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4、第4回

　　采轩阁里，侧王妃刚用过午膳，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素手里捏着把团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歪在榻上看王爷新赏赐下来的一种叫珊瑚的新鲜物件。这东西当真很稀奇，是放在一个半人高的白瓷盆里用水浸着抬上来的，远看着像块扇形的上水石，但凑近了细瞧，会发现上面的纹理都极为细腻，而且呈红白蓝三种颜色交错分布，鲜亮又不显俗，摆在点缀着水草的扁口瓷盆里，别有一番情趣。要说唯一不好的，便是这东西有股鱼虾类的咸腥气息，虽然不明显，但也足够让素来讨厌水产的侧王妃不喜了。

　　果然，这珊瑚才抬上来不久，侧王妃就用帕子掩了口鼻，眉头微蹙起来。

　　伺候侧王妃的贴身大丫鬟琼云，坐在脚榻上一边帮侧王妃捶腿一边察言观色，小声学着从送珊瑚来的小厮那里听来的话，也不管立在另一边的琼月给她嗖嗖甩眼刀。

　　“据说这珊瑚是从沧州那面进上来的，在深海里捞的。您别看它一动不动的，但我听养这个的小厮说，这东西是活的，要每天用盐水养着，才能保持这样艳丽的色泽，若是养不好死了，那就立刻变成灰白的了，比花草枯得还快呢。”

　　“哦？这东西是活的？”侧王妃挑挑眉毛，终于起了点兴致。

　　“是啊，可娇贵了呢！除了用盐水养，水温也要注意，而且每天都要换水，还不能全换，要一半新一半旧的兑着。我听在外院办差的小吴子说，王爷为了养活这东西，还特地从沧州那边运了不少土石沙灰，隔几日就要往水里面扔点，‘喂’给这珊瑚‘吃’。”琼云口齿伶俐地复述着，拿这繁琐的养珊瑚法当笑话给侧王妃讲。

　　“有意思。”侧王妃点点头，表情未变，只是看着那珊瑚，想象它一夜间变为灰白的样子，忽然从脊背里生出一股凉意。

　　王爷送这东西给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想提醒她，她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赏给她，是他精心维护下才能够得到的？

　　锦绣繁华，弹指间，就可以灰飞烟灭……

　　是这个意思吗？

　　“对了，宁儿现在干什么呢？”

　　琼云微微一愣，不知道侧王妃这怎么突然从珊瑚想到大公子身上去了，但她能看出侧王妃心情不佳，也不敢再多嘴，回道：“听薛妈妈说，大公子用过午膳后就一直在书房温书，已经有两个时辰没出来了。”

　　想到自己的儿子，侧王妃刚刚堵在胸口的那一股劲儿散了些。

　　她有儿子在，是庆王唯一的儿子，而且她们李家也今时不同往日了。十几年的侯门生涯让李侧妃看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男人的宠爱不可靠，这天底下唯一可靠的，是手中的权柄。如今她膝下有一子，妹妹又是五皇子生母，父兄皆在朝为官，地位稳固的很，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庆王对自己很好，不过是一盆拿来赏玩的珊瑚而已，自己又多心什么呢。

　　这样想着，侧王妃的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继续扇动起手中的团扇，“那些不中用的，就不知道劝公子歇一会儿么？看这么长时间再把眼睛累坏了，去，让人传话给大公子，就说我要见他。”

　　“是。”

　　在旁边候着的琼月赶紧出去传话，走到门口时心里却叹了一句倒霉。大公子虽然是侧王妃亲生的，但一向和侧王妃不热乎，估计这回去叫又是不来。侧王妃眼下正心气儿不顺呢，她这一回话，不是明摆着找抽么？琼云倒是个机巧的，早早找了个卖好的活干，偏把她往刀口上推。哼！臭丫头！再不给她绣鞋面样子了！琼月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出了院子。

　　堂屋里，侧王妃从软榻上起来，琼云也赶紧一咕噜从脚榻边爬起来，跟上来随身伺候。

　　“这珊瑚不错，把它摆在我的屋里，再给养这东西的小子打点赏钱，难得他这么用心了。”

　　“是。”琼云应声，抬眼迅速看了下侧王妃掩着口鼻的手，又迟疑着问：“侧妃娘娘，这珊瑚味道重，您放在屋里……”

