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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三章 花海(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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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最好的年华是什么时候?不是十几岁青葱,也不是五六十岁垂垂老矣,而是三十岁出头,芳华未谢,硕果成熟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女子,有年轻的美貌,也有成熟时的风韵,丈夫已经立业,儿女也正在长成。无论哪天醒来,世界都是一片灿烂的朝阳,热烈、欢悦,充满热情。
玉娘便是这样一个年纪的女子,她和丈夫是原来寒雪国的百姓,国破之后一路向南,逃向了此处。原本是落魄之人却被一个无子丧妻的老人给接下,不仅有了个家,还继承了这个客栈作为一份产业。
后来时间见长,夫妻打理客栈,生下一个聪明懂事的儿子也开始渐渐长大,玉娘此生别无他求,无论遇见什么,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天下安宁,莫过于如此。
青灯听着前面的故事也觉得心里发暖,她回头看了羽渡一眼,羽渡也看了她一眼。
但后来,事情就开始发生转机。
你说是命数也好,是天神嫉妒也罢,这个偏远的小镇偏偏出现了一个江湖大盗,平常的东西不偷,只偷一种名为天罗月的石头。
而这个富贵客栈里,偏偏就藏着这么一块石头。
那日天气正晴,玉娘睡了一觉醒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将丈夫和儿子叫醒,从床底取出了那个藏着天罗月的匣子塞到丈夫手里,脸色发白的叫他逃走。
这客栈的老人家姓叶,在帝都有一门远亲。他曾说过,这天罗月是家族中的信物,嘱咐玉娘一家千万要守住,若出了什么事,带着天罗月去帝都,必定有人能够救她。
玉娘那一日心慌意乱,匆匆打了烊,给丈夫儿子准备了干粮让他们上路,自己是女人家,随后再走便是。
丈夫和儿子走后,玉娘一个人害怕,就跑到县衙去等着,没等天黑,就听见了一个消息。
丈夫和儿子,都没了。
那块天罗月却还在,被丈夫藏到了怀中,那贼人打开匣子,只看见了一个空盒。而身后官兵追来,他也没办法再寻找了。
当时玉娘感到的时候,尸体的温度还在,没有冷,丈夫紧紧抱着儿子,为他挡了好几刀。当时的玉娘没有哭,做了一个出乎人意料的决定。她将天罗石用一根丝线绑住拴在牙齿上,吞进自己的胃里,她说,她要在客栈等着,等着丈夫和儿子的魂魄来看他,也等着那个贼人来偿命!
她说这话时眼神中透着决绝,那样一种眼神,仿佛带毒的刀刃。
她甚至拒绝了官差的帮助,独自一人登在这个客栈里,她要将那仇恨的匕首要狠狠的刺在那个让人家破人亡的贱人心口,将他千刀万剐,食髓吞骨。
富贵客栈的蜡烛亮着,光芒暗淡。柜台上的酒水一排排密布,依旧可以看出当日的美满景象。三个人都紧紧的皱住了眉毛,无论如何,三人都见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
九危走上前去,他伸手帮玉娘擦了擦眼泪。他是魅狐,天生对人有一股亲和力,让玉娘的情绪平稳了一些。
“老板娘,您又怎么知道我们几个不是那歹人?”九危问她。
玉娘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怕你们。那几个凶徒若是要取天罗石,必定要杀了我,但我已经服了毒药,只要他们染了我的血,就会毒发而死。”
她说完这话,有些狰狞的笑了起来:“要么他们来杀我,鱼死网破,要么,我就将这个天罗月带到坟里去,谁也拿不到!他们来啊!”
她的声音最后有一些撕裂,像是金帛,在巨大的力道下突兀的裂开。
青灯听了她服毒,连忙抓过她手把了把脉。羽渡和九危的神情有些凝重,九危最不能忍女子受欺负,一巴掌拍在了桌台上。
“他们敢让小爷知道,小爷就让他们到十八层地狱里面去赎罪!老板娘您莫急,我们三个就算将天捅塌了,也帮你平这个道理。”
他这么一喊,将羽渡和青灯也划了进去,抬着头,雄纠纠气昂昂,只是气的脸也发红了。
玉娘看着九危有些发愣,低头勉强笑了道了声谢,明显是不相信这几个年轻的小生。据她说,这个人太过嚣张,终究让皇城里的人也知道了,不再过几日,就听说会有官员往下派,特地来处理此事。
青灯把完了脉象,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她虽然不是对医术非常了然,但望闻问切之后,也能看出玉娘中了极重的毒,她的气色很差,拖不了几日了。
青灯在羽渡身边耳语了几句,教导了羽渡一些事情。羽渡点点头走上前去,他没多说话,只是将卿极快的抽了出来。
一道紫色的幽光闪过,衬上羽渡冷若冰霜的面孔,让玉娘看的有些怔住。
“玉娘,你看这剑如何?”羽渡问,他的声音很沉,像是鼓在夜里低吟。
“应当……是宝剑。”玉娘点点头,她虽不懂,但剑身上光华万千,必定是宝物。
羽渡点点头,他只有在握剑的时候才会将一些迟钝一扫而空,生生的是一副帝王气象。他将剑握在手里,对着玉娘抱了个拳:“在下九重华阙入云殿宗师璇玑座下首席大弟子,这件事情,定会替你报仇雪恨。”
九重华阙!
