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会来》秋夜长

2、晚来天欲雪

　　昨夜的那场雨似乎是秋天的闭幕式，今早上雨已经小了很多，但依旧蒙蒙的飘着，吸进去的空气都明显带着水珠，气温降低了不少。江莼自从找到工作之后就没有再去上过课了，整天在寝室晚睡晚起，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坐等一个月之后毕业。昨晚失眠了今早自然是一觉睡到了午饭时间，好像梦到沈易了，又好像没有，其实这么多年了，不管她怎么朝思暮想，他就是从来都没来到过她梦里。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手机突然响了，江莼依旧闭着眼睛，手在被窝里一阵乱摸，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也不看是谁，这个时候，一般都是许文静打电话来约吃饭的。当初考大学的时候两人都报了C大，不过专业不一样，江莼之后学了文选择了最爱的中文专业，许文静留在了理科欣然从医，说以后和她两个就物质精神都有照顾了。

　　“喂。。。”江莼接通了之后就打算静等着许同学的狂轰滥炸。

　　“喂，阿莼，是我。”

　　嗯？江莼一听这声音，立马就清醒了，打开一级警戒模式。

　　“叶千阳？你打来干什么？”

　　那头明显笑了，“怎么啦，你的电话就只为沈大公子服务吗？”

　　江莼黑线了，“关你什么事啊，是不是请吃饭啊，如果不是就请自动挂电话。”

　　“。。。你怎么就知道吃啊，能不能有点追求？你以后是要做人民教师的人，能不能温婉点儿。”这回轮到叶千阳无语了，每次这丫头跟自己说话都是一副赖皮样。

　　“就是不能，怎么地了嘛。快说，到底什么事儿！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大清早。。。叶千阳彻底无语了，“今天不是周五吗，哥一个星期没见你了挺想的，晚上请你吃饭，七点老地方。”

　　“我才不想你！”江莼翻了个大白眼，油嘴滑舌，“知道了，我一定会到的。难得你这个人民公仆有时间来体恤一下我这个下层贱民。”

　　叶千阳轻轻的笑起来，他可以想象她此刻说这话时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一定又脸红了，和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

　　地铁上第一次正面相遇之后，那双黑眼睛就望进了江莼的心里，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每每想起沈易那时的样子，心都会小小的重复不一样的跳动。许文静在自己面前念叨沈易怎么怎么样的时候，江莼不再嘲笑她了，只是默默的听着，偶尔还会问一两句。做课间操的时候总是在人群中悄悄搜索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又怕被别人发现自己在偷看，往往看到一眼后就迅速移开，然后隔一会儿又假装不经意的往那边扫几眼。从许文静那里，江莼知道他旁边那位叫叶千阳，两人是发小，都住一个小区，而且那个小区和她每周五地铁的方向一样，不过在她后面五个站。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江莼的心里冒了个小小的泡泡。

　　从此每周五，她都故意在教室里做很久的作业再走，理由是回去早了就是玩儿，许文静几次被她的精神“感动”，忍不住想留下来陪她，都被她以路远为由给劝走了。江莼知道，高二的周五要补课，六点半才放学，她想。。。和他多走一段路。

　　可是情况是不容乐观的，江莼故意在地铁站等了好几次都没“偶遇”沈易，她还不甘心的等了好几趟车，最后因为末班车时间快到了，才不得不离开搭上地铁离开。

　　那年冬天好像很冷，一直都在下雨。这次江莼因为纠结一道物理题，当她彻底放弃的时候发现已经快七点了，高二的早已放学了。不过她习惯了“偶遇”失败，只觉得留下来做作业也是个不错的决定。心里没了负担，连走路也轻快了，背着书包连伞也不想打，就这么顶着密密麻麻的小雨走去地铁站。

　　越是不在意，越是有可能。

　　江莼怎么也没想到当她准备上地铁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沈易和叶千阳从旁边入口也在上车！

　　匆匆一瞥，满心欢喜。

　　周五的地铁自然是挤得不行，即使这样江莼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隔壁车厢的沈易，他还是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放在兜里，只看着窗外，偶尔转过头和叶千阳聊两句，叶千阳则一直看着手机。因为人多，江莼可以觉得自己可以暂时肆无忌惮的看着他。过了两三个站之后人渐渐少了，江莼也该下车了，可是她不想下车，好不容易碰到的，即使在学校也很久没看到过他了，她想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哪怕他并不知道，哪怕他不在身边。

