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回 郡主献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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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以后，温度骤降，天愈发冷了，王府里的下人们都换上了厚衣。庆王府里只有庆王的院落里有地龙，就连宜兰苑和采轩阁都是要点火炉的。对于这点，青晓再一次感受到了社会生产力对国民生活质量的重大影响，你看，连皇亲国戚的供暖问题都得不到保障，更不要想平头老百姓了。青晓一向怕冷，没穿越的时候，每年一入了秋，暖宝宝电热毯就全副武装上了，可是如今手炉什么的都只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才能有的待遇，她们这些做丫鬟的，就只有袖着手杵门廊上吸鼻涕的份儿。
这天吃过晚饭以后，瑛嘉猫到自己书房里誊抄整理诗稿。穿来也有半年了，现在又在江嬷嬷手底下调`教，瑛嘉也不再用她发明的那铅笔了，而是顺应潮流地用起了毛笔，虽然字写得不怎么样，但也算过得去，毕竟她现在也算是长了点心眼，不想再惹庆王，有的地方也尽量规矩起来。
书房里点了小火炉，银杏和梧桐在旁边帮着研墨、裁纸、吹干。山茶和香樟领着屋外的四个小丫鬟在堂屋里做针线活儿，更确切地说，她们其实在帮瑛嘉郡主做“跪得容易”，也就是绑在膝盖上的护膝，布里面塞上厚厚的棉花，以防白天江嬷嬷罚她的时候跪得膝盖疼。青晓敢肯定瑛嘉姑娘以前绝对看过还珠格格，要不怎么连名字起得都这么雷同。
瑛嘉郡主写了一阵，大概是累了，便想出来活动活动，结果刚从暖和的书房进没有点炉子的堂屋，就冷得哆嗦了一下，见外面干活儿的六个丫鬟鼻头都发红了，不禁皱眉问：“怎么这么冷还不点炉子？”
山茶赶紧站起来回道：“回郡主，奴婢们不冷。”
瑛嘉却拧起了眉毛，直接走过来，掐了掐青晓的脸蛋，“还说不冷，都浑身冰凉的，让人点炉子来！”
银杏听见瑛嘉发飙，赶紧从书房里出来，小声劝道：“郡主，如今咱们院子里的份例不如以前了，上等的银丝炭都是有数的，其他的点了烟味大，熏得屋子里呆不了人。”
瑛嘉听了眼神立刻一沉，厉声问：“是每年都这样，还是就今年这样？”
银杏不自在地笑了笑，回道：“单就是今年，不过也可能是最近一年里战事多，圣上下旨号召公侯贵族节俭……”
“那是只有咱们院子这样，还是全王府都这样？”瑛嘉声音更高地打断道。
银杏不说话了。
青晓一边低头往手中“跪得容易”里絮着棉花，一边默默叹了口气。
姑娘，有些事明白就好了啊，干嘛一定要说出来呢。
瑛嘉阴沉着脸，心情又不好了，看了看几个丫鬟，袖子一挥，说：“你们几个都给我进书房去！这里坐着手脚都冻掉了！”说完一背手，自己先气呼呼地回书房了。
山茶和香樟彼此对视一眼，神色都有几分复杂。
要说自从瑛嘉郡主性情大变以后，她们没少提心吊胆，私底下也颇有微词。每次郡主闯了祸，连累下人受打骂责罚，也没见她出头，上回轩妈妈和她的侄子就是个例子，轩妈妈现在还在柴房里关着不知道是死是活，那还是郡主的奶娘呢。说真的，瑛嘉郡主这样，还真有点叫她们这些底下人心寒。就算有时候郡主兴致一来，会对她们关心冷暖，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奴才们真正看重的，还是保命。
屋里屋外统共八个丫鬟，一时间都挤在瑛嘉郡主的书房里，低头默默做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瑛嘉将笔往桌上狠狠一摔，咬牙道：“你们放心，这种日子绝不会太长的，等我将这些诗弄好了给父王，证明戏本的确是我写的，他也就不会生气了，到时候自然会将府里的管事权还给母亲，我倒要看看那时谁还敢这样对我们！”
还不等其他人说话，红梅先道：“郡主别跟那些趋炎附势的奴才们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奴婢以前听过一句老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是金子总会发光。以主子的品行才能，王爷一定是疼爱您的。”
红梅这一阵颇为老实低调，谁都没想过她竟然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银杏看了她一眼，嗔道：“多什么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银杏，红梅说的挺有道理，你说她干什么！”瑛嘉万万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竟能说出“是金子总会发光”这种话，简直像找到知音一样，眼睛瞬时就亮了。
银杏看了看瑛嘉，微微蹙眉，似是想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正在这时，忽然听见一个嫩乎乎的声音道：“郡主，是不是只要王爷看了郡主写的诗词，就会高兴了呢？”
银杏闻声抬头，有点惊讶。说话的人竟是青晓，这丫头平时总是闷闷的，那张小嘴巴除了吃饭的时候是张着的，其他时间一律严实得像河蚌，怎么今天竟在郡主面前主动说话了？
