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人生》司空冰刃

52、军营

　　醉醺醺的士兵惊讶地愣住，稍微清醒了些，新来的人里，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寻死觅活的，就是没见过能冷出冰来的。但看到耿昱欢瘦小的身材，边塞少见的细致脸蛋，又胡胡笑了起来，“好啊，陪大爷睡上一回，大爷就是官。”
　　耿昱欢看了看他的军服，似乎没有品级，哼笑道：“你是什么官？”
　　“老子是队正！队正！”那队正听出耿昱欢的鄙夷，暴躁起来，“老子管了五十个小兵，还不是官！？”
　　队正，是大栗军队里最小的军衔，直接管辖五十个普通士兵，连从九品都算不上，耿昱欢听都没听过，回想了一下在司书房翻过的资料，道：“带我去见你们校尉。”
　　从来没听过的对答，不仅让屋子里其他的女孩统统惊呆，那队正也有些慌乱，借着酒劲恶狠狠地道：“臭丫头，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说着一把拽起耿昱欢，下一刻，就觉得背心一痛。
　　四周响起低低的惊呼声，一把寒光闪亮的短剑稳稳地指向队正的后心，耿昱欢道：“不想死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这下队正的酒醒了一大半，颤抖着道：“你——你想干什么？”
　　耿昱欢忍不住悄悄摇头，一个管理五十个士兵的队正都这么色厉内荏，大栗的军队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带我去见这里最高的长官。”
　　“不、不行，我们不得号令是不能靠近元帅营的，违者杀无赦。”队正连连摇头。
　　“那就见你能见到的最高级的长官！”耿昱欢道。
　　“是，是。”队正感到背后的寒气逼人的剑尖移动了下，连忙答应着。
　　“耿姑娘——”翠菊又是惊讶又是担心的声音响起。
　　耿昱欢跟着队正目不斜视地边走边道：“翠菊，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我会尽力帮助你们的，安心等等罢。”
　　夜幕降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兵营以及巡逻的士兵，耳边嘈杂地响着谈笑打骂的声音，如此松散的军队，怎能安心让他们镇守边关？难怪景澜的人那么容易混进来。
　　耿昱欢深深叹气，低声命令着队正走快些，又把手缩在袖子里，只余剑尖抵在队正身后。走近一座兵营，有卫兵低喝：“什么人！干什么的？”
　　那队正陪着笑脸道：“咱们校尉派我来向郎将大人说点事情。”
　　“那你后面这个呢？”
　　“今天抓了新鲜的，还是个雏儿，咱们校尉让我顺便带来孝敬郎将的。”
　　“唷——倒是挺懂规矩，不过咱们郎将大人不号这口，八成还是赏给弟兄们啦。”
　　两个人都是哈哈大笑，只是队正感到背后带着怒气的剑尖轻轻滑过皮肤，笑声也在抖个不停。
　　卫兵大声通报了下，掀开帘子笑道：“快进去吧。”
　　耿昱欢跟着队正走进营帐，帐中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身穿正五品浅菲色军服，金带也没有系好，松松的缠在腰间。
　　那郎将见进来个队正，懒洋洋地道：“何事啊，女人不要，拿走。”
　　“郎、郎将大人——”队正满头满脸的冷汗，忽然想起带着身携兵器的外人面见长官也是死罪，竟然吓得说不出话来，忽然背后的剑尖收了回去，队正面上一喜。就见耿昱欢斜挎一步，冷冷地道：“当官的都如此军容不整，士兵们又能好到哪里去，你这正五品是不想做了罢！”
　　这口气简直如同上级教训下级一般理所当然，听得那郎将本能反应就要认错，再一看竟然是个小姑娘冷眉冷眼地盯着他，怒道：“哪里来的野丫头！”
　　“说话放尊重点！”耿昱欢掏出官印在手中掂了掂，“我好像比你高了那么一两级罢。”
　　深菲色的官印，是正四品官衔专用颜色，稍微懂一点大栗官位规矩的人一眼就能看懂。那郎将吃了一惊，队正看看郎将摆在矮桌上浅菲色的官印，再看看耿昱欢手上的深菲色，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女、女官！？”郎将定了定神，忽然满脸不相信地喝道，“哪里来的大胆刁民，居然敢冒充大栗官员！”
