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爱你》叶世浮

1、遇见

　　楔子】
　　沫：“叶子，在爱情面前，你是会做坦白的好人，还是放手的坏人？”
　　枯树叶：“没想过，也不感兴趣。”
　　沫：“哎……叶子，你啊，还是赶紧找个人谈恋爱吧。”
　　枯树叶：“麻烦。”
　　沫：“喂喂，这有什么麻烦？你又不差，肯定能找到一个不错的女生的，你不要整天窝着不出去。”
　　枯树叶：“…… ”（又不差？不差！）
　　沫：“叶子，你什么时候回来？考研？”
　　枯树叶：“嗯。”
　　沫：“那你又得推迟三年才能回来了，还想你早点回来和我一起开店。算了，我想你肯定能有更好的前途，你还是按自己的路走，等你混好了，还可以养我。哈哈……”
　　沫：“啊，先不聊了，阳阳快来了，我还没煮饭！byb，回聊。^-^(笑脸)”
　　叶琛看着沫发的一个大笑脸，默默的把输入栏里的字一个一个删了，回了一个笑脸，对方的头像便暗了。
　　我也好想你，要不我考回去？还是我直接回去找工作，好好养你。
　　但终究是没有来得及发出去，就像当年那样，他终究是没有勇气说，“李沫，其实我也喜欢你。”
　　他的怯懦、软弱，踌躇不前，终是让他一次又一次的错过爱的人。
　　叶琛多么羡慕重生小说的主角，他的四分之一人生，充满了太多遗憾，若是真的能重来一次，他会在那个夏天，紧紧抓住李沫的手不放。
　　可惜，生活不是虚幻的小说，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不敢说的仍是说不出口。
　　他叶琛，还是那个躲在龟壳里，踌躇不前的胆小鬼，或许就会这么一直寂寞的枯萎，直至化成齑粉，随风散去。

　　【正文】
　　Part 1.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总有恃无恐。

　　叶琛想，他于李沫，曾经就是这么下——贱的心态吧。
　　叶琛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但他父亲望子成龙，不惜借钱把他从县里转到了市里上私立小学。
　　十二岁的叶琛，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从乡下进了繁华喧嚣的新天地，沦为那里“贵族”眼里稀奇的乡巴佬。
　　直之今日，他也依然记得那些人嘲笑、讥讽、轻视的目光。他一直学习讨好，拼命努力融入，直到他被混混摁在地上被人当垃圾桶吐痰，旁人也只是大声的笑着看。
　　他才彻底清醒，在这样的世界，他是如此格格不入。
　　每天一个人坐四十分钟的公车回家，从车站到家还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父亲有时候也会去接他，不同于其他同学的父母开车来接，他家只有两个轮子的自行车。一个小时的路程，父亲骑得很累，他坐在后面也很不舒服，自行车后座很膈屁股。
　　每次骑在路上遇到乞讨者，父亲总会和他说：“如果不好好念书，你以后就会和他们一样。”还有别的大道理。
　　父亲殷切希望他可以好好学习，考上重点初中，除了成绩，父亲什么也不关心。
　　叶琛当时理会不懂父亲的“道理”，在那样的环境里，他怎样有心思去学习？
　　父亲打了他不知多少回，到了六年级下学期，叶琛还是不努力学习被当成“问题学生”请家长，他父亲终于对他失望透顶，索性不闻不问了。
　　那年小学生升初中，当地教育局为了教育公平，不允许小学考初中，而是实施了“摇奖”升初中。
　　叶琛父亲连五块钱都没花去摇奖，直接划片回了县里上初中。
　　所以他才有幸又遇见李沫。
　　他和李沫是初中同学，相识之后才知道对方是县里小学隔壁班的校友。
　　整个县里初中只有叶琛一个是从市里小学毕业的，其他很多都是没有出过县城朴实的孩子。
　　叶琛操着口标准的普通话，穿着一身名牌，再加上两年在那种势力的环境里“熏陶”，不自觉升起一股优越感。
　　李沫先认出他的，很开心的过来和他说话，但是那时候的叶琛，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不冷不淡的应付几句，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对于前来与他搭讪的李沫，叶琛看他就如同当年的那些人看他一样。
　　初中第一个学期，各方面表面的“优越”，老师同学都推选他为班长。
　　从此叶琛更加飞扬跋扈，不可一世。
　　自然不久，他就被所有人讨厌。
　　第一学期，三好学生按成绩分给了叶琛。第二天他去办公室里送作业时，看到班主任桌上有一封匿名信，他就有种很不好的感觉。叶琛犹豫了好久，终究没有碰那封信。
　　接着便听班主任在班里隐晦的提到这件事，班主任的意思是，三好学生中考可以加分，所以就把它给成绩最好的人，中国体制就是按成绩说话，其他情况学校不予考虑。
　　班主任的话证实了叶琛的猜想，那一刻他才深刻的知晓，一直以来自己是有多么的失败，是有多么的可笑。
　　下学期的班长他自然是没有当选，有几个男生当面嘲笑他，还有一人直接对他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现在想想，那人还真是抬举他了。
　　那以后，叶琛便在班里不言不语，成了一个隐形人。每时每刻都是煎熬，每天都期盼着初中快过完吧，快点上高中离开这里。

