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童话 如果灰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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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灰姑娘与白雪公主依然是大多数女生的童话，如果众多爱情故事女主角的经历仍然是无数少女的憧憬，那个曾经11岁的小女孩，便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早已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我，身边更是多了四个急于挥洒热血攻城屠龙的小骑士。即使站在最高的云端时，我的理智依然忠实地告诉我，这只是那个骄傲而不可一世的小女生，和几个急于长大和得到肯定的小男生一起建立的梦幻城堡，脆弱得不堪一击。然而，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我任性地坚持着自己的童话世界，是否有一天，我真的能达到梦想中的天空城堡。在残酷的生活面前，我是否只是太过理智而自作聪明地选择了妥协。想回头找回自己，却已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当初最真实的自我。但我知道，那个沉浸于公主角色扮演游戏的我，的确曾经很快乐。
自从那一次与曾继耀和许卫韬同行以后，曾继耀似乎真的对我特别留意了起来。除了每天放学他总会按时在我教室门前报告，并自告奋勇地送我回家以外，还不时地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跑来“骚扰”我。每次有人通报说他来找我，我总是有一些扭拧地显示出不情愿和忽视，倔强地不承认他给我带来的快乐。我不愿意承认，在看到众多女生那羡慕而又嫉妒的表情，和男生们几乎带着些崇拜的眼神，我所感到的高高在上的虚荣；我更不愿意承认，他无赖的玩笑和直率的评语，竟能让我感到开怀和触动。
他很爱把我比喻成各种各样的动物，还每天花样翻新。如果哪一天，有人在教室门口喊：“小松鼠，给我出来一下！”那个白痴，百分之一百我知道会是谁。刚开始的时候我是不予理会，只当作自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埋头只读“圣贤书”。可是他对坚忍不拔，屡败屡战等高尚情操显然是理解错误并用错了地方，天天在门口站岗却引来了同学们对我的不理解，使他似乎一下子成了款款情深而不得青眯的爱情苦主，而我却是那个故作清高的刁蛮女主角。这让我感觉有些气急败坏，又忍不住地有些好奇，而后直接导致了我妥协顺从的结果。某次我故作不经意地问起让我无辜地从最高级的灵长类动物降级到百兽的缘由时，他竟然得意洋洋地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我是在赞扬你的个性丰富啊！人类单调乏味的卑劣个性，怎么及得上集百兽之长的你相比呢。你看啊，你有孔雀的骄傲虚荣，有松鼠的古灵精怪，有兔子的警惕敏捷，有牛一样的倔强脾气，像长颈鹿一样故作清高，又像猴子一般好奇爱新鲜……”我越听越生气，发觉他是在拐着弯儿逗弄我，不顾形象地狠狠哼了一声，掉头就走，只恨恨地听到身后笑声很猖狂，又不肯承认其实他说得，很形象。
每天放学，他也总会在学校门口把守，然后美其名曰保护我安全，实际是常常拖着我去做小孩子最常做的事 –压马路。他抓准我故作清高而不愿避嫌，又顾及面子而不肯和他在公众面前过多纠扯的心理，往往总是对我挟持成功。于是便能经常看到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孩子，或是留连在东巷的黎伯伯家看那只大狼狗，或是溜达到东南院子看模型车赛，又或是看他们捣蛋地把响炮借着门缝扔到别人的车库里，在听到在密闭空间内的响亮炮声后，满足地偷笑逃跑。那个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我，一直走的都是宽敞明亮的康庄大道，一如我过去四年所走的放学路线。但突然我才发觉，其实偶尔走走旁边小道小巷，竟是如此别有一番风味。
