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振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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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御民直盯着耿昱欢，但视线却似乎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透过她投射到未知的方向，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看得耿昱欢差点忘记自己的本意。
倒是向征走到单御民的身边，“元帅，元帅！”叫了几声。
单御民眼神恍惚地转过头来，指着耿昱欢，一手拉住向征的袖子，“她，她……”
“你看清楚了。”向征把他的头掰过去，“不要做白日梦！”
单御民定了定神，看到一脸莫名其妙的耿昱欢，忽然微微一抖，叹了口气道：“看来我还是醉了。”
向征想了想，对耿昱欢道：“耿大人，你的话我都记下了，元帅应该也听了进去，我们会好好考虑反省的，你放心吧。”
“啊？哦。”耿昱欢没有想到自己的大不敬被这么容易放过，有些反应不过来。
“时候不早，我这就安排侍卫给耿大人腾出一间干净的卧房来，再派两个侍卫在外守候，你就安心歇息吧，明日再作打算。”
见耿昱欢点头，向征便叫来几个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忽然有人在外面高声求见，向征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情？进来罢。”
却是负责安抚那些被抓来的女子的宁远将军宋杰，走进门来，向征道：“都安排好了吗？要派人把她们送回家去。”
宋杰道：“启禀元帅，都安排好了，只是有一位姑娘死活不肯走，非要见一位耿昱欢姑娘，您看——”
耿昱欢奇道：“谁要见我？”
宋杰这才发现元帅屋里竟然还有一位女子，吃了一惊。
向征道：“这位是益都来的司论耿昱欢大人，其中缘由日后再告诉你，谁要见她？”
宋杰有些搞不清状况，道：“是个叫翠菊的姑娘，就在门外候着，下官不管随便让她进来，那耿大人要不要见她，这位姑娘好像很担心你的样子。”
向征用眼神询问耿昱欢，就见她也是一惊，啊了一声道：“要见。”
翠菊有些苍白的圆脸出现在门口，看到耿昱欢又惊又喜，“耿姑娘，原来你没事啊！”
宋杰道：“大胆，这位是耿大人——”
耿昱欢一皱眉做手势让他住嘴，翠菊径直走过来的步子却停了，小心翼翼地道：“大人？”
“翠菊，先不管这些，日后再给你解释。”耿昱欢笑着走到翠菊面前，执起她的手道，“现在大家都没事了，过去的就当做了一场噩梦，放心回去吧。”
耿昱欢的平安无事，让这个担心不已的善良女孩放下心来，此时再看到她温暖的笑容，安抚的话语，眼泪却止不住地扑簌而落，“我没有地方去了，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啊！”
“怎么会，你不是有亲戚可以投靠吗？”耿昱欢奇道。
翠菊软软地跪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没有了！没有了！爹娘先后病死，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我娘临走之前，说是小时候给我定了一门亲事，前些年他们搬到了运城，却也没断了联系，让我拿了信物厚着脸皮去把自己嫁了，可我，可我如今——我这污浊的身子还怎么敢再去见人！”
耿昱欢俯身抱住了她，想要安慰她却发现什么话语都变得苍白无力，眼中又酸又涩，微微发着抖抬起头，一一扫过眼前的三人，没有再指责什么，但这含泪的气愤和无奈的痛楚，让三个大男人手足无措。
向征早知道自己的安排对这些受伤甚深的女子也许于事无补，但看到这一幕却依旧觉得呼吸困难，握紧了拳扭过头，看到单御民呆呆的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孩，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咬着牙低下头去。宋杰的眼角里也闪着泪光，握住配剑的手松开又合起。
什么声音都沉寂下去，只余翠菊痛楚的哭泣。耿昱欢始终抱着她，一手在她背后缓缓地抚摸着，低低地道：“哭吧，哭出来会好受点。”
终于翠菊渐渐平静下来，看到耿昱欢身前湿了一大片有些惊慌：“我、我、我真是不懂事！”
耿昱欢强压着心头的酸楚，柔柔地笑着：“说什么呢，好受点了没？”
翠菊用袖子抹了抹脸，摆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真是太失礼了。”
“别在意。”耿昱欢摸摸她湿润的圆脸，用最温柔的声音说话，“你家乡还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的么？”
“没有了——”翠菊怔怔地道，“爹爹走后，我一直和娘亲相依为命，现在，我什么依靠都没有了。”
“哦——”耿昱欢心中难过更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忽然翠菊眼中一亮，“耿姑娘，你说你要帮我们，一下子就把我们放出来了。还有刚才那位军爷叫你大人，你一定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你就行行好收留我，让翠菊作你的丫环可好？”
“啊？”耿昱欢的脑子里，从来没有把什么人收为奴仆的概念，一向都是帮朋友，帮弟弟之类，这建议让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翠菊看到耿昱欢似乎在为难，勉强笑道：“我知道，我这脏了的人怎么可能有资格伺候你。原本认命就想着在那人间地狱里等死，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怎么能再不知天高地厚再麻烦你。”
“说什么呢！”耿昱欢眼睛一瞪，“什么脏不脏的，脏也是那些该死的东西！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那，你不嫌弃我？”翠菊一脸期待。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耿昱欢猛摇头，“你不要妄自菲薄。”