　　Part 2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叶琛在学校过的不如意，家里的情况也很糟糕。
　　叶琛从县小学转走的时候，乡里乡亲都议论纷纷。现在叶琛又从市里小学回县初中上学，无疑是甩了叶父一个大耳瓜子。
　　父亲早就对叶琛失望透顶，没有什么心思工作，还染上了赌瘾，经常连着赌好多天都不着家。
　　这还算情况好的，倒霉的时候，叶父只要在外喝了酒回来，就对他不争气的儿子拳打脚踢！
　　叶琛的母亲自然也遭到不少的牵连。
　　父亲对他打狠了的时候，母亲会泪流满面的护着，父亲一气之下连同母亲一起打。
　　而平时叶父不在家的时候，叶母对叶琛施行的是冷暴力。
　　家里两个人本就冷冷清清，叶琛在学校没人能说话的，回家后母亲也对他冷冷冰冰。
　　好几次叶琛想打破僵硬冷清的气氛，但无论他怎么找话说，叶母就是不言不语。
　　一次把叶琛逼急了，叶母才一脸厌恶的说了句，“我每天在外面上班那么累，哪有还有精力。”接着便放下碗筷回房看电视剧，留着叶琛一人对着冷冰冰的餐桌。
　　或许是从那时，又或许是更早以前，叶琛想到了死。
　　所有的人都厌恶他，所有的人都避开他，活着这么痛苦，死了，就再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他曾幻想过，大家看到他的尸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他父母会不会因为他的死，后悔平时对他的冷漠呢？
　　还是，根本不会有人关心，甚至有些人会觉得是松了一口气呢？
　　那段时间，是叶琛有生以来最黑暗的日子。
　　仿佛是又回到了小学时候，晚上九点多补课结束，一个人做夜车回家，再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街道上，除了路灯下的影子与他相伴听他讲话。
　　可小的时候，不知畏惧，不知孤单，左手还可以和右手做游戏。反倒是大了，知道什么、是孤单，什么是心疼。

　　顾城说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李沫，便是叶琛在漫长的黑暗隧道里，遇到的第一束光。
　　一次巧合，叶琛在学校整理资料走的很晚，在车库里遇到了李沫。
　　天色昏暗，冷冷清清的车库只有他们两个人。
　　叶琛很尴尬，他觉得李沫和班里其他人一样，相当厌恶他。李沫也很尴尬，有些不知所措似的。
　　叶琛撇开头没有招呼，径自推车离开。可没想到李沫随即也跟着他一起，一路往回骑。
　　空荡荡的马路只有他俩，偶尔一两辆车呼啸而过，叶琛实在变扭，试探性的问：“你家也往这边走？”
　　“嗯。”
　　“哦。以前都不知道来。”叶琛说。
　　“嗯，我家搬过一次的。小学的时候在那边，后来上初中便转学了，就在你家前面那条街哦。”李沫边说边用手指着方向。
　　“从前没看到过你。”叶琛感觉李沫同自己说话的语气，还算好，至少不是厌恶。
　　“呵呵……”李沫尴尬的笑了下，“我经常看到你，不过你旁边都好多人的。而且你骑车速度很快，每次我都追不上。”
　　“我骑车快吗？还好吧。”
　　“嗯，比我快很多。”
　　“呵呵，估计我腿比较长。”叶琛说着，不自觉地降了速度。
　　叶琛还是班长时，每天早上都有好几个男生早早的骑车来他家，等叶琛一起上学，有时候甚至还有一两个顺路的女生，羞羞答答的过来。
　　那时叶琛的鼻孔都在天上，每天都磨磨蹭蹭，让人等了好半天，叶琛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
　　后来，自然是门口罗雀，即使是叶琛早早准备好，别人都不会再与他一起。叶琛索性每日踩着点出门，风风火火的一路狂奔到学校。
　　那天晚上，叶琛第一次骑得那么慢，和李沫一起一路骑一路说话。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叶琛已经经不清了，他只记得到家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这么短。
　　“我到家了。”叶琛家先到。
　　“嗯。”李沫停车看着他进门。
　　“叶琛。”李沫在他背后叫到。
　　“嗯？”叶琛推着车子看李沫。
　　“我明天早上可以来等你一起去上学吗？”李沫问道。
　　月光倾泻，照着李沫的白净的脸庞，他黑亮的眸子在夜晚显得更明亮。
　　“好啊。”叶琛答道。
　　“嗯！”李沫笑的很开心，露出洁白的牙齿，两眼弯成了两汪月牙湾。
　　叶琛突然想到一个词，玉净花明。
　　“嗯！”叶琛也冲他笑了起来，那夜的月真的真的很漂亮。