由于和曾继耀愈加频繁的接触，毫无意外地我也随之熟悉了其余的三个男生并得以窥见我们学校的“F4”雏形。“四条A”中的“红心”本名韩誉锋，是个典型四肢发达的单细胞生物，长得高高大大的，却总是一脸阳光的笑容，满嘴豪气万丈的江湖义气。虽然都是同龄的小鬼头，韩誉锋却天生地有当孩子王的潜质。记得认识他的第一天，他对我审视了两眼，便走过来一搭我的肩膀，洪亮地对大家宣布：“好了，这丫头以后就让我罩着！”一边侧着脸对着我咧嘴笑：“好，丫头以后不用担心，出了啥事有你韩大哥罩着！”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却满脸认真的江湖义气。黝黑的大手孔武有力，搭在我肩膀上的却轻柔得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我当时很不以为然，长这么大，什么时候会有事情让我担心了？从不去招惹是非的我，又怎么会涉足他所臆想的江湖呢。为了掩饰自己对他一番豪言壮语流露出的轻蔑和嗤笑，我浅浅地皱了眉头，不致一辞。而他竟然细心地发觉了，疑惑地问道：“丫头你怎么了？啊，是不是我手劲太大了？”似乎突然意识到这一事实，他像做错了事一样突然缩手，还一边嘟囔着：“还真像个搪瓷娃娃一般……”我不禁失笑，来不及抓住心中闪过的一点异样情愫，便抬起头甜甜地喊了一声“韩大哥”。毫无意外地看到他脸上迅速潮红，一阵的不知所措。眼角余光窃见其余几个的精彩表情，心中一阵得意。
自此我便成了韩誉锋捧在手心上的丫头，放学时候帮我提书包，我当值日生的时候帮我擦黑板，仅因为我说我讨厌让自己的头发粘上粉笔灰。这个总是对我咧嘴笑，总是记得我爱吃什么的韩大哥，却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打架能手。一直都不相信大家的谣传和夸大其词，直到我亲眼看到他在我面前搁倒两个想找我麻烦的混混以后，见到他过后还摸着鼻子对我笑着，听到他察觉我的呆状以后不知所措地说：“丫头别怕，是不是吓着了？哎，不是叫你闭上眼睛不要看了吗……”，我开始了解，他当初面对我搁下那豪言壮语的理由，并自此对他生出一阵如对兄长般的依赖。以前也曾经很疑惑，作为一个军人的儿子，特别是作为军区总司令的独生子，如何生出这么江湖义气的性子。可是后来去他家探访，遇到了他那个有着刚毅面孔的爸爸，豪气地笑着说到：“年轻人啊，就是必须要出去多经磨练，想当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小鬼头，早就已经是咱街区的街头霸王了。现在的孩子呀，就知道老早找对象……”一边状似无奈地摇着头，一边却对着我挤眉弄眼，让我哭笑不得。韩誉锋则一脸的尴尬和无奈，嘴里念着：“老爸，你说什么呢……”而其他人，则早已憋笑憋到几乎内伤。自此，我每次逗弄韩誉锋，总爱说：“看你啊，再努力点，过上三十年便能赶上你爸了！”说得他脸上一阵青红皂白。
另外一个“方块”同学林崴，却是真人不露相的小狐狸。他长得清秀甚至有点可爱，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被无框眼镜掩饰下的，却是布满算计的精明。他是老师们又爱又恨的优才生，欣赏他的聪明才智，却无奈于他身边的狐朋狗党。鉴于他“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品质，我自是生出几分欣赏和好奇，便不自觉地对他相对地亲近起来。然而真正熟悉以后，我才对他的狐狸本性渐有了解，并不只一次地暗叹遇人不淑。他是几个之中最精于各种棋法的人，围棋，象棋和国际象棋皆有涉猎，总让我心馋手痒要和他对弈几盘。然而平时在同辈人中几乎棋逢无敌手的我，总被他几回手起手落，便杀个片甲不留。心高气傲的我总是不服输，却往往被他作弄。有时候他故意暗地留着一些空隙，却是引诱我步步走进他早已设置的棋局，当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他却突然扭转局势，终让我丧气而归。然后他还会过分地像安抚小猫小狗一般轻拍我的头，笑得一阵得意：“小祈是妹妹嘛，我下次一定会让着点，让你赢上一回。”可是他口中的下一次，一直都没有来临。
最让我跌眼镜的，却是他的家势。当在我多次追问下林崴无可奈何地告诉我，他爸爸是混□□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德智体全优的他年年当三好学生，还长得清秀斯文人畜无害（当然在我验证之后只能说是表面如此），无论如何我也没有办法把他和□□儿子连在一起。既使他无奈地秀出他几年来练就的柔道和跆拳道功夫，我依然拒绝相信。到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难得地向我吼道：“曾继耀的爸爸是个贪官而且几年贪了几千万你相信，就不相信我爸是混□□的？”说完还一把撩起衬衫，露出胸口几乎有三寸长的伤疤，眼里竟闪过一丝阴狠：“这是我七岁时候被人绑架来威胁我爸而留下的，这你相信了吧！看不起我也无所谓！”我是真的被吓到了，不自觉地轻触那个已经淡化很多的伤疤，语调有些颤抖：“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对不起……”他叹了口气，抓着我的手，一边放下衬衫重新着盖上那伤疤，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不用道歉，不要被我吓到了，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一边还有点别扭地转开了脸。自此对他的感情中，便多了一份怜惜，不愿意他变得阴狠，总希望能排解他心中的孤独，可惜怕是到了最后，自私的我只是在他的旧伤疤上再加上了新的伤痕而已。
