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缔记》司马若

1、迎亲1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隋末年间，群雄逐鹿，然数藩王有自立之心，无统一之力，各安一隅。其中数王在突厥的庇护之下，化地为界，各自为国，“德”国就是其中之一。
　　“德”国处在太原附近，水土肥沃，有“新天地”之称。“德”国向突厥陈臣，年年进贡，本小富则安，然而太原李渊揭竿而起，转眼成了群雄之首，建立大唐。“德”国既在太原之侧，必有被覆之虞，“德”国求助于突厥。突厥可汗提出了一个继续护佑“德”国的条件……

　　武德八年，三月八日。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万里飞雪，将穹苍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德苑公主放下书来，看着车厢外的苍茫戈壁和同样苍茫无际的天空。此时此刻，空有风嘶却不见尘卷，只有一片由旅人带来的烟土。
　　马车前开道队伍足有一里多长，车后的护驾队伍也长及两里，但是越是在人群之中，德苑公主却越感到孤独。
　　好在，她还不算寂寞。
　　“金叶子。”德苑公主挑开帘子。
　　“属下在。”
　　马车外有一骑白马，始终和车窗保持着亲密的距离，马上坐着一个面如银盆的女侍卫，女侍卫头戴金盔，身披恺甲，斜背百宝囊，足登皮靴。腰盘银锁链。腰姿挺拔，气度不凡。她一手挽缰绳，一手执马鞭，听得德苑公主唤她，立即靠近马车，垂首聆听公主的吩咐。
　　德苑公主道：“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这个叫金叶子的女侍卫手搭凉棚，向前观望：“回禀公主，再过不远就到边界了。”
　　“哦，那么说我很快就可以见到我的结婚对象了？”公主轻蔑道。她看着自己涂了蔻丹的手指，看着自己身上描龙绣凤的嫁衣，没好气地一歪脑袋：“都联了八个姻了，也不见突厥派一兵一族保护我国，我那八个姐姐也真是没用。”
　　“公主……”金叶子迟疑片刻，道：“德国之前途，尽系公主一身，还请公主以大业为重。”
　　“你再说一遍？”德苑公主瞪了金叶子一眼。
　　金叶子低下头，左右瞧瞧，轻声道：“金叶子以公主马首是瞻，誓死追随公主。”
　　“这还差不多。”德苑公主满意地点头。“金叶子！”公主突然提高声音，好让其他人也听见，“你进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把马给侍卫让他们牵着。”
　　“是。停车！”金叶子喝住了车夫。
　　马车嘎然而止。金叶子飘然下地，钻进了公主的马车之中。
　　那白马离了主人，孤单在原地踱着步子。

　　米共楼第十三家分店。
　　戈壁。
　　荒店。
　　忽然高朋满座。
　　这米共楼第十三号店铺正位于“德”国和突厥交接的官道旁。人们涌入店中，都想看看突厥迎娶“德”国公主的盛况。
　　其他地方都挤满了人，二楼临窗的那一排桌子却几乎空无一人，只因为第一张桌子上坐了一个奇怪的道姑。
　　一个虽然不怎么漂亮，却自我感觉良好的道姑，正在喝奶茶。

　　道姑身穿玄色道袍，头顶白色道巾，手边放着拂尘，右手托腮，小手指翘了一个离奇的角度，左手转着杯中的调羹，没完没了的转。
　　杯子是她自己的，调羹也是她自己的，茶和奶也是她自己的，就连水都是她带来，然后亲自在厨房煮沸。为此，锅底孙已经打量了她三百多眼，直到眼睛抽筋。
　　锅底孙是米共楼总店的店小二，因为面黑如锅底，被人送了个雅号“锅底孙”，为此他养成了擦锅子底的习惯，他定要每个锅子底都白如冬雪、亮如明镜。
　　蒙老板赏识，锅底孙到十三号分店当实习店长已经多日。摇身一晃成了准主子后，对手下吆五喝六极是得意，此刻饶是生意繁忙，他依旧擦着他的锅子底，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打量着那奇怪的道姑。
　　“眼药水有伐？”锅底孙抓过一个伙计，小声地问。
　　“有啊，旧乐顿的。”
　　“去拿来给我。”
　　“您老昨天又通宵打游戏了？”
　　“要你管？快去拿来。”锅底孙恶狠狠地说。
　　伙计连忙去了。
　　锅底孙揉揉了眼睛，继续看着那个道姑。这道姑的腰扭得好像有人用锯子把她的髋和腰锯了开。右眼角始终在观察楼下，左眼睛还有本事向米共楼里的男人们抛媚眼。
　　此道姑眼袋极重，好像两个烟袋挂在了烟枪下面，使得她的媚眼都沉了三分，那些被她抛到媚眼的人无不被她压得仓惶呕吐而去，所以她方圆十米没有人敢坐。
　　锅底孙去吐了两次就习惯了，他只是对这个道姑非常的好奇，为什么她有那么多令人眼睛抽筋的地方。
　　就比如她的眼袋。
　　比如她的饮食洁癖。
　　比如她坐在米共楼二楼临窗的位子上已经一个多时辰。
　　比如这道姑竟然还带着一个与她长相酷似的小女孩，身着小道袍，刚刚面目冷漠地吃过了第十五个包子。
　　“看什么看。”那小女孩刷地抛过来一个凌厉又□□的眼神。
　　锅底孙眼睛继续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