　　“哦？怎么？”侧王妃拿眼睛轻轻一扫，琼云赶紧低头不再作声，“就放我屋里，把大哥托人带来的那盒香料点上，压一压这珊瑚味儿，免得王爷来了闻着不舒服。”

　　“是。”

　　这时出去传话的琼月回来了，临进来之前在门口做了次深呼吸，抖擞了下精神，然后才到侧王妃面前回话：“回娘娘的话，刚刚奴婢去前院问过话了，大公子问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是没事就明儿早上再来给您请安，免得打扰您清净。”

　　放屁！她要是怕扰到清净会去派人叫他来么？！

　　侧王妃一听这话就生气了，刚要发作，琼月赶紧又凑过来压低声道：“娘娘，奴婢刚刚去前院的路上，看到瑛嘉郡主身边的银杏正从王妃的院子里出来呢。”

　　一提王妃，侧王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火气晾到一边，闻言道：“嗯？银杏？怎么，瑛嘉郡主那边还那么能闹腾？”

　　“可不是么，听说后院膳房的师傅们都快被折腾得脱了层皮了，又是凿冰又是运牛乳的，可热闹了。”

　　“啧啧，这又是要干什么啊，她现在不作诗了？”侧王妃唏嘘着，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这倒是不清楚。”

　　“有机会弄几首她作的诗出来我瞧瞧，要是作得好了，也好叫王爷看看，高兴高兴，也算她一片孝心了。”

　　“是，还是娘娘想得周到呢。”琼月赶忙狗腿地奉承，心底里总算松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了琼云一眼，只见对方正用一脸“妹妹你真强这都能让你躲过去”的崇拜眼神看着她。琼月微微一瞪眼，琼云掩了嘴在侧王妃身后偷偷笑。

　　“对了，琬嘉现在干什么呢？”

　　“回娘娘，琬嘉郡主还在房中，正和新来的绣娘学做针线。”

　　“哦？她不是最不喜欢女红之类的东西吗？以前让她安安静静坐下来打个络子都不乐意呢。”

　　“是啊，琬嘉郡主这是人长大了，性子稳重起来了呢。”

　　“嗯，说起来，自从她落水后，性情的确沉稳不少，也更懂事了。”比起自己那总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蛋儿子，侧王妃还是对这个贴心小棉袄的女儿更满意，“罢了，既然大公子那边忙着，也就不让他过来了，我们去看看你家郡主吧。”

　　说完，侧王妃起身前往琬嘉郡主的住处，母女两人在房里关着门说悄悄话，把下人都远远地遣了出去，只留琬嘉郡主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巧珠看门。

　　琼云和琼月紧绷了小半天的神经终于能松快松快，两人被安排到一个角房里歇着。

　　“哼，什么姐姐，再也不理你了，眼看着侧王妃让我去找大公子也不管，今天没挨板子算我的造化！”琼月一进屋就拿着小手绢在琼云身上气呼呼抽了两下。

　　“好妹妹，这也不是我能管的啊，王爷连着好多天不来采轩阁了，咱们侧王妃这心里窝火，谁敢吭声。还是你聪明，知道引了瑛嘉郡主的事来说，不然我们都惨了。”琼云笑嘻嘻地哄道。

　　“哼！”

　　“好了，别气了。你看，这是我上回去膳房传话，吕妈妈给的几块点心，特地给你留着呢。”说着，琼云就塞了块点心进琼月嘴里，“好吃吗？”

　　琼月含着点心支吾了一声，估计是点心味道不错，气消了不少。

　　“你刚刚说瑛嘉郡主那屋又管膳房要东西，这回是什么啊？”

　　“谁知道呢，好像叫什么冰什么凌的。”

　　“哎，我听说吕妈妈的干女儿被分到瑛嘉郡主的院子里当差了，可怜啊。”

　　琼月将点心咽了下去，咂咂嘴，“吕妈妈人好，只可惜运气差了点，她家干女儿叫什么来着？”

　　“青晓。”

　　“哦对，就看她能不能想办法将她从那个院子里换出来吧，不然我看迟早要出事。”琼月说得斩钉截铁。

　　“没办法，只能自求多福了。”琼云耸耸肩，将剩下的半块点心扔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