　　也许是老天被自己的诚心感动了，从那之后，江莼又有几次在地铁站碰到了沈易，她从没想过要上去和他说话，也从没想过让许文静帮忙打听一下他的电话号码，只要这样“偶遇”，她的心就会开心得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够她回味到下一次“偶遇”。

　　认识叶千阳，让她觉得很惶恐。

　　那次她感冒了，还是坚持留到六点半之后才走，围巾帽子裹了个紧，在地铁站等得两趟车都过去了也没见到沈易来，她还是不死心，地铁开过带起的风让她狠狠的打了两个喷嚏，背上的书包今天好像格外重，明明她还没带那本厚厚的物理资料呀。江莼感觉累极了。

　　“怎么还不走，都过了两趟车了，
　　今天他奶奶生日，他爸开车来接的他。”江莼吃了一惊，猛然抬头一看，叶千阳？？？

　　“啊嚏！”很不合时宜的，江莼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还好及时捂住了鼻子，不然真是要玷污了叶千阳雪白的羽绒服。“你。。。你在说什么呀？”江莼又急又羞的朝着叶千阳低吼着，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小心事会这样的被人轻易看穿，不知是因为感冒还是着急，她感觉全身的血都上涌到了脸上。这破地铁站！怎么那么热！

　　叶千阳也不着急，只是好笑的看着她像一只愤怒的小鸟一样紧皱眉头，又慌乱的躲闪着眼光不知该看向何处，等她微微平静下来了才说：“你不是在等沈易吗？”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江莼就又呆住了。啊啊啊啊啊，真想掐死自己算了。

　　这下叶千阳明显的笑出了声，江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叫江莼吧？”

　　“嗯。。。”

　　“今天沈易不来了。”

　　“哦。。。”

　　“车来了。”

　　“啊？哦。。。”江莼觉得自己现在肯定傻透了，orz。。。

　　人依旧很多，两人为躲人群都自觉站在了靠门的角落，江莼假装被地铁上的移动电视吸引，故意忽略掉身边的那位，而对方可不想就这么放过她。

　　“你之前一直在偷看我们吧？不对不对，我不算，是沈易吧？”

　　江莼在心底咆哮了，能不能不要问得这么直接呀？？？

　　“没有啊，你们太自恋了吧。”江莼故意皱着眉头一脸正经的看着叶千阳回答，看着我的眼神，绝对没有骗你！

　　“肯定有。”对方看着她轻巧且肯定的吐出三个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江莼平时很讨厌这种自负加自恋的人，一定是叶千阳那天穿的羽绒服太白了，而车厢里光太亮了，自己也感冒头昏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他浑身都氤氲着一层光呢，以至于一时语塞，居然没否认他，而只是傻傻的看着他。

　　就这么定了两三秒，叶千阳伸出手在江莼面前晃了晃，“喂，不是吧，被看出来了就吓傻了吗？”

　　啊。。。江莼感觉一下从云端被拍到了地上。

　　“那沈易知道吗？”江莼小心翼翼的问，老天保佑啊，千万不要让男神知道我在偷看他，她在心中默默期待着。

　　“当然知道啊。”“啊？？？”“我都知道了，他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是我发现给他说的。”

　　所以。。。您觉得很骄傲是吧！心底的小宇宙又默默爆发了。

　　“你该下车了。”

　　“啊？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江莼之前还鄙视过自己这种类似跟踪的行为，现在看来，她真是，太！嫩！了！

　　叶千阳一路上笑意就没停止过，“这你就别管了，赶紧走吧。下周学校见。”边说边把江莼往门外轻轻的推，小心不让外面上车的人挤到她。

　　自从和叶千阳认识之后，江莼觉得见面的机会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以前在学校里很难得碰到一次，现在不管是做课间操还是吃饭，甚至晚上回寝室的路上都能见到。开始的时候她还很不好意思，远远的看到之后就躲开了。直到有一次在走廊上狭路相逢了，江莼本想低着头走开，结果叶千阳叫住了她问她为什么每次看到了也不打个招呼，她才很忐忑的抬起了头，发现沈易也正笑着看着自己，才觉得浑身的似乎一下松懈了，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结果“嗨”了一声之后竟找不到什么话要说，于是赶紧扔出一声“再见”就快步走开了，也不知身后两位少年反映如何。

