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程微生

38、微光【5】 陆

　　陆衍阳被她看得疑然渐生，也不住脚步走了过去，伸头一看。

　　‘当会计真是屈才她了。’

　　温馨闻声抬头，提醒他：‘你等会还有个会吧。’

　　他淡淡的恩了一声，过了一会才出去了，温馨觉得有点累，不知不觉的就在长沙发上睡着了。

　　陆衍阳进办公室时她睡得极沉，可是身上连条毯子都没有，俊颜顿时一紧，而身后的几位高管皆是面面相觑，看得不解。

　　‘事情明天再说。’

　　闻言更是惊讶，虽然知道老板和这么温秘书之间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前些时候杨副总忽然离职估计跟这件事也有关，但是却不知道对她的宠爱竟到如此地步，只为不打扰她，连公事都能放在一旁。

　　而他们都是精明无比的人，又极其会察言观色，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自讨没趣，于是都纷纷离去。

　　陆衍阳没有打扰她，轻轻关上门后进了内里的休息室拿了条毯子给她搭上。

　　在她脚边坐下，看着恬然干净的睡颜，他见过的女人显有不化妆的，却没有一个如温馨这般，让人暖到心底。

　　蒙蒙间好像看见一双眼睛盯着自已。

　　‘你醒了。’是他如醉的声音。

　　‘唔…我睡着了？’当真是年纪不饶人，睡着了都不知道。

　　‘你还好意思问？困了也不知道找条毯子，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他是真的不太高兴，看他的样子温馨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吞了下去，眼眸扫过搭在身上的毛毯，：‘不是还有你吗。’

　　陆衍阳顿时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但心中那微薄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第二天温馨真的感冒了，怎么说陆衍阳就是个乌鸦嘴，说什么不好的都灵验的不行，虽然没有打喷嚏打个不停，但是鼻涕却如泉涌，不一会抽纸都用了一大堆，不得不埋怨他：‘你说什么不好？偏要说我会感冒。’

　　难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温馨最近真是越来越蛮不讲理了，人家都是越长大越懂事，她倒好，越过越回去了，现在跟个孩子一样。

　　顺手盛了碗粥递给她：‘把粥喝了，然后吃药。’

　　吃药？那怎么行！

　　‘西药对孩子不好。’满眼祈求：‘能不能不吃？’

　　亏得她还知道不好？

　　冷眸若有似无的扫过：‘不行。’

　　不吃药怎么会好？

　　温馨生气了，把勺子丢进碗里：‘你一点都不关心孩子，还要她做什么？’

　　他真要被这样的温馨搞疯了，以前她那样冷言相向，至少自己还是清醒的，但是现在…对着她这样没有来由的小脾气，竟找不到一丝头绪。

　　‘我去给妈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别的办法。’

　　真的输给温馨了，却也输的心甘情愿。

　　听到他这样说，温馨才动了手拿起勺子喝粥，这个电话不打还好，打了之后的结果真是吓人啊，付琬卿直接从老宅赶过来了，隔着整个二环啊，她就这么赶过来了。

　　一进门和颜悦色的数落陆衍阳：‘你怎么回事？连个人都照顾不好？孕妇体质本来就比常人要弱，你也不注意点，成天把心思都放哪了？’

　　陆衍阳从来都没有这样无措过，递了个眼神给小李。

　　‘董事长，您先换鞋吧。’然后递上拖鞋。

　　温馨这才注意到她穿着居家的衣服。

　　他转头看温馨，她竟然切切的在笑，气都不打一处来，但语气还算平和：‘别去公司了，免得把感冒传给同事。’然后拿起公文包转身就走了。

　　这是人该说的话吗？

　　付琬卿走过来的时候温馨下意识的站起来：‘董事长。’

　　‘你叫我什么？’仿佛是温馨做了多大的错事一样。

　　‘阿姨…？’她眼睛一闪一闪的像是星星。

　　付琬卿知道她和陆衍阳之间的事情，也不会真的跟她计较什么，到底是有阅历的人知道一些有用的偏方，让小李去买了材料回来煮好了给温馨，喝了之后睡一觉，醒来时就好了些。

　　下午的时候在全透玻璃顶的花房里喝下午茶，与前几天的阴郁天气不同，现在已经阳光明媚了，悠扬的落进来，身边还有各色的花朵。

　　原谅她的奢侈，真的是无聊到她都要哭了，这一刻才发觉自己真是个操劳命，累死都是活该的。

　　‘能聊聊吗？’

　　温馨盯着一束金盏菊发呆，付琬卿好像是瞬间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付琬卿姿容优雅的坐下，温馨替她倒了一杯茶，手中是丹麦骨瓷，握在手里一点不像是握着杯子，到像是捧着一滩水，暖暖的要渗进掌心一样。