“我不懂，”翠菊皱着眉，却期盼地问，“那我可以做你的丫环么？”
“你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耿昱欢想让她明白，她的人生不是为别人而活，但翠菊就一心认为耿昱欢若是不答应收她做丫环就是嫌弃她，说来说去，弄得耿昱欢举手投降，“好好好，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留在我身边也可行，只是以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我会帮你的。”
折腾了半天，亲兵来报卧房已经收拾好，而且正好也有个小间可供翠菊歇息，耿昱欢一天忙碌下来，此时也开始觉得头昏脑胀，却还记得和单御民向征商定，明日再议今日未完之话题，这才带着翠菊下去歇息了。
剩下的两个人相对无言，单御民坐回软塌上，发了半晌呆，忽然道：“你让他们睡到哪去了，哪里还有什么空的卧房？”
“我睡的那间。”向征走到单御民面前，隔着矮桌坐下，道，“御民，你是不是也该振作起来了。”
这句话，向征在过去五年里问了不下百遍，对单御民的反应一向是无可奈何，而这一次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单御民也不像之前那样笑嘻嘻地道：“振作？我一直都很振作啊。”而是低头抚摸着自己金丝缀玉腰带。
向征没有继续问下去，陪着他一起沉默，看着那骨节分明的大手在腰带上扭来扭去，良久，单御民深吸一口气，胸口明显的起伏一下，缓缓地道：“那个丫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唔。”
“真是可笑，一个那么小一点的黄毛丫头，居然在我面前横眉怒目的，还能让我看花了眼。”单御民回想着那张写满倔强的小脸，摇头笑了笑，“看来我真的是失职了，一个才到军营一天的小丫头，就能指摘我这么多毛病，我这个镇关兵马大元帅，确实是太过渎职了。”
向征紧绷的表情露出一丝惊异，单御民半垂着眼帘，继续道：“向征，你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你比谁都清楚，你劝我的话我也不是没听，只是一直想着那种人的江山，我为什么要替他守着？就算你说为国为民之类的话，我心里明白，可是就是气不过。”
“都过去了。”向征缓缓道。
“没有过去。”单御民摇头，指着自己的胸口，“在这里牢牢记得，我永远不会原谅他。只是——今日看到那小丫头对着我没有半点惧色，一声比一声大，我忽然觉得，在这个世上，像她一样出色的女子一定还有很多，可是就算再出色，总会因为一些混账东西委屈自己，就如营里被抓进来的那些姑娘，再怎么蕙质兰心，碰到一些只知道用蛮力掠夺的混账东西，不是一样无法抗争。”
向征点点头，那个“她”单御民虽然没说出来，却也明白他指的是谁。
“我每日把事情推给你，自己什么心都不操，喝醉了还要你来收拾，让你也不能专心于公务，营里出了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我逃脱不了干系。”单御民抬起头，“但现今说这些没有用，我今日头一次认真看了我们的将士，心里真是一阵阵发冷，我怎么把兵带成这个样子，我简直——简直比混帐还混帐！”
单御民揪住头发，暴躁不已，“我真恨不得那一棍棍是打在我的身上，然后再一头撞死！”
向征静静的看着，也不阻止，淡淡地道：“但是你也知道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做，对不对？”
“向征，你真不愧是最了解我的兄弟。”单御民放下手，道，“对！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惩罚自己不在于这一时，待我把这五十万军士挨个操练一遍，你打我多少军棍都没问题。这个大栗，不是他一个人的。你说了那么多遍，我今日才算体会到，我所守护的不是他的江山，而是所有百姓的江山，我不该和他斗这口气，凡事不闻不问。”
向征长吐一口气，眼中的疲惫流露出来，“我等你这句话，等了足足五年了啊！”
单御民的双眼绽放出久违的神采，笑容里少了惯有的颓唐，“陪我喝一杯，就一杯。”
向征头一次没有阻止他喝酒，而是找出两个干净的酒盏，斟满，递给他，“日后，主营里不要再有这些东西了。”
单御民不答话，只是举盏和他狠狠地碰了一下，盏中的酒洒出大半，一仰脖子喝下，右手一扫，矮桌上高高低低的酒坛酒壶，呼啦一下全扫到地上。
有亲兵惊问：“元帅？”
“没事。”向征大声回答。
门外安静下来。
单御民看着一地的碎片，忽然笑了起来，“你说我要是把那个丫头留在军营里，他会不会答应？”
“耿昱欢吗？她怎么敢答应留在这男人堆里。”向征惊讶道。
“我不是说她。”单御民一摆手，“我是说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
“也就你敢这样说他了。”向征叹口气，“一个司论，他必然不会放在眼里，你要他肯定答应。只是你怎么会对那丫头感兴趣？”
单御民心中那个女神般的存在，向征相信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替代，故有此一问。
“我也不知道。”单御民有些恍惚，“可能是那丫头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她——那个冰冷的火焰。我想多看几次，多看几次……”
向征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道：“就算他答应，耿昱欢也不一定肯干吧？”
“那个丫头，”单御民笑了起来，“那种冲动热血，又善良单纯的，随便几句就能让她留下来，你信不信？”
“就那么一会你就了解人家姑娘的性格啦？”向征摇了摇头，却不由得赞同单御民的评价，就接触了那么一会，却是谁都能看出来，这个耿昱欢真是有趣，而更让他高兴的是——曾经的单御民，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振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