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倾城》夜白残

21、第二十节

　　司马青玉望着薛灵霜想了很久。这一路，很多事情都十分蹊跷。十二花轮阵是倾城一笑散之外云水阁最重要的东西，毫无缘由的在半路拦截他们，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云水阁的阁主不会不清楚，即使十二花轮阵威力强大，用来对付他们几个也是微不足道，这行动无异于让那十二名女子去送死。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司马青玉还来不及细想，薛灵霜的呼喊声就打断了他的思绪。
　　“痛，好痛！”
　　薛灵霜额上尽是细碎的汗珠，双手紧紧搅住手里的棉被，口中断断续续的呻吟夹杂着明显的恐惧和痛苦。
　　司马青玉坐到床沿上，推了推薛灵霜想要把她唤醒，怎奈薛灵霜沉在噩梦里，无法醒来。
　　“不要把我丢进去，不要，师父！”
　　“蛇，好多蛇！”
　　“我不是故意的，滚开，你滚开！”
　　司马青玉眼见着薛灵霜右手的伤口又裂开，鲜血染红了白绢，只好使劲摇醒她：“薛姑娘，你醒醒！薛姑娘！”
　　薛灵霜一直想要挣脱，可是越来越多双手拖住她，将她越拖越深。直到一个温暖的声音传来，她忽然好像挣开了所有束缚飘了起来。她猛然睁开眼止不住地惊喘。
　　“薛姑娘，你没事吧？”
　　薛灵霜慢慢转过脸，木然地问：“司马堂主？是你叫醒我的？”
　　司马青玉点点头：“你做噩梦了。”
　　薛灵霜的气息逐渐平复下来：“让司马堂主见笑了。”
　　“不必这么客气。你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得重新包扎，等我一下。”
　　司马青玉说着便起身取了伤药和白绢，拆开先前的包扎，清理伤口，止住血，洒上药粉，再重新用白绢裹起来。他动作很轻，不想弄疼薛灵霜。
　　薛灵霜躺在床上，看着司马青玉忙前忙后细心体贴的身影，她忽然感到迷惘。
　　“好了。小心一点，这伤口划得深，反复裂开就更不容易好了。”
　　“谢谢你。”
　　司马青玉注视着薛灵霜，想了又想才道：“薛姑娘，恕在下冒昧，刚才你好像梦见了很可怕的事情，需不需要说出来，也许你会觉得好一些？”
　　薛灵霜带着一丝不解的神色沉默地望着司马青玉。好半晌，两个人都不说话，也都没有动作，就这么任静默在房里流窜。
　　突然，薛灵霜笑了笑：“司马堂主当真愿意听？”
　　司马青玉颔首。
　　薛灵霜叹了口气幽幽地道：“其实，十岁之后我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几乎每日都是伴着噩梦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为什么总做噩梦？”
　　“有的时候因为害怕，有的时候因为良心不安。”
　　司马青玉没有说话，等着薛灵霜继续说下去。
　　薛灵霜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十岁那年，我爹要把我和小风送到外藩去习武。原本我去北夷，小风去南疆。可我早就听闻南疆的蛊毒有多可怕，所以暗地里做了手脚，让人把小风送去了北夷，而我自己去了南疆。
　　我师父是个少了半张脸的老婆子，性情阴毒。她在我身上下蛊下毒，再解蛊解毒，拿我当她的玩具。她教我控制蛊毒，可稍有错漏或者不顺她心，就拿鞭子抽我，抽到我皮开肉绽，只剩一口气为止。”
　　薛灵霜的肩隐隐地颤抖，她惨然一笑接着道：“这还算轻的，如果我惹她生气了，她就把丢到五毒洞里，任我被那些毒物撕咬。等她气消了，再把我弄出去替我疗伤。多少次我都希望自己最好就死在里面，可她不让，她连死都不让我死。就这样日复一日过了十二年！”
　　除了无言，司马青玉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薛灵霜又道：“我痛恨那些毒物，却日日与之为伴。我痛恨下蛊，却常常用蛊杀人。那些人的面孔是如何扭曲变形，身躯是如何瑟缩瘫颓，骨血是如何流脓化水，我记得清清楚楚。每到夜里，他们就出现在我的梦里，扯着我的胳膊，拉住我的腿，扼住我的脖子……”
　　薛灵霜再也说不下去，整个人剧烈地颤抖摇晃，好似又陷入可怕的梦境。
　　司马青玉赶忙走上前，捉住薛灵霜的双肩：“薛姑娘，冷静点！没事的！薛姑娘！”
　　薛灵霜回过神，身子却仍然在轻颤。司马青玉心里知道不该，却终是不忍心的将薛灵霜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脊柔声安抚：“别想了，都别想了。”
　　薛灵霜的颤抖渐渐止住，她察觉到自己正靠在司马青玉的肩上连忙推开他。
　　“对不起，薛姑娘，在下越矩了。”
　　薛灵霜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一旦醒了，我就睡不着了。”
　　“那怎么行？你不休息身上的伤何时才能好？试试好不好？我就待在这儿，哪也不去。你安心睡。”
　　薛灵霜拗不过，只好躺下试着让自己入睡。起先是没有睡意的，她还清楚的听见司马青玉在房里来回走动了两次，然后坐到软椅上。可再后来，她的意识竟然开始模糊，慢慢的就睡沉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阵香气随着开门声悠悠的飘散开来。
　　“觉得怎么样？”司马青玉放下手中的餐盘，举步向床榻走来。
　　“还好。我好像睡了很久。”薛灵霜坐起来，脸色没那么苍白了，说话也多了几分气力。
　　“嗯。”
　　“什么时辰了？”
　　“过巳时了。”
　　“巳时？！”
　　司马青玉被薛灵霜受惊的表情逗乐了：“慌什么呀，你现在有伤，多休息是好事。你看，这气色明显好多了。我让厨房做了些清淡的，你先吃了，然后再喝药。”
　　“好。”
　　司马青玉将餐盘拿到榻边，薛灵霜手还没碰到碗就被阻止了：“我来。”
　　“这怎么可以？”薛灵霜瞪大眼睛瞧着司马青玉。
　　司马青玉不由分说地端起碗，舀了一勺白粥递到薛灵霜嘴边：“这种时候就别计较这么多了成么？”
　　薛灵霜没办法只好张口吃下。她从没被人这般照顾过，她不习惯被人跟着，所以即使在御剑山庄身为大小姐，她身边也从来没有伺候的人，更别说是这样一个雄霸一方的男人。
　　吃了饭，喝完药，司马青玉查了查薛灵霜的伤势。虽然恢复的速度极慢，但总算稳定下来了。
　　因为希望能够尽快恢复，所以薛灵霜很认分的好好休息，好好吃药。连续几日她都一觉安睡到天亮，薛灵霜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的伤势明显好转，面容恢复了血色，四处走动也已看不出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