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关关雎鸠 ...
-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一阵惊慌,毕竟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间空间里,总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虽然是两个毛孩子,但现在的我却是比他们更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你先别啰嗦!”阿十喝止了我,转向小当命令说,“给她一套男装换上,我们就去临邛有名的七仙教坊走一趟!”
生平第一次穿男装,而且还是汉朝时期的男装哦!
妈妈咪呀!虽然没有镜子,但稍微低头看看也能遭受史上最强劲的视觉冲击,简直是在挑战我的自尊嘛!呜呜呜呜呜呜``````
躲在街角实在没有勇气见人,一只手粗鲁地将我一下子拖出了暗影里:“穿好了衣服就出来嘛!磨蹭什么?!”
阿十从容不迫地站在五米远处,笑眯眯地点点头:“嗯,不错,这才像个跟班儿的!”
小当捂嘴憨笑。
“笑什么笑!”我雷霆大战,吼了一声,“你们才是我的跟班儿的!”
“你,你,”小当又开始习惯性地结巴了。
“我们做跟班儿没关系,倒是你成了焦点人物,这样一来就很难不被你大哥发现了!回去嫁人还是做个临时跟班儿,你自己选吧!”阿十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气死我了!
没办法了,想我一个堂堂现代白领职业女性只得装嫩跟着两个未成年孩子去胡闹了!
‘七仙教坊’是什么地方?好像在小说电视上也略有耳闻,不过是个风月场所,却取个教坊的名字,一是迎合某些人的嗜好附庸风雅,二是对社会伦理道德瞒天过海,三就是酒池肉林也需立个贞节牌坊!看来人性历来都是矛盾而复杂的呢!
“在看什么呢?”阿十的问话打断了望着门口头顶招牌失神的我的思绪。
“教坊二字实在不通!”我煞有介事,极力装扮成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的模样,而事实上我就是嘛!
小当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名副其实的一个小跟班。
“嗯,说来听听。”阿十沉吟一声,微锁眉头问。
“据我所知,‘教坊’明明是个风花雪月的烟花场所,却偏偏要取‘教坊’这样含蓄隐讳的名字,可见妓馆妓院这样的地方并不为当下的社会道德规范所赞同,然而这样的地方却偏偏宾客盈门,为人们津津乐道流连忘返,俨然一个城市区划的特色名胜。”
“那又怎样呢?”
“那就说明大多数男人都口是心非,心口不一,明明想干坏事却要打一面光鲜的幌子,掩盖一层合理合法的外衣,这就是人性的贪婪,人格的分裂!”我像一个要审判世上另一半生物的法官一样,义正严辞滔滔不绝。
阿十眼中惊诧闪现,小当则是完全昏昏欲睡状,不懂。
“嗬,小丫头的讲经布道倒是有些新奇嘛!阿十闻所未闻,或许汝嫣家二小姐将来可以经天纬地,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国家女栋梁呢!”有些调侃的语调了嘛。
切~ 对对方的调侃我嗤之以鼻:“那现在国家女栋梁要跟着两位国家男栋梁来这里眠花宿柳啰!”
阿十和小当同时面露菜色,尴尬瞬间弥漫。
“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女孩子说话竟也这样``````”阿十舌头打结。
“粗鄙!”小当倒是接得满快,平常怎么没看他这么机灵,这小子可恨得很,老是处处与我为敌,看我以后怎么好好调教你!
凶光一定在我眼中泄漏,小当眼望着我胆怯地退到一边去了。
这当口倒是让阿十从脸红尴尬中缓解了过来,又变得从容不迫了:“还傻站在门口不进去想宣告你就是汝嫣家二少主吗?”
哦,这倒提醒了我,赶快进了大门朝里走去。
和我印象里的烟花之地好像不太相同呃!里面并非一进去就是层层叠叠的大红灯笼轻纱幔帐闺房阁楼,而是穿过几个厅后闯入眼帘的是一个杨柳湖滨亭台水榭,晴空万里阳光灿烂下远处诺大的水边露台上有歌舞表演!