玉娘差一点儿没有惊呼出声。
让羽渡出马果然管用,青灯颇有些自豪的站在他身后,整个云齐,不,整个大荒,哪有人不知道九重华阙的威名。
九危则在一边翻了个白眼,在他眼里,九重华阙就是个尘世间的道观,跟蝼蚁差不多。
青灯术法天资不高,师父便让她修了一些修身养性的功法,身上的真气颇有一些疗养的功效。她把一些灵气护住了玉娘的心脉,让她能够气息匀称一些,再想其他办法。
青灯将玉娘劝了去休息,几人站在玉娘的门口守夜,看的出来玉娘也是累了,不久便睡着,青灯看着玉娘床边的两个牌位,一个是丈夫的,一个是儿子的,六柱檀香缓缓升起,悲切的让人心碎。那两个灵位放在她的案塌旁,像是两把刀钉在她的心上。
青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旁坐在走廊扶手上的九危一眼,羽渡则握着剑,他不善于表达,但握剑的手已经因为用力太深而发白。
“怎么办?”青灯问。
九危慵慵懒懒的答:“若不能杀了那几个为非作歹的家伙,我九危是不会走的。”
对这一点,青灯也点了头。
“只是那女子用毒太深,听她说,那是从一个花谷老人那里听说来的,恐怕那个老人便是花田海的花老先生了。”青灯说,“这一次我们去花田海,也定要带上她才行,否则天道不公。”
九危没说话,他也这么认为。
只是现在离玉娘家人逝世已过去了六天,那人没拿到天罗月必定回回来找她,怎么现在还没来呢?
另外,天罗月,又是个什么东西。
两人都看着青灯,这里面就数她知道的东西最多。
青灯一点点的回想,她似乎有了些印象,但也摇了摇头。
“虽然算的上名贵,但不过是种用来观赏的石头,也不至于被人追杀成这个样子,那匪徒一听就高深过人,绝对不至于非抢这种物件不可。”青灯道:“而且听玉娘的说法,这个小镇应当有其他的人也有天罗月被抢走,不止她一家。”
九危听了她的分析,抿了抿唇,道:“只是现在天色暗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那你呢?”
“玉娘就由我看着,我不像你们人,一夜不睡根本不算什么。至于青灯——你有羽渡在,没人伤的了你。”九危抬起头,看了羽渡一眼,羽渡的眼中是柔和的,全是青灯的影子倒映其中。
九危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一夜所有人都睡的很浅,九危为了安全起见,干脆坐在了玉娘床边,他耳聪目明,几百尺内有人靠近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而羽渡则将青灯紧紧的圈在怀里,他左手搂着青灯,右手按着宝剑。
在这种危险的地方,谁也不敢安稳入眠。
第二日早晨醒来,玉娘醒了,她坐在床边,九危正在守着她洗漱。青灯和羽渡赶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按照安排,九危保护玉娘安危,青灯和羽渡赶往县衙询问。
等两人走到街道上,才发现景于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并不是无人,而是家家户户门扉紧掩,街道上到处都有士兵巡逻,一路上羽渡连接着被盘问了三次,还差点让人把剑拿走。
等听说是九重华阙的人,县太爷几乎是哭着从县衙里迎了出来,将两人奉为座上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两人诉苦。
县太爷是一个不过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但头发花白面色苍白,显然是被这件事给气的。
“我无能,我无能啊。”他看见青灯羽渡,便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我景于虽穷,但也是个太平地方,可现在都死了十几户人,我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抓到。”
“十几户人?!”青灯震惊的站了起来。
“是啊。”县太爷点头,“都是为了那该死的天罗月,现在活着的,也只剩下玉娘那个烈女子了。”
青灯的手攥成了一个拳,她连忙追问:“那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天罗月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