　　“这种只有在皇脉里才能采集到的彩色矿石，你若是不认得——”耿昱欢冷笑道，“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冒充的！带我去见你们元帅！”当司论就是好啊，之前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资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却没想到现在拿来唬人居然也能说得像模像样。
　　“拿来给我看看！”郎将道。
　　“你有什么资格看！”耿昱欢怒道，“竟敢忤逆官长，你不想活了么！？”
　　那郎将满脸不信，但不知道耿昱欢的来历目的，却也不敢太过放肆，想了想，对着那队正道：“这个时候向副元帅应该巡营到咱们这里来了，你去请他过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禀报。”
　　“副，副元帅！？”队正吓了一跳，“我、我不敢——”
　　“叫你去你就去，少废话！”郎将一拍桌子怒道。
　　“是、是！”队正连忙跑出营帐。
　　耿昱欢就站在营帐门口附近，双手抱胸冷冷看着那郎将。
　　郎将被盯得心里发毛，装着恶狠狠地道：“等向副元帅到了，我看你还能得意下去不！”
　　耿昱欢理都不理，专心等着那个什么向副元帅。单御民被封为守边兵马大元帅她是知道的，好像还有一个辅佐他的副元帅叫向征的，因为名字很怪所以她也有点印象。但后面那些大将军之类的就不是很了解了，而且也不知道这个向副元帅是何等人物。
　　没多久，就听见之前那个队正小心翼翼地声音：“就是这里了。”
　　“有什么事让我亲自过来？”随着浑厚的问话声，帐帘一挑，一个身穿深紫色军服，腰缠金玉衔带的高大男子略略低头避过帘顶走了进来。
　　耿昱欢偷偷打量着，看军服就是元帅级的人物了，相貌颇为周正，特别是剑眉星目更显气势，但却不至于威严无比，这就是那个向征？
　　“你是偏营的郎将付琦吧，”来人问了句，一偏头看到旁边居然站着个姑娘，眉毛狠狠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向元帅，这——”郎将付琦早已起身行礼，看看耿昱欢竟不知如何开口，“这是，这是——”
　　倒是耿昱欢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道：“下官益都司论耿昱欢，今日因为一些差错不小心来到兵营，想要拜见一下元帅大人。”
　　向征眉毛一挑，似乎吃了一惊，随即上下打量了下耿昱欢，也看到她手上提着的官印，饶有兴趣地道：“拜见，嗯，拜见。头一次听说把我叫上门来还自称是拜见的。你就是今年益都的新任女官啊，果然年纪不大。”
　　耿昱欢瞄了付琦一眼，后者长大了嘴巴额头上隐约看的到冷汗，偷偷一笑，道：“向元帅不用看看下官的印鉴吗，这么容易就相信了？”
　　“都坐吧，站着累不累。”向征一摆手，“那种东西一眼就能看出真假，而且也不会有哪个女人胆大包天敢来兵营冒充女官。倒是你，司论好像不用管兵中之事，怎么会想起来跑到戍边的军营里来？”
　　几人在营帐中各自坐下，耿昱欢歪头看了看跟在向征身后走进营帐的队正，此时他站在门口已经是汗如雨下了，抿嘴笑了笑，“不是我想来的，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怎么回事？”向征敏锐的发现其他两个人的表情怪异，似乎都在害怕着什么，在害怕——这个丫头？就算是司论，可这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也不会把他们怎样啊？
　　耿昱欢不想当恶人，可是想起那间阴森森的屋子，想起翠菊伤痕累累的手臂，她不得不先告状。大略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看到向征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也不知道他是想要生气还是想要包庇呢？最后一摊手道：“我不知道这是元帅许可的，还是下面的人肆意妄为，还想听听向大人的意思。”
　　向征一开始表现出来的三分威严七分和蔼荡然无存，深邃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冷的视线扫过付琦和队正，那两个人开始明显的发起抖来，“你们现在是这样干的吗？”
