清怡长发利落扎了个马尾，到膝白裙，委屈的神情楚楚可怜，赵蓓蕾在我的拉扯下，时不时用力上前推把谢清怡的肩，我赶紧转身去护，口里不往劝说着，“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别这样，别这样，让别人看见多难堪啊！”
　　眼角不停的往身后瞄着，看着那团黑影越来越近，黑暗中，突然有人的手机屏幕一亮，我压低声音急催说道，“推！”
　　赵蓓蕾应声一把推开了我，重重的给了谢清怡一掌，清怡看似往后避闪着，哎呀一声惊呼，就只听见菏花池里闷闷一响。
　　我明知故闹，“糟了，她掉下去了，你赶紧下去救啊！”
　　赵蓓蕾急忙往前一步，站在池边看着下边挣扎的人，也急了，“我，我不会游泳啊！”
　　我一跺脚，也急急站着边上说道，“我也不会啊，怎么办？”
　　这突然而至的意外让身后好几个女生都失声惊呼，片刻停顿后，几道急促的脚步匆匆而来，谢清怡在水里死命挣扎着，时不时发出呼救，“救，救救我，我不会，不会游泳。”
　　当然，这绝对是为了效果而说的假话，奔来的几个姑娘倒是热情，丝毫不顾及地上干不干净，立马趴在池边伸出援手，“快，快拉着我，我把你拉上来。”
　　我和赵蓓蕾火速交换了个眼神，不行啊，这可和剧本不符，我们是想英雄救美女，可不是女汉子本色出镜！
　　我一扭头，扑向那道清隽身影，揪着他的衣摆就往池边拖，“求求你，赶紧去救救她，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他的身形还微微往后挣扎着。
　　先到的几位热心姑娘这会都已经开始打电话叫人赶紧送绳子过来，我急得脑门上密密生出层薄汗，心里不由暗暗咒骂，考，你好歹也是个男人，就算下边是只恐龙，你都该义无反顾得跳下去救，何况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他还在试图拉开我的手，“同学，你听我说……”
　　心里腾起股无名邪火，我一咬牙，猛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他未防备，身体一歪，绊在了池沿上，一个重心不稳，向着黑漆漆的池面栽了下去。
　　“哗啦——”
　　池面又被砸得一阵乱响，原来还淡淡然叫着的青蛙，这会也销声匿迹了。
　　我正暗喜着这下不救也得救了，池下又传来一道呼救声，“我，我不会游泳！”
　　我的整张脸苦揪揪的皱成了一团，这是种怎样的感觉，明明看着前边是条畅通无阻的大道，疾步狂奔咣当撞了个人仰马翻，仔细一瞧，奶奶的，是面玻璃！
　　败笔啊，千算万算的败笔啊！
　　我们推敲着每个细节，却单单算漏了最重要的一款：沈亦桐会不会游泳？
　　还没等我们反应，只见几道敏捷的身影一跃而下，扑通扑通响彻了半边天。
　　赵蓓蕾趁着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池里，碎步挪近，“怎么收场？”
　　我冲着后边的李果和袁原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走，伸长脖子看了看池里的动静，飞快答道，“以不变应万变，有人下去救了，不会有事的。”
　　其实我的心里还是有点小慌乱，毕竟人是我亲手推下去了，又是个老师，万一真有什么闪失，我隐约瞧见了警察叔叔那张严厉又正直的脸！
　　一阵锣鼓喧天的兵荒马乱，池里的两个落水人员被成功救出，连同下水救人的姑娘们也从我们齐心合力拉上来，沈亦桐身上的白衬衣这会死死贴在身上，若不是满身恶臭的淤泥，怕是又要养了姑娘们的眼。
　　谢清怡抓在我手臂旁用力咳嗽着，像似受惊了微微轻颤，一双美眸焦虑的来回晃动，却只能软软依附着我。
　　有姑娘大胆湿身贴上，“沈老师，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沈亦桐抚了把额前的湿发，不动声色得向退了一步，“没事，你们都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我把赵蓓蕾挡在树影下，尽量扯开话题让众人忘了初衷，“这个月份的天说冷不热的，很容易生病的。”
　　可还是没能躲过，站在沈亦桐身旁穿着条姜黄窄裙的女生眉毛一挑，兴师问罪起来，“刚才推人下池的那个女的呢？”
　　我再往左边挡了挡，呵呵打得圆场，“她也是不小心的，但绝对不是故意的。”
　　女生不依不饶，“不小心？一句不小心就算了，万一沈老师出点什么事，她负得了责吗？”
　　负不了啊，如果知道沈老师不会游泳，借我们一百万个胆，我们也不敢啊！
　　女生的话马上引起了公愤，我们被这群护草使者团团围住，最惨的还是赵蓓蕾，被从树后揪出来，来回被推搡着，她生生挨着，我只瞪着眼干着急，不敢出手相助。
　　“是啊，你安的什么心啊，万一沈老师出事了怎么办！”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在这抢出镜呢吧！”
　　“……”
　　我隐约能看见赵蓓蕾太阳穴处的青筋都腾腾直冒，她八成要忍得内分涵失调了。
　　这般混乱的场合人数越聚越多，完全要赶上西校门外的小夜市了，在我们这些当事人的面前，故事开始传得越发离谱，说是赵蓓蕾因爱生恨，把多次拒绝她的沈老师残忍推入荷花池，还牵连无辜受害女青年一名。
　　众人义愤填膺，沸沸扬扬叫嚷着要严惩，我急得直跺脚，咬牙心一横，扒开人群死命往里挤，心想着实在不行，我就说沈亦桐是我推进荷花池的，况且本来就是我推进去的。
　　就在无计可施之时，有个天籁之音阻止了这场批斗大会，“各位同学，感谢你们的关心，是我不小心失足落进荷花池，遇见几位好心的同学相救，现在没事了，都回去休息吧。”
　　有知情人还想着表现表现，“沈老师，明明……”
　　沈亦桐口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说，是我自己落水的，请你们别再胡闹了！”
　　再没眼色的人这会也该听出点端倪，沈亦桐一以都以和颜悦色的翩翩君子著称，谁都不想在他心里留下个胡搅蛮缠的印象，这句话一出，很快人群就三三两两散去，剩下我和赵蓓蕾、谢清怡满脸尴尬杵在原地。
　　“啊啾！”谢清怡打了个喷嚏，抱着手臂可怜兮兮的望着沈亦桐。
　　他的神情软了软，“赶紧回去换衣服去。”
　　我们三人正欢天喜地转身想走，却被沈亦桐上前两步拦下了去路，他眼里满是审视，悠悠晃上我的脸，轻轻扬起嘴角，露出浸着寒光的犬齿，“推我那个，留下！”
　　我一缩脖，有种大事不妙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