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程微生

39、微光【6】 日子不

　　日子不疾不徐的一天天从指间溜去，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春季时间悠然，却过得很快，下午的时候宋靖渊的秘书打电话到了温馨的办公室，不知道他是在哪弄到号码，但是凭借宋靖渊的关系和手腕这并不是难事。

　　电话虽然有来电显示，但温馨还是下意识的接了。

　　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开篇，温馨无力与他周旋，只冷冷说：‘我记得我说过，等他死了你再来找我，我一定去看他的，怎么…？你连这点记性都没有，还做秘书？’

　　她的嘲讽无以复加，她一直告诫自己宋靖渊应该是她此生最恨的人，他不爱母亲却娶了母亲，娶了母亲却又不好好对她，人总是会毫无理由的站在弱势的一面，比如她。

　　可是什么，在陆衍阳将那份要命的文件摔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确实一颤，难道真是骨肉亲情不能分割？

　　不会的。

　　那边几乎缄默了，只是片刻就等的温馨不耐烦，要挂掉电话的瞬间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他可能真的会死。’

　　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从手中的听筒传来，温馨毫不犹豫的按掉电话，然后拨给秘书室，：‘以后这个号码打来都给我拦下。’

　　挂断电话整间办公室静了下来，如同死寂一般，死就死，这个世上还有谁比她更懂什么叫做死亡，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却是生者一生锥心刺骨的疼痛。

　　她又想起妈妈，那样一个善良朴实的传统女人，跟着宋靖渊什么苦什么累没受过？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好像生活一直很舒心，从来没有什么需要担心。

　　没过多久池柠打电话过来说是陆衍阳找她，真是及时雨，他总是会出现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解救温馨。

　　她步子很快，她想快一点离开这个孤零零的办公室，但秘书的声音还在耳边。

　　他可能要死了？

　　他为什么会要死了？

　　匆匆进了门，他修长的指尖无声的在键盘上跳跃，抬头看了温馨一秒旋即低下头去继续手边的事。

　　‘你晚上想吃什么？’

　　‘不回家吗？’

　　‘小李父亲病了，刚才打电话过来请假。’

　　就算他再不近人情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让不让步。

　　‘严重吗？’她似乎是本能的去关心。

　　陆衍阳仿佛是头顶上长了眼睛，：‘你干嘛站着？’

　　哦对，她还站着呢，走去沙发边坐下，他才说：‘不知道，不过她请了几天假，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这么说这几天都要在外面吃了？

　　‘可是我不想出去吃。’

　　她现在根本就不想出去，只想待在房子里，像是乌龟躲在壳里，打雷下雨都不怕。

　　陆衍阳向来心细，对她更甚，：‘你又想作践厨房？’

　　语调微扬之间他已经在温馨对面坐下，他的眼神是温柔的，而眼底确有一些冰凉的意思，大概是还没有忘记那天的事情。

　　有些事，哪能说忘记忘了呢？

　　温馨神色一暗，最简单的家事她都不会做，只能蔫蔫的说：‘那还是出去吃吧。’

　　秘书室办事向来牢靠，果然一个下午都没有接到有关宋靖渊的任何电话，下班之后和陆衍阳一起出了寰宸大门。

　　他说：‘我去拿车。’

　　温馨却下意识的扣紧了他的衣袖，让他无法迈开一步，心中略有依疑然，却没有开口，顺着温馨视线看去，就忽然明白了什么。

　　虽然上次匆匆一面，但他也认得出，是宋靖渊的那位秘书。

　　衣冠楚楚的朝温馨走来，她的无所适从，她的恐惧，甚至是眼眸低处的那一点心酸，他都看的清除。

　　‘你如果不想见他我们现在就走。’

　　他反握住温馨的手，指端一时用力像是要拖走温馨，温馨扬起眼帘看他，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映水的明眸里已有点点祈求。

　　她的双脚像是不听使唤的被定在了原地，直到秘书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小姐….’看见温馨身旁轩昂姿态的陆衍阳他欲言又止。

　　‘我先去拿车。’

　　他的声音微冷，眼光明澈的看了温馨一眼，然后松开手，温馨知道，他唯有失望的时候才会这样。

　　看着他的背影，那一瞬间几乎是想追上去，可是为什么？她的脚动不了。

　　温馨叹了一声，她终究是要伤了他的心。

　　‘胰腺癌早期。’秘书十分平静，却半含欷歔：‘如果不是体检的时候医生有所怀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这么说一时半会死不了？’

　　她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孝的女儿了。

　　‘您是工科的学生，对这些应该有最基本的了解，这种癌就算是初期，痊愈的可能性也不大。’