　　‘衍阳这个孩子从小就不在我身边，对他，我也从未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十年前他父亲出事，他二话没说就赶了过去，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放下了什么。’

　　温馨低着头手中还握着杯子，眼神仿佛定在了杯中安静的液体里。

　　‘他从大一开始一边念书一边要兼顾家族的产业，我知道那有多辛苦，就连我也未必撑的下来，但他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甚至连一句累了都没有说过，他永远是那么沉稳，后来我才知道一些事情，如果我早知道…那样会让他有不幸福的十年，我一定不会让他离开，一个母亲最大的悲哀就是看到孩子不幸福。’

　　‘其实他一直希望从医，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姑姑的原因，而是喜欢，只是单纯的喜欢，但他是陆家独子，生来就是不同的，所以在大三那年他转了工商管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不开心，他从来都是冷静的人，即使不高兴也不会有感情外露，可那一次，他是真的不开心，一张脸冷的可怕，家里的佣人连叫他吃饭都不敢开口。’

　　‘后来他对我说，并不是因为不能学医而不开心，也不是因为学了两年没有丝毫结果而感伤，而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些事情，并且对此十分愧疚，所以在四年前他曾回国，那个时候我正在五台山小住，他说回来看我，我知道，那是借口。’

　　一点点强迫自己抬起头来，却不敢正是付琬卿的脸，声线有些生硬：‘可我并没有见到他。’

　　‘因为他不能让你见到他，那时君悦虎视眈眈，杨易森到他身边的目的没有人知道，陆氏整个集团上下，上到董事下到职员，对他的管理能力都有所质疑，使得他无法从欧洲总部中抽身出来，他是那样聪明一个人怎么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所以两年前杨易森进寰宸，接近我，其实是为了要对付他。’

　　平静无澜的语气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如今再度提起只是为了确认。

　　付琬卿没有回答，但是默许一样的神色说出了答案。

　　‘直到去年末他将整顿之后的陆氏交还给我，只是要了寰宸，我知道因为你在这，他是非回来不可的，只是迟早的问题，我拦不住也不会拦着，可是后来我竟然听闻他的婚讯传来，新娘竟然不是你，我真的被吓到了，总觉得出了什么事情，那个时候我就在计划回国了。’

　　她一笑，映水一般的明眸在柔和的光下格外灵动：‘确实不是我。’

　　‘他和梁懿从大学时期就是好友，我一直不明白他对女生好像有着天生的免疫但却跟梁懿十分要好，这也绝不是因为他们原本同在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城市，直到后来我在机场见到你。’

　　她笑的十分释然，让人很放松：‘我才明白，他身边一直有你的影子，所以我知道他和梁懿的婚事不过是一个幌子，他是要借这件事让杨易森知难而退，换而言之就是让他离你远点。’

　　缓缓吐出积攒在心中已久的冷气：‘这些事他都没有告诉我。’

　　果然如此，早就觉得梁懿和他之间有什么协议，但却总是朦朦胧胧难以确定。

　　‘他从不解释一些随着时间发展会付出水面的事情，而且他一直相信你，也一直在赌，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在你心中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重到杨易森的出现轻的微不足道。’

　　温馨笑了笑，过了片刻才说：‘如果他一早告诉，我会远离杨易森，不会给他造成任何麻烦。’

　　他确实很重，重到在遇见他之后，我的心再也无法为旁人颤动一下。

　　付琬卿微微摇头：‘不会的，那个时候你们关系那么僵，你会觉得他是在逼迫你，人总会有逆反心理，而你的性子会让你，越挫越勇。’

　　温馨有些汗颜，记忆中有些印象一点点剥露出来，陆衍阳确实曾经提过让她离杨易森远一点，但她当时的态度….确乎十分强硬。

　　付琬卿目光恬然：‘衍阳…他是了解你，他的聪慧就在于他善于洞察每一个细微末节，对于在乎的人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了解他的所有。’

　　‘他一直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当局者迷，说的便是如此，对于自己的事情，旁人总是要清楚一些的，而他更甚。

　　他对自己的事情也是清醒无比。

　　‘唯一在他预料之外的大概就是这个孩子了。’付琬卿笑的抒怀和无尽温柔，：‘他以前从没有做错过什么，好像永远都不会有任何瑕疵的一个人，但这个孩子也让我有机会教育他了。’

　　温馨品茗着杯中沁人的暖茶，他的瑕疵大概就是太完美，太运筹帷幄，以及，太清醒。

　　和付琬卿的闲聊一直持续到暮色微垂，直到陆衍阳下班归来，那一刻温馨大概才真的感觉的到这是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