　　叶千阳一向很守时，至少从没让江莼等过。约好的七点，结果七点过一刻的时候江莼才姗姗而来，一坐下来就嚷嚷着“饿死了”，这已经是叶千阳再熟悉不过的场面了，所以早就按她的口味点好了菜，边帮她剥着虾边数落着她。

　　“我说江老师，你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每次都迟到，下次不等你了哈。”

　　江莼脱下大衣围巾，拿上筷子轻车熟路的伸到叶千阳碗里去夹剥好的虾仁，“少啰嗦！本小姐来晚一点是为了多给你一点时间剥虾仁，你看你，十几分钟才这么几个，太没效率啦~”

　　如此这般赖皮模样，也只有在叶千阳面前才敢表现。若换成另一人在场，只怕早早就守候在此，轻吟浅笑，垂眸顺眉，万不敢用筷子觊觎他人碗中之物。

　　江莼是真饿了，中午接完叶千阳电话之后又倒下去睡了个回笼觉，刚起来拾掇了一下就过来了，日子真是过颠倒了，她正在和手中的鸡翅做斗争，叶千阳突然说话了。

　　“沈易去伦敦的事，你知道了吧。”

　　继续和鸡翅做斗争，“知道啊。怎么了？”

　　叶千阳想从江莼的表情来推测她的心情，好决定下一句怎么说，可她仿佛就是不放过那根鸡翅的每一个角落，埋头苦干着。

　　“没事，反正也就两三年，去读个研而已，你知道他那人是学术型的嘛。。。”

　　“和我没关系。”江莼头也不抬的抛出这么一句。

　　叶千阳愣在了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江莼也觉得有些尴尬，终于肯放下骨髓都快被吸干了的鸡翅，抬头看着对方，然后，趁对方不注意，用油腻腻的手狠狠拍了一下人家的米色毛衣，“看什么呢！还不快给我剥虾！今天废话怎么那么多！”

　　叶千阳回了个神，“阿莼。。。你别这样。。。”话才说到一半就憋住了，因为江莼明显给了个不耐烦的眼神。

　　江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完这顿饭的，两人后来都很沉默，她不断的往自己嘴里塞，直到吃得不想动任何东西才罢休。叶千阳照旧是开车将她送到校门口，然后和她一起走到寝室楼下，几次他都想开口说点儿什么，看到江莼连头发丝都散发着的颓废，还是算了。

　　她的喜怒哀乐，他总是会记得。

　　“叶千仪也跟着去了吧？”快到寝室门口的时候，江莼突然轻轻地问到。

　　叶千阳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得停下来看着眼前的女孩，路灯打在她的侧脸上，明暗不定让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而她的语调里分明充满了无奈的伤痛，他很想将此刻的她拥入怀中，告诉她：咱们不管他们，我还在，我会一直都在。

　　“你怎么知道？”

　　江莼抬头望向别处，故意不去看那张和叶千仪有些相似的脸。

　　呵，她怎么会不知道。叶千仪，叶千阳的龙凤胎姐姐，当年高中的校花，人漂亮成绩又好，整日身边都有一群护花使者，全年级都传说着她和沈易的绯闻。即使是自己臆想中的情敌，在第一次见到叶千仪的时候，江莼也被她朦胧如远山的眉眼所柔软了。尽管沈易从没承认过叶千仪是自己的女朋友，可是就连江莼也认为，他们应该在一起，而自己，只要远远看着就好了。叶千仪对沈易的喜欢一定不比自己少吧。江莼发现，只要沈易在场，叶千仪盈盈如秋水般的眼睛就会一直追随着他，满眼的温柔仿佛要溢出来了，那样执着而热切的眼神简直快把江莼淹没了。

　　“前些时候千仪姐给我提到过她在办出国，我想没有什么理由能让她离开沈易，除非，沈易也去。”

　　叶千阳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话，姐姐要跟着沈易去英国的事是两家父母决定的，希望由此增进二人感情，回来后就订婚。这样的事他自然不敢跟江莼讲，她若知晓，只怕会伤心到绝望，而那样绝望的江莼，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阿莼，有些事情，不是可以勉强的。沈易到底哪里好？”

　　很久之后，叶千阳仿佛听到江莼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