　　秘书的耐心大约被耗尽，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但是表面上依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

　　‘十天之后我们会乘专机前往美国接受治疗，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无论他曾经做过什么，你现在有多憎恶他，都请你去看他一眼。’

　　温馨依旧无动于衷，五月初的夜风竟是如此寒冷。

　　‘你可能不知道，他连梦里都会叫你的名字，也是因为对你和你母亲的愧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没有续弦，而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你忍心让他走的难以瞑目吗？’

　　温馨眸色顿显黯然，：‘他哪有那么容易死，这些年他贪污受贿敛了多少？我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反正他有的是钱还有权，现在的医生又那么势利，哪能轻易让他去死？’

　　虽然温馨知道秘书是要被气的跳脚了，但她极好的修养让她不卑不亢：‘您….知道了什么？’

　　试探的语气让人并不舒服。

　　‘你放心，他不仁我不会不义，不会在他垂死之际还送他进监狱。’

　　秘书低下头在包里找出早已准备好的纸条，：‘这是他住院的地址，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他。’

　　说完转身就走了，温馨握着手中的字条，第一次感到一丝绝望，到底是怎么了，不是恨他怨他巴不得他早一点去死吗？为什么到了此时此刻自己一点也不高兴呢？

　　一连几天陆衍阳对她都是爱答不理的，总以工作为借口刻意的回避她，本来就是她的错，明知道陆衍阳最忌讳的就是宋靖渊，她还….哎，人都是有脾气的，更何况是他？

　　上午的时候公关部的总监忽然找上来，原是她批下的一份企划案有错误，几番修正之后才重新启用，她忽然觉得自己没用极了，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公事私事都是一团糟，心力交瘁之间还要去开会。

　　这样的情况下还不走神，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短短的一个小时会议温馨就几次三番的走神，一旁的齐子清是提醒了又提醒，她才硁硁巴巴的说完自己的部分。

　　整个会议室都感到陆总心情不好，即使是平日里开会大家都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就被从三十多层直接丢下去，而现在气氛更是紧张。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同事们都像得了特赦一样向外走，但是又不敢跑，只能故作镇定的加快步伐。

　　他和齐子清说了几句话，齐子清明白的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池柠立刻跟了上去手里还抱着文件，一边走一边在他身边说着什么。

　　陆衍阳走进了办公室之后，池柠才回到自己位置上，温馨见状才厚着脸皮跟着他进去，他也并没阻拦，只是在温馨进去之后自己关上了门。

　　他并没有回头看温馨，只是自己走去倒了杯水，：‘你脚怎么了？’

　　从大清早来就看她走路不对劲。

　　这都被他发现了？温馨吸了一下鼻子，：‘好像是脚肿了。’

　　书上说孕妇的脚有时候会肿，腿也是，如果不幸的话，好像全身都会，这都是平常的事。

　　‘那你还不去坐着。’他沉沉的语调依旧是不悦，清新的目光直指地毯上的长沙发。

　　温馨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他作对，只能讪讪的走过去坐下。

　　他把水放在温馨面前，下一刻倾身下去，温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步步的动作，缓缓脱掉鞋袜，他的指尖是温暖的触在脚背上，像是有暖流划过，偷偷地下眼眸看他，神情认真的像是在审视一份重要的合同。

　　替她穿好鞋袜，他忽然抬起头，语调平静，：‘没什么大问题，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一点就可以了。’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像极了医生，都忘了，他本就是医学专业。

　　正欲站起身来温馨却在前一刻环住了他的脖子，俯身过去下巴打在他宽阔的肩上，天知道对于一个孕妇做这样的动作有多艰难。

　　‘你确定你接下来说的话都要让我蹲着听？’

　　温馨抿了抿唇才缩回手来，放开他，视线却从未从他身上挪开。

　　‘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们并肩坐着，温馨柔柔的把脑袋靠到了他的肩上，他也不动只是任由她靠着。

　　过了一会，他才说：‘你明知道我会不高兴，还要去做。’

　　他真的很生气，真的，特别是对于温馨的口是心非还有心软，嘴里明明说的是恨，却又不敢真的去恨。

　　她仰面斜看着他无论从那个角度看上去都如同艺术品的俊颜：‘下次不会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手臂温柔的将她拦在怀里，真的没办法，每每温馨只要做出一点小女孩的动作，语气，或者轻轻地撒个娇，他就会身不由己。

　　微有轻叹，：‘我没有办法跟你生气。’他停了一下，恢复以往的平淡：‘但是你要知道，宋靖渊的事情你迟早要去面对。’

　　市长患病，不日将赴美治疗，这个消息早就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各种杂志报刊，他不想知道都难。

　　靠在他的胸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