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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孤立 从小,便对 ...

  •   从小,便对爸爸言听计从。然而我的少年轻狂,让我故意忽略了爸爸的忠告,而倔强地坚持着自己所谓的立场。

      那天以后,我和爸爸之间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开始推拒了一些与他们四人玩耍游戏的机会,总是放学按时回家,一如果过往,为爸爸沏上一壶清茶,在书房静静等待爸爸的归来。然而,心中却全无最初的纯粹宁静。总是有些执拗别扭,混合着委屈,与隐隐的忿忿不平,滋味酸涩难解,如米饭中嚼碎的细沙,不堪吐出的失于体面,自以为能若无其事地和吞下咽,却生得满腔砾屑。心中反复咀嚼揣摩,便往往不觉出神,书页总是停在扉页后的几张,直至被凉透的茶水渗透口腔,才忽而惊觉时间流逝。仰头不觉对上的,是爸爸凝视的眼眸,其中众多情绪纠杂,然更多明显透露的,是失落。我生起些微惶然,匆匆垂睑之际却瞥见爸爸向我微微招手。我听话地放下书走向爸爸,坐在他怀中低头静静依偎着他的胸膛。爸爸一手抱我,一手执起我的小手,揣在掌心中细细把玩,两人竟一时无语。良久,闻得头顶上一声轻叹:“我的祈儿啊,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我只是仰头,伸出手轻轻地抚平了爸爸眉心的皱褶,却不得一语。

      我厌恶心中烦扰,以为一切皆因事情失于掌控,便天真地认为自己足够的八面玲珑,能轻易地平衡利弊扭转失势。爸爸的一番话,让我揣摩最多的,是班主任对我的评价。我心中有些委屈,然过后却是更多的不屑与忿然。她竟是如此肤浅地轻信流言与表象,怕是会因此而影响她的威信而揣揣不安吧。若不是她的多疑怕事,又何以生得诸多事端?隐约记起前些日子她似乎曾语重心长地劝诫我,似乎是要我不要误交损友,影响自己的威信声明云云,我当时很是有些不屑,便随意应声,过后也不甚在意,想来还是轻敌的失误。罢了,若她冀求的是我的安分懂事,我顺着她便是了。

      过后的几天,我每次进办公室交作业或是报告的时候,总会更仔细地察言观色,留意着班主任对我的态度,似乎她对我是依旧地赞赏怜惜,只是对我肆无忌惮地和几个问题学生交往而存在极大的隐忧。我心中暗暗地嗤笑,表面却装作毫不知情,一如既往不致余词。直到不久后期中考试成绩公布,我毫不意外地继续名列榜首,我谦虚地微微低头听着班主任在班会上大力赞扬我的出色表现,嘴边却嘬着冷冷的笑意。终于在过后不久的一天放学后,我走进班主任的办公室,放下平时骄傲的姿态,诚恳地看向我的班主任:“莫老师,我有些问题,能和你谈谈吗?”

      我的班主任姓莫,是个四十开外的中年妇女,灰黑的长发常年在脑后被完成一个简单的髻,两鬓已经明显地染霜,厚重的眼镜也掩不住眼角岁月的刻痕。灰色或是黑色的套装长裤,是她不分季节的单调穿着。她有着尖细却嘶哑的嗓音,怕是常年讲课遗下的结果。我也曾经为她的辛劳却不得人心而惋惜过,觉得是顽劣的同学们没有了解她严肃表皮下的苦心。然而一次偶然在办公室内听到她对于班上成绩差的同学的尖酸评价以后,我便对她很是有些不以为然,甚至暗暗对她的虚伪和浅薄而不齿。然而由于我的拔尖表现,她从来对于我都是网开一面,特别照顾的。可是诸如男女问题这么一类敏感的问题,怕她也是草木皆兵,不敢怠慢吧。

      面对我,她自是一面笑容地自说自话起来:“噢,是殷同学啊,这次期中考试也是稳拿第一名,为班增光,实在是让我骄傲啊!这次班上的平均分也总体拉上去了不少,终归把上学期丢掉的第一名拿回来……”

      看她一副滔滔不绝的兴奋,我自是不会打断,只是谦虚地低头微笑,不时附和称赞她的教导有方。莫老师似乎对此十分受用,借题长篇大论了一番。良久,她似乎终于意识到我意不在此,才生生打住话头,捧起桌上的茶水呷了一大口,缓了口气,问道:“那殷同学啊,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定了定神,同时在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表情严肃:“莫老师,很感谢你一直都对我十分关心和重视,可是我最近在检讨自己,觉得自己最近的行为实在是辜负了你的期望,在班上也不再起到带头的榜样作用……前思后想,我还是觉得应该向你请求,辞去班长一职,让同学们重新选举新的班长……”

      莫老师一脸愕然,半晌无语。半会过后,她似乎才突然意识到我说了些什么,急急问到:“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请辞?我很满意你的表现啊,而且你的成绩拔尖,各方面表现优秀,怎么没有起到带头作用呢?啊,是不是班上某些同学找你麻烦了?”