　　Part 3
　　第二天，叶琛破天荒醒的很早，他躲在被子里透过窗户看着一点一点变白的天，嘴角也越龇越大。
　　李沫守约过来等他一起去上学，等到傍晚，叶琛依旧在空荡荡的车库里遇见了李沫，他们又一路聊一路笑的一起回家。
　　那以后，李沫便每天都早早的来等叶琛。
　　以往的那些同学都跨在自行车上，扯着嗓子喊叶琛。李沫不一样，他把车停在叶琛家对方的那棵树下，自己一个人靠着树，也不催叶琛，只安静的等他出门。
　　一看到叶琛出来，李沫就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跨上车跟着叶琛一路奔去学校。
　　有次叶琛问李沫，“你早上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去我家里找我？”
　　李沫笑着说，“我也是刚刚到，而且大清早的去你家也不好。”
　　“这有什么不好，明天直接敲我家门。”
　　“还是不要了，我怕叔叔阿姨会不喜欢我，嘿嘿。”李沫尴尬的摸摸鼻子说道。
　　当时叶琛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是说：“没事，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还是说：“管他们呢，你是我朋友，我喜欢你就行。”
　　叶琛已经记不清了，但无论他当时说的多好听，最后还是没有护住李沫，任他受了欺辱，而自己却在一边冷眼相看，躲在龟壳里不敢出来。
　　只是那时，谎言的泡沫还没有被戳破。
　　他叶琛身边，总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陪伴，那只有是李沫了。
　　也只有李沫会夸他，对他说：“叶子啊，我觉得你真的好优秀。”
　　“叶子啊，你的数学又考了第一。好厉害，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叶子啊，语文老师又读了你的作文，写得真好。回去再借我看一看呗。”
　　也只有李沫会关心他，对他说，“叶子啊，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哦，记得带伞，最好在多穿一件。”
　　“叶子啊，你吃早饭没？我妈买了好多牛奶，喝不完都快过期了，你帮我一起喝吧。”
　　只有李沫会努力地跟在他后面，对他说，“叶子啊，你骑的好快，等等我。”
　　“叶子啊，你又长高了，都快比我高十公分了。你要是再长高，我都得仰着头跟你讲话了。”
　　……
　　转眼便到了中考，叶琛顺利的按着第一志愿，考上了师大附中，市里所有学校中文科第一理科第二的重点高中。
　　李沫的成绩一向不好，作业还经常找叶琛借着抄，但没想到居然也考上了另一所稍次点的重点高中。
　　考试成绩一出来，叶父叶母整天喜笑颜开，逢人就说自己孩子考得多好多好，对叶琛自然更是和颜悦色。
　　于是叶琛又成了小学刚转学时，被父母给予厚望的好孩子。
　　叶琛很开心重新受到父母的重视，但毕竟做了好多年班里的“隐形人”，他真的不喜欢被父母放在太阳底下，让众人打着各种眼神去打量。
　　于是，那个暑假，叶琛总和李沫混在一起，过得好逍遥快活。
　　李沫的运动细胞不好，叶琛便开始教他打篮球。若是找不到场地，或是打完球后还有力气，叶琛便会骑车带着李沫沿着江边“兜风”。
　　李沫坐在后面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拽着叶琛的衣服，有时候叶琛骑的速度快了，李沫干脆搂着他的腰。他们会吹着江风，谈天说地，东拉西扯，直到日薄西山才各自回家。
　　多半时候，叶琛会讲自己构思的小说给李沫听，李沫听得很仔细，经常会追问他，“然后呢……然后怎么了？”
　　说到好玩的地方，李沫会搂着他的腰一阵狂笑。叶琛也很特别开心，每天都能想出不同的故事讲给他听。
　　有时候，李沫会教叶琛不同国家的语言。
　　“兜风”的时候，李沫在单车后面念一句，叶琛在前面跟着重复一句。
　　学了很多单句，最常见的是日语，还有西班牙语，法语，意大利语，韩语……叶琛都不知道李沫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多语言的。
　　可惜那时候，他只晓得傻乎乎的，像复读机一样跟着李沫，一遍一遍的重复。却从没主动问一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又或许问了，他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叶琛才知道，不论多少种国家的语言，多少种表达方式，那些语句表达的都是同样一种心情。
　　“叶子，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