沉默而冷酷的许卫韬，则是他们之中，让我最难于感到亲近的。并没有惧怕他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此孤傲的他与世隔绝，总会是因为某些不可言明的缘由，便犹自为他生出一份委屈。但心底却告诫自己，如此骄傲的他，必然厌恶他人对他有着同情之心。于是，不自觉地便对他有一丝疏远，却让他敏感地觉察到。那一次走在路上，曾继耀他们三个跑在前面打闹，无意地只剩下我和他并肩而行。我只想着他必然不爱其他人在他耳边鼓噪，便只安静地走在他身旁，却不期然听见他低沉的嗓音：“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我抬头，有些愕然地望向他，不自觉地脱口说：“我知道！”
他哦的一声，依然低着头走路：“那你怕我吗？”
“当然没有！”我立刻回答，“我只是以为你会比较喜欢安静。”
“嗯，我是比较喜欢安静没错，”他突然看向我，眼神很清澈，“不过你在我面前多说话没有关系，我不会厌烦。”说完，他顾自回头，继续低头向前走，一如我们的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先是愕然，而后心中一阵莫名的欢喜，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呼出来，似乎一直隔在我们俩之间的无形屏障终于被清除，视野突然开阔起来。我甜甜地笑了，笑声很清脆：“好，以后多指教咯！”
与他们的友谊，一直延续并逐渐占据我生活的更多部分。以前放学后四处溜达的时候，我最爱去的地方之一，便是韩誉锋家。韩誉锋住在军区大院内，由于守门的士兵们都和这个大少爷熟络得很，我们便常常得以溜到军区内的花园玩耍。听说军区以前是一个殷姓大地主的私人物业，收归国有以后才把以前的封建建筑物都推倒，改建成如今七八层楼高的水泥方块，而仅留的遗迹便只有东南方向的一片园林。而园林听说是屋主的兄弟亲手设计的，作为送给兄长的寿辰贺礼。纵使经历无数人事变迁，园林却依然树木扶疏，古朴幽雅。炎炎夏日，园林内葱郁苍翠，光线穿透层层绿叶，在温润的石子路上投影出点点光斑。穿过一片林木，面前豁然开朗，是一面不规则的人工湖，边上却巧妙地引进活水，造了个小小的木制水车，隐约在一大丛茂盛的芦苇后，传出潺潺水声。近处是一小座假山，与远处的假山凉亭相辉映。由于长年覆盖在浓郁的树荫下，每道春夏交接，便能看到无数的小蝌蚪活泼游动。我也曾兴致所至，让韩誉锋为我抓了一瓶子的蝌蚪，装在水瓶里带回家中。后来看到小蝌蚪们都变成小青蛙而奋力希望逃出牢笼的时候，终于心中不忍而把他们全部放归莲池，也自此不愿再眷养宠物。
水池内植的，是一丛丛的莲，玉白，嫩黄，粉红，艳紫，甚是典雅。我最爱的，便是坐于莲池边的树荫下，欣赏着莲花沐浴在阳光下的出尘美态，和他们四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曾继耀一定是最多话的那一个，往往总是一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反正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得模样。虽然我也暗暗佩服他的知识广泛，嘴上却最爱和他抬杠，总用我擅长的文学历史把他问得干瞪眼，然后在他喃喃安慰自己说“好男不与女斗”的时候，暗自偷笑。而韩誉锋则是最顺着我的一个，每次我们去园林，他总会先跑回家，拿出家里他妈妈总是备着的一大瓶酸梅汤，还有各样的糖果来哄我开心。直至后来我第一次到他家去探访的时候，我还被他妈妈取笑说：“原来这闺女就是咱小锋天天跑来问我要酸梅汤的原因啊！”说得他一阵尴尬。偶尔我也会和林崴下一盘棋，虽然总是输，却仍然乐此不彼。或是挨着许卫韬自说自画，然后由他偶尔加插一两句精简的言论。
那时候一直有那么一种假象，似乎我们五个就可以永不长大，在这苍翠的园林中嬉笑，直到永远。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彼得.潘，我愿意去寻找那一个永不长大的乐园，让那美好的时刻，一刻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