      “没有,同学们都很友好,”我缓缓打断她,顿了顿,语气诚恳,“其实是我自己的行为有偏差,让老师担心了。老师和爸爸聊起我的事情,爸爸也告诉我了。当初只是因为和余思远相熟而认识了她的同桌,便觉得他们心地不坏,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影响而感化他们。然而我还是太不会顾全大局,没有考虑到我和他们的友情会造成如此大的副作用和不良影响。之前老师也提醒过我,是我自己太天真想法太简单了……”

      一番话,便对自己的“错误”坦白承认,还径自下了结语是“真诚、天真”的错误,如此以退为进,老师也不能说些什么了吧。我暗自嗤笑,一边却无奈而惋惜地下了结语:“自己作为班长却以和高年级男生的友情而误导同学,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好领头作用……所以,还是请求老师让我辞去班长一职吧。”

      回应我的是一室的沉默。莫老师为难地搓着她粗糙的双手,抬头看了看表情严肃的我,嘴唇蠕动了几下,似要说些什么,却终归不成词句。许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还是开了口,语气间净是诚恳的语重心长:“子祈同学啊,我是真的很欣赏你这孩子的才干和聪明,你以后是前途无量的啊……可是你的傲气啊,唉,老师是担心你有一天会聪明反被聪明误……说到底,你还是怨老师干涉你和曾继耀他们的事情吧……”她顿了顿,看我的眼神中有着怜惜,而我只是抿唇不语。“好吧,”她开口,透出的却是妥协,“老师也相信你做事有分寸的,以后我也不会过多干涉你的事情。至于班长,还是由你来当比较合适,回去再重新考虑一下吧,如果你真的不想当了,我也不再勉强,好吗?……不过如果你想找人倾诉心事或是有任何麻烦的话,一定要让老师知道,可以吗?……不管好坏,你们每一个,都像我的孩子一样啊……”

      “嗯,我会的。”我轻轻地应声,然后依旧抿唇沉默。心中有一根弦被撩拨了一下,而倔强的我却用愚蠢的厌恶来蒙蔽自己的双耳,拒绝倾听心的弦音。

      沉默。莫老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再次开口,语气中却仅留疲倦:“好了,天色要晚了,你也回去吧。自己回家小心点,我也该回去了。”

      我点头,微微向莫老师鞠了一躬,道了声“谢谢老师”,便退出了办公室。走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我以为我应该为谈判成功而得意地微笑,侧头看向窗外,玻璃窗上倒影的,却只是一个破败的笑容。

      迎面走过来的是两个同班留下当值日生的女生,两个人合力提着一个沉重的水桶,一边嬉笑打闹着,笑容竟让我觉得有些耀眼。她们看到我,突然有些尴尬地停下了打闹,看着我扯出个笑容,喊到:“班长好!”表情十分礼貌,而生疏。我优雅地回了个微笑,道再见,然后擦肩而过,突然竟觉得有些孤单。

      在走廊的尽头,我意外地看到一个静静等待的熟悉身影,是思远。自从和曾继耀他们渐渐熟悉以后,我们似乎就渐渐生疏了,她总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我。起始我很是有些疑惑和担忧,对于她难得的友谊,我还是有些在意的。然而后来探知她对她的同桌有着额外的情愫以后,便不难理解她对我夹杂着众多情绪而千回百转的心思了。我对此只是不屑,便也对此听之任之。然而此刻的我,看着她,往日的种种快乐忽如潮水般涌回,让我感到满满的温暖,似乎也有点理解她的为难处境了。我露出了今天首个真心的微笑,一边向她走去,一边轻快地喊到:“思远!”

      思远似在低头沉思,被我的喊声生生打断,她有些无措地抬头迎向我,眼光中闪过一丝意外,有些不自然地开了口:“嗨,子祈,怎么今天这么晚还不走?”

      我的心瞬间冷却。她等的不是我。我突然感到有些可笑,我的期望幼稚得如同祈望世界和平一样,永远不能简单实现。然而我却选择忽略逃避面对逐渐漫延的浓浓失落,犹如浓稠温腥的血,淹过耳鼻,灌入口腔,让我哽咽。

      抬头,我已经回复一贯的平静优雅,还有冷淡:“嗯,和老师有些事情要谈,所以晚了些……”

      “我在等许艳艳,”她急急地打断我,“只是因为她今天要到我家讨论下周运动会的安排布置……那个,嗯……”她踌躇着,似乎斟酌着想说些什么,眉宇间有着些许的尴尬,和为难。

      我感到有些疲惫,只想赶快离开此地,冷冷地打断了她:“那没什么的话,我就不妨碍你,先走了。有点晚了,再不回去爸爸该担心了。”转头要走,余下的话却冲口而出,“你们也别留太晚了,免得郑伯伯担心你。再见。”

      我却绝地转头,不再理会思远,高昂着依旧骄傲的头颅,沉稳地走下楼梯。我全身冰冷,只想回家,把自己锁在房间的角落。所以没有看到在我的身后,思远向我伸手,想把我留住,喃喃地想说些什么,神情间尽是无措与懊恼,终于颓然地放手,转头呆呆地看我从楼下走远。

      年轻而骄傲的我,愚蠢而倔强地坚持着,世间尽是浅薄之人,往往被表象迷惑;而我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只是浅薄地相信着,生活在华丽装潢的表象中天真的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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