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歌（原名[双生]命运之绊）》君易霖

97、第97章 仪式

　　(97）
　　等到月光从天窗洒下，韩有言才从波澜的水面醒过来，而随着她的苏醒，水面上白色的各种花慢慢浮空，像是演练花的凋谢一般，随着高度的增加，一瓣瓣白色的花瓣从花朵上脱落。

　　脱落的花瓣在不知道名的力量之下开始旋转，韩有言看着这道白色的花瓣‘龙卷风’以及天窗洒下的银色月光，一阵恍然。她居然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被‘龙卷风’吸引了全部心神的韩有言并没有注意自己身上的变化，泡了一下午的韩有言整个人变得透亮。所谓的透亮就是可以从皮肤一直看到内脏，而她整个人身上隐隐发出一道温和的白光。这白光与天上的月光几乎可以说是如出一辙，现在的韩有言完全可以用冰肌玉骨来形容。

　　当所有花瓣都从花朵上脱落之后，‘龙卷风’突然从动态变为静止，之后又分散成一粒粒白色微光，这些微光飘到韩有言身周渐渐凝结成上衣下裙的一套白色苗服，和圣山上的白氏一族的衣服除了颜色，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虽然韩有言坐在水中，但是当她站起来的时候，一颗颗水珠从衣摆滑落，而离开水池之后，虽然是冰凉的贴在身上，但却没有湿润的感觉。

　　木屋的门被推开，王玉兰走了进来，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白色花瓣和背对她的恩人，恭敬地道，“尊敬的准巫师，沐浴结束了，请您即刻上山，参加圣山传承仪式。”

　　韩有言转身看向她，一张脸白如玉石，刚刚皮肤透明甚至能看到血管的效果在她离开水池之后，就只剩下了不似人的白玉肌肤。

　　“现在什么时候了？”

　　“晚上8点了，我们要快一点，还好你已经穿好衣服了，仪式马上就开始了。”王玉兰不是没有注意到韩有言身上的衣服不是她准备的，但是这是圣灵池，恩人又是下一届大巫，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

　　韩有言点了点头，两人匆匆离开木屋，向寨门口赶去。而那里是一条火把长龙。

　　等到韩有言和王玉兰走进队伍开始向圣山出发的时候，苗寨的人突然唱起一首苍凉的歌。只是因为使用苗语唱的，所以韩有言只能感受歌曲中那种苍茫、辽阔中又带着挥不去的哀思。

　　夜沉如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变得只剩下这首歌，地面的火光和天空的月光遥相呼应，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整个苗寨的人都身着盛装，各种银器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往身上挂，夜风将一片枯叶吹向长龙的尾巴。那里是一个无论衣着还是相貌都和韩有言一模一样的人，只是她走路姿势极其僵硬，给人一种提线木偶的感觉。

　　唯有那双眼睛，在黑夜中发着绿光，里面装满了挣扎和反抗，可惜眼神再怎么有力也没有办法改变她现在无力的状态。

　　这只长长的队伍一直走上了圣山，这也是他们之中很多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登上圣山，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幅朝圣的表情。而那歌声也变得更大更广，每个人手上的火把都变成了山间一点荧光，在笔直的中指山上形成了一条盘旋上升的火焰蟠龙。

　　中指山接近山顶的地方，光滑的山壁上一个壁洞里突然折射出一团月光，氤氤氲氲就如同一颗挂在山柱上的龙珠，而火红色的长龙正高昂着头准备吞下这枚属于自己的光芒。

　　本该充满各种声音的山林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首从苍凉渐渐变得苍劲的歌。

　　“赫赫九黎，蚩尤之徒，铜躯铁壁，魂通鬼域。
　　赫赫九黎，巫通天地，上连神明，下慑幽冥。
　　然而少皞，九黎乱德,民神杂糅,不可方物。
　　混沌浩劫，巫途末路，破天灭神，逐鹿之战。
　　流不尽血，停不下战，犹败身名，头首分离。
　　赫赫九黎，终成云烟，沧海之后，只剩三苗。”