“现在你应该相信并非所有男人都是来此寻花问柳!”阿十一脸自信。
“男人不来寻花问柳,那这些花花柳柳有必要花枝招展吗?”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发现老公有外遇的吃醋妻子似的。赫赫,申明一下,我没有情绪的哈,不知道怎么的还是造成了这样的形象?
“等你见过了花恋蝶,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阿十饱含深意地一笑,陡然阳光飞溅,抖落一身的朝气活力,突然我想到了《源氏物语》里的光源氏了,那个少女心中光源一样魅力四射的白马太子此刻是不是心有所属了?
哎,可惜我是个现代的大人,而且终究要回到自己的时空,不然也可以追求一下这个光源一样的未成年了,谈场轰轰烈烈抑或朦胧甜蜜的初恋了!
正出神胡思乱想着,烟雾笼罩的绿柳深处绕出来一顶纱幔飘摇冠冠华盖的轿子,正朝我们的方向姗姗而来。
纱幔轻透飘飘,隐约能看见轿中人的脱俗容颜,近了,近了,风抚纱幔,撩起一角,妈妈咪呀!纱幔从我脸庞拂过的那一刻,我一阵窒息```````
轿中的美人竟然是不施脂粉的,见了她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未经PS过的凝脂透亮的如水肌肤,眼眸如寒星,像清泉,似水晶,云鬓轻绾,没有绾起来的青丝披散下来,好似发亮的黑色瀑布,她竟然对我们抑或是我,嫣然一笑呃!行动过处,竟自然留香呃!
我腿脚一软差点瘫了下去。
有生以来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美而且美得这样飘逸出尘的人物,即使在现代也不曾见过,在现代我喜欢的明星全都变得黯然失色了,暗自感叹自己也有见识短浅的时候!
“花恋蝶!”旁边的人惊呼一声,能听出这声迷幻呼唤的人已经魂随佳人不再附体了。
“嘿!”我臂肘重重捶在阿十的胸口,“三魂七魄回来了!”
阿十和小当猛然回神,发现佳人已远去,阿十又是一声惨叫,就像当初我墙头坠落时听见的那样,然后问话又是恶狠狠地:“你又是在干什么啊?”
“现在魂回来了吗?”我轻蔑地笑笑,戏谑地问,“见了个漂亮小姐口水就泛滥得可以淹掉金山寺了?!”
阿十脸红了红,小当倒是眼尖嘴利,手指着我胸襟的衣服夸张地叫:“你还说别人?我看倒是你自己!你好好看看你胸前的口水!”
本能低头一看,果然轮到我脸红了!妈呀,只有我一个人口水泛滥打湿了前胸一大块!
“想不到女人比男人还更爱看女人!”阿十意味深长地一笑。
“是,又怎么样?”反正都被发现了,我豁出去了,“没见过‘拉拉’么?少见多怪!”
“拉``````拉?什么是?”阿十一脸错愕。
“别管那么多了,你们看,那边有好戏看耶!”我兴高采烈地跑向水边露台。
露台上一位长发飘飘的曼妙女子开始翩跹起舞,近了,虽然仍然隔着一道潭水波光,但也能看见那位天然雕饰清水芙蓉的惊为天人的仙子,只见她舞步轻盈,广袖曼舒,纤腰旋舞,摇曳生姿,柔中带刚,飞洒星月``````
我脚下一软,栽了下去。
“嘿,你怎么了?!”旁边的一声惊呼陡然唤醒了我的神志,原来我又一次把他当成了称货物重量的台秤了。
小当一把把我拉起来。
阿十诧异地问:“你怎么了?是中暑了吗?”他朝我的额头伸手过来。
“男女授受不清噢!”古装片里的人物都是这么说的,我退后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哼~”阿十从鼻孔里嗤笑了一声,“谁还会对你这丑不啦叽的小鬼有兴趣么?”
哦,这句话可是严重伤害了我的自尊了!我怒到七窍变形,关节作响!
“呵呵,小当,你看我没有说错,像花恋蝶这样不同凡响的女子,连女孩子见了她都要魂不守舍!现在飞絮不是中暑而是陶醉了!哈哈```”显然我是不被重视的,我只是阿十到这种烟花之地泡妞带在身边充场面的摆设而已。
“原来你这个小鬼有‘短袖之癖’啊!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跟我们十爷争女人?!”小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我忍无可忍,一捶打在小当的那张臭嘴上:“打你个满地找牙!”