瑛嘉倒是没将青晓放在心上，被红梅奉承了一顿心里顺当不少，又提起笔来誊抄诗词，眼睛都没抬就顺口回道：“那是自然。”
“那郡主写了那么多不一样的诗词，如果有的王爷看着好，有的看着不好，怎么办呢？王爷最后是喜欢多一些呢，还是不喜欢多一些呢？”
红梅立刻插话：“咱们郡主写的东西，怎么会有不好的，自然是都喜欢了。”
青晓反驳：“咦？你又不是王爷，你怎么知道王爷喜欢什么？我听干娘说，有时候写东西，人家不喜欢，还要打屁股，甚至是砍脑袋呢。”
“说什么胡话呢！又是打又是杀的，胆子越发大了！”山茶抬头瞪了青晓一眼。
青晓做了个鬼脸，又低头继续乖乖填棉花。
瑛嘉听青晓和红梅在那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只当是小丫头们的拌嘴，全然没在意。不过她写着写着，却渐渐停下了笔，再回头翻了翻自己那些诗词，好像也琢磨过来什么，于是问梧桐：“之前那个收了全集的册子，已经装订好了？”
“回郡主，已经装好了。”
瑛嘉皱皱眉，一直热血沸腾的心忽然冷静了不少，刚刚小丫鬟无意间的一番童言稚语，却让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弄出来的这些诗词，都是历朝历代的精粹，单是诗词本身肯定不会有问题，可因为是不同的人写的，五花八门什么风格都有。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庆王会关她禁闭，若说只是因为她和戏子厮混不成体统，可是当时就连太后和皇帝也没说什么啊，而且还都很高兴呢。那么，会不会是因为那戏本子里面有些东西是庆王看不顺眼的？会不会也是因为文风不同，所以才让庆王觉得，这都不是她写的呢？
梧桐见郡主问了一句便不说话了，小心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问题？”
瑛嘉回过神，“哦，没什么。只是我觉得这本诗词太多了，父王恐怕没时间细看，想删减一些。”
“那郡主，用不用奴婢们再把它拆开？”
“不用了，我再重新选一些，到时候另抄一本吧。”
青晓竖着耳朵听到这里，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她冒险说出刚刚那番话，其实包含了两层意思，一层就是“投之所好”，另一层，则是想提醒瑛嘉，古代还有文字狱这回事儿，不是什么都能写的。不管瑛嘉理解到哪个层面，看来这话总算没白说，多少是起点作用了。
第二天午膳过后，瑛嘉和琬嘉两人照例在小花园里散步，琬嘉见四周没人，小声问瑛嘉：“姐姐，你说要让我拿去给父王的诗词写好了吗？还不趁着现在没人的时候给我？”
瑛嘉摆摆手，琬嘉一愣，问：“怎么了，还没写好？”
“嗯，我得想一想，里面有些诗，大概不适合拿给父王看。”
琬嘉看着瑛嘉，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的精光，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觉得姐姐写的东西都是极好的，怎会不适合拿给父王看呢？”
瑛嘉似乎不屑于和琬嘉解释，只是继续摆手道：“不急在这几天，等我再好好筛选一下吧，不然弄些父皇不喜欢的东西，还不如不写呢。”
“既然这样，那我去帮姐姐打听一下吧，看看父王平时都喜欢什么类型的文章，也好让姐姐参考着甄选，好不好？”
瑛嘉看了琬嘉一眼，点点头道：“那……就先谢谢你了。”
“亲姐妹之间，还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琬嘉笑容恬静，眼眸清澈，只是仔细观察之下，便会发现她此时眸中的冷意。
哼，这个傻子，看来身后有高人指点啊……
在瑛嘉没有注意的时候，琬嘉郡主嘴边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接下来两日，瑛嘉很忙，一直在琢磨选取哪些诗给庆王看才好，而青晓每天晚上也自己给自己多加了一项差事，就是将瑛嘉那些誊写诗词的废弃稿纸，从院子专门收放垃圾的竹筐里翻出来，亲自在煤炭炉子里一页一页烧了，然后才拍拍手回去睡觉。
三日后，琬嘉终于拿到了瑛嘉给她的诗册，回去以后却没有立刻找机会拿给庆王看，直到一天晚上，有个小丫鬟偷偷摸摸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交给她。
“怎么耽搁这么多天。”琬嘉见红梅终于搞到了瑛嘉那本未删减的诗集，冷着脸道。
红梅颤颤巍巍地小声说：“这本诗集在书房里放着，奴婢不容易进书房，原本想找些瑛嘉郡主的废弃手稿，不料却都被那个叫青晓的小丫鬟烧掉了，所以耽搁了几日，望郡主赎罪。”
“青晓？”
琬嘉郡主想起瑛嘉身边那个包子一样白嫩嫩的小丫头，想到她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想到每当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都如芒刺在背的不自在感，琬嘉目光一沉，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提早对那个小丫鬟下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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