　　他们是退守十万大山的三苗，最后的九黎，他们也是不曾言败的苗子，即使战败，依旧守着自己的荣光和最后的希望。而今天，他们的使命很快就会结束了，哪怕是这天要亡他们，他们也不会束手就擒。

　　本该惊险的一段路，在月光的温柔照射下变得十分‘平坦’，没有任何一个人掉队。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被月光照得如同白昼一样的山洞面前，大部队停了下来，只有韩有言和后面的九零还在继续，山洞外飘荡着古老的歌谣，山洞内只剩下一脸肃穆的大巫白银狼、站在洞口边的韩有言和刚刚进入山洞的九零。

　　“这一天终于来了，我们已经等得太久了。千万人苦等的希望，终于在我这一代等到了。来吧，孩子，把你找回来的衣服拿出来，传承马上开始。”白银狼看着韩有言，却像看着韩有言身后已经流逝的茫茫时光，他的眼里有着欣慰、喜悦还有一点点的怜悯。

　　韩有言从进洞以后，目光就一直集中在九零身上，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开始觉得她的心跳变得缓慢而清晰，甚至觉得也许真的有什么在她们俩之间流动，也许是血缘的感应什么的。但是听到白银狼的声音，韩有言反应过来，只差一步了，很快她就能有真正的亲人了。

　　虽然对自己的妹妹怎么都看不够，但是白银狼的召唤就在耳边，韩有言只好一步一步恋恋不舍地走到看上去比平时冷多了的大巫身前，恭恭敬敬地递过一套黑色的苗服。

　　白银狼接过衣服，眼里有些恍惚，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小丫头。自嘲一笑，白银狼将衣服对准顶上洞口漏出来的月光，口中振振有词。

　　很快，黑色的衣服在月光的照射下开始褪色，只留下本身的质感和流光的颜色。而白银狼却显得越发苍老了，似乎这衣服褪去的不只有颜色，还有他的时光。

　　“现在，将这衣服交给你的至亲吧，孩子。”

　　韩有言接过衣服，慎重地走向九零。当她走到九零面前的时候，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心里涨涨的。不由得伸出手轻描九零的轮廓，眼里有抑制不住的泪光，孤身一人久了，她是如此得迫不及待，而现在她终于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九零虽然猜到有一个和自己长的很像的人存在，但是她一直没注意过对方的相貌，而现在即使是她这样不常照镜子的人也能明显得看出她们长的一模一样。只是她可没有韩有言乱七八糟的心情，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观察四周，这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长着蝴蝶翅膀的人、有攻击力的花草、巨大的不可能的蜘蛛、被操纵以及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宗教仪式。她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必须要逃出去。

　　直到韩有言抱着衣服朝着她走过来，九零才将注意力集中到韩有言身上。很明显，这人跟这一切脱不了关系，甚至有可能瑞安也参与其中，宗教仪式、瑞安、韩有言再加上她现在的情况，很可能她会成为这场仪式的祭品，只要她死了瑞安就能逃过追杀，至于韩有言，她确实看不懂韩有言眼中奇奇怪怪的感情。

　　韩有言走到妹妹面前，压下心里汹涌而出的感情，看到妹妹伸出手接过自己手上的衣服，转过身期盼的看着白银狼。不知什么时候，白银狼口中念起玄奥的咒语，而随着咒语的响起，韩有言再一次看到了那繁复的手势，看到了一代又一代巫师从出生到死亡的历程，韩有言也没法再关注九零。

　　明明是不想接的，可是手却有了自己的意识，九零看着往日听话的手现在不听使唤的伸出去，恨不得拿把菜刀把手砍了。碰到衣服的一瞬间，九零就知道不妙，但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了。

　　应该说，她甚至忘了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