阿十不理会我们,自信满满地一笑,走了。
阿十转进了水榭后廊里,那里一位天女翩翩而来,正是舞毕下台而来的花恋蝶,不像一般的古代女子,而是柔美娴静中带有沉着淡定的大将风度。
“花恋蝶!”连声音里都荡漾着无限春光,脚步轻快得像蹬了烽火轮,只是阿十背对着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难道美女都应该是冰山?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突然阿十变魔术似的拿出一面风筝,殷勤地摆到美女面前:“恋蝶,你看你的风筝我给你找回来了!”竟和我在王县令府邸捡到的那只风筝一模一样!
我带着小当鬼鬼祟祟躲在一根大柱子后面,暗自诧异,咦?刚才一直都没有看见他身边有个风筝啊?他怎么变出来的?
“多谢公子,”好动听的声音,好像淙淙清泉流过青石的鸣响!花恋蝶接过阿十手中的风筝,意兴淡淡地,好像心里暗藏了很多不开心的愁绪,“其实,恋蝶真的不值得公子这么劳心费神!而且这种场合也不适合公子这样身份的人进出!”
风筝轻轻躺在长廊的栏杆上,玉人莲步缓移,转身而去。
“哗!好个性的美女,我喜欢!”我赞叹。小当死死拽住我,生怕我跑出去搅局。
“花恋蝶!你留步,那个风筝当日掉到县令府里我没能找到,后来寻遍了全城的风筝店铺都找不到同样款式的风筝,这个风筝是后来我自己把花样画出来拿到临邛最好的工匠铺里才做出来的!”
哗!孤高自赏的阿十什么时候会这样屈尊纡贵了?
正惊奇时,没想到花恋蝶一个华丽的转身,地面为之震颤,大雁为之坠落,春花为之羞赧,站定,冷气凝聚:“十公子,你认为我很喜欢这种小玩意的东西吗?你自己长不大,也以为别人也长不大么?如果你来寻开心,请到前厅拿号牌!如果你真的没事干,也请不要三天两头地来骚扰我!”
风筝晃晃悠悠,飘然落地。
沉默,沉默,片刻,阿十开口了:“花恋蝶,我知道你是在故意气我!我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种平庸世俗见识短浅的人!”
还真看不出来这个阿十这么会缠人!我可以肯定此时那个花恋蝶必然对这个阿十烦透了。
花恋蝶仍然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真不知道什么事情才能让这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动容啊!
她开口了,动听的嗓音又萦绕耳边:“很感激公子为人着想!但是我这样出身的女子别人要么逢场作戏要么避之不及,公子何苦作茧自缚?”
“不,我不在乎!”激情的一呼。
“看来这个阿十还满有琼瑶剧激情派的天赋呢!”我悄悄说。
“什么琼瑶剧激情派?”小当显然一头雾水。
“别吵!”
花恋蝶冷哼一声:“不在乎?难道你想昭告天下,你要娶一个送旧迎新的烟花女,一个倚门卖笑的狐狸精?!”
乖乖的,厉害!好厉害的说辞!短短一句话便噎回了对方所有的念头!
果然,花恋蝶远去了,阿十愣在原地不动了。
“哈哈,原来到这里来追美眉的?!”该我出场了。
阿十显然是一半明白一半糊涂:“我对她是认真的,这是我第一次认真,也是唯一一次!”
“嗨!人不风流枉少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何况还是个这么赏心悦目的可口甜心呢?嘿嘿```”我用手背轻敲在阿十的胸口,笑得意味深长。
“嗯?在哪里学来的粗野村话?!”阿十一副被我亵渎的样儿。
我耸着肩,踱步走到阿十的前面,煞有介事地说:“还是让我示范给你看看怎么追美眉吧?”
“你?”阿十眉毛一挑,明显怀疑。
我翘翘手指,晃晃脑袋,昂首阔步向长廊另一头走去。
身后脚步轻响,阿十和小当果然跟了上来。前面就是教坊姑娘的绣楼,远望层层叠叠,我想最气派的那幢应该就是花恋蝶的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