　　“元帅，向元帅，大人，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我、问、你、是、这、样、吗？”向征一字一顿地道，声音不大，却隐隐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我、我——我不知道啊——”付琦抖啊抖，忽然一指那队正，“你说，是不是你手下的人误抓了耿大人！？”
　　队正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你们要女人，元帅说他理解，可以买一些妓女来——”向征缓缓地道，声音逐渐凌厉起来，“有说过可以让你们随便抓良家妇女吗！？一个一个还聪明得不得了，专挑外乡人下手，以为不会有人敢来闹事？若不是今日不长眼睛抓来位女官，你们还想瞒我多久！？胆子不小啊——”
　　付琦连滚带爬地跪了下来，“下官真的不知，真的不知啊！”
　　向征叫来帐外的亲兵，道：“把所有和强抢民女有关的混帐都给我抓起来，待我禀明元帅，等候处置！那些良家女子——”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心说下去，狠狠一脚把付琦踢翻在地，“好生安抚，多给些银两放她们回家罢。”
　　耿昱欢怔怔地看着，听得清楚。好生安抚？给些银子？飞来横祸，她们所遭受的苦难折磨是这样就可以抚平的么？向征看到耿昱欢愤愤的神情，也知道他所说的补偿确实是杯水车薪，但，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咬咬牙，装作没看到耿昱欢的不平，又一脚踢翻了跪在一边的队正，“把这个先绑起来打四十军棍！”这才转身道，“耿——大人，随我去见大元帅，可以吗？”
　　“当然。”耿昱欢仰起头，努力冷静道，“我要亲眼看看，带领这等军队的大元帅是何等人物！”
　　这话，说得不客气之至，向征张了张嘴，却无法指责她，摇摇头道：“耿大人，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见到二王爷，还是希望你能冷静——客气些。”
　　耿昱欢虽然极度不爽，却也能看出向征的一片好意，点了点头，道：“谢谢，我知道分寸。”
　　“那就好。”向征松了口气，心里却好奇起来，这样一个年轻女子，身在几十万人马的军营中，神色间不仅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连半点不自在也无，面对他这个从一品副元帅也是不卑不亢，脸上的怒气更是毫无掩饰，这个司论，似乎很有趣啊。
　　向征派了副将继续巡营，自己则在军士们好奇的目光下带着耿昱欢向帅营走去。
　　不同于其他军官的营帐，帅营没有用帐篷，而是砖木构造，建在在驻军的中心处，除了最高大的一间，还有十几间房子围绕着，风格都是简单实用，丝毫不显华贵。
　　向征对最外面的士兵一点头，正要进屋，却停下了脚步，对耿昱欢欲言又止了下，挠挠头，没有了刚才那种军官的气势，“不该带你来的，我适才一个激动忘记了。唉——那个，你要是见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不要太吃惊，也不要跟别人说。”
　　耿昱欢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难道大元帅正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看到向征恳切的眼神，不由点点头。跟着向征稳稳地走进最高大的那一间，好重的酒气——耿昱欢一眼就看到杂乱的酒壶酒盏后坐着的颓废男子，三十多岁，脸上的胡子拉擦，不知道几天没刮，但能看出英俊的轮廓，和单御天单御风兄弟不大像，却也能看出点血缘关系，气势上远远不足，醉卧在软塌中的人，其实原本有什么气势也全都不见了。
　　向征似乎早已见惯这一幕，狠狠地叹了口气，抓起桌边的一壶什么东西，直接走上前去给那人灌了下去，“元帅，你又喝酒了。”

作者有话说

　　郁闷，我不记得我有授权过，可是在某个新开的TXT下载网站上居然看到我的文，搬文的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