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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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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庆王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屋子的女人和小屁孩之中,本来就觉得挺没意思,但这也没办法,百事孝为先,今天为了哄他们的老娘高兴,再没意思的事也只能忍了。可是不曾想,眼前上演的这出戏,却渐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作为曾被一立一废又反水上位的君王,作为曾率军围京立下从龙之功的亲王,这两个男人欣赏一部戏曲,绝对不只是沉浸于其中的唱词,或是唱角儿精湛的演技,能深深吸引他们的,只能是此时戏台上所上演的内容,更确切地说,是其中的智谋。
瑛嘉从一开始就密切关注着她老爹和大伯的神色,见他们看得聚精会神,心中大喜,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跃跃欲试之色,琬嘉在旁边冷眼看着,笑得愈加娴静。
屋子里其他的人也觉得这新戏很有趣,从皇太后到几个小公主,都看得入神。而五皇子和六皇子此时和他们的老爹老伯一样,心里都不约而同地转着同一个问题:这部戏,到底是谁写的?
很显然,他们没一个人相信这东西是个八岁的郡主弄出来的。
正如瑛嘉安排的那样,这部戏的最后一幕,也就是全场戏的最高`潮“火烧赤壁”,排场弄得非常大。那二百两银子果然没有白砸,几十匹红绸满戏台子舞动起来,在那些木架子搭出来的船舶后面,再配有灯笼在其中晃动,弄得果真像是火光漫天。一时间,烧杀之声,呼救之声,士兵落水之声……人影幢幢之中,弄了个沸反盈天。演戏的人个个热血沸腾,看戏的人也全都眼花缭乱。
终于,只听一声铜锣敲响,全戏收尾,戛然而止。幕布落下,戏子退散,只留一幅断壁残垣,焦船黑坞,让人意犹未尽。
天香阁里的众位贵主子们,看到最后竟然全都愣了半天神,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沈太后拄着盘龙银杖感叹:“这倒是个前所未见的东西,看得我这老太太都入了迷了。”
“可不是么,我这心脏到现在都砰砰乱跳呢。这戏台上弄出来的布景真是新奇,要是再离着远点,我倒真的以为是走了水呢。”长公主也轻轻拍着胸口说。
瑛嘉嘴角勾得那个翘啊,就差得意地乐出声了,强忍着装冷静装淡定。
皇帝一直没说话,戏曲结束后仍盯着那戏台子,面上却淡淡的,左手把玩着右手食指上带着的碧玉戒指。
庆王神色复杂,眼中转了无数情绪,瞥了一眼旁边的皇帝老哥,特别是见着他摆弄那枚玉戒指的时候,心中更是一沉。
“赏,这些人都要赏。也难为他们了。”沈太后只顾笑着说,并没有注意两个儿子的反应。
“来人啊,去叫班子里的戏本先生过来,本王有重赏。”庆王道,脸上却辨不出喜怒。
这班子里的戏本先生,正是青晓之前见到的那朵奇葩君,姓吴名用字梦中,还给自己起了个雅号,兰台公子。
王府的仆人很快就将吴用带了上来,这是青晓第二次见到他,倒是为他捏了把汗,真不知道这个深井冰会不会在皇帝和王爷面前继续发疯。不过事实证明,青晓想多了,在这样一个时代,就算想要特立独行剑走偏锋,也要会审时度势,这是古人的生存方式,用不着别人为他们操心。毕竟他们不是玛丽苏的穿越者,行事自有分寸。
“草民吴用,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叩见各位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叩见各位公主,公主……”
青晓:“……”
众人:“……”
皇帝和庆王简直就是想吃鲜嫩的鸡肉却吃了一嘴干巴巴鸡毛的表情。
“好了,平身吧。”皇帝终于忍不住了,挥手打断了吴用同学的满嘴千岁万岁。
“是,草民遵旨。”吴用又狗趴式给众位皇亲国戚叩了个头,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身粗布衣,低眉顺眼笼着手,哪还有半分当日的懒散不羁,邪魅狂狷?从头到尾看上去,就是个再平庸不过的穷酸文人,上不得大台面。
庆王见了吴用,心里难免有点小失望,不过他一想到坐在旁边的皇帝,又暗暗松了口气。
皇帝打量了吴用几眼,居高临下地问道:“这个戏本,可是你自己写的?”
“回陛下,戏本的确是由草民润色,但主要的情节和说词对话,都是大郡主写的。”
“哦?真的?”
“草民不敢有丝毫欺瞒。”
皇帝挑了挑龙眉,目光移向瑛嘉,“果真是瑛儿写的?”
瑛嘉郡主脸上写着满满的“泥们都快点来表扬我吧!”,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憋红了脸道:“回皇伯父,正是瑛嘉自己想出来的。”
“是么。”皇帝笑了,然后又笑吟吟地看向庆王。
庆王顿时觉得浑身汗毛一竖,瞪眼斥道:“你胡说什么?到底是从哪里倒腾来的东西,还敢嘴硬哄骗我们?”
瑛嘉不服气,梗着脖子也瞪眼瞪回去。
皇帝摆摆手:“哎,别吓唬孩子,说不准瑛儿背后是有什么高人指点呢。”
庆王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皇帝这是在旁敲侧击,瑛嘉背后的高人,不就是自己背后的高人么。单见这小小的一个戏本,环环智计,层出不穷,便可知绝不是凡人。有如此军事才能,却不给他皇帝引荐,自己偷偷藏起来,是想做什么?
越想心里越惊,庆王暗恼瑛嘉这死丫头徒惹是非,可是此刻当着众多人的面,又不能明面斥责,背后他皇帝老哥那阴凉凉的目光又时不时掠过来,弄得他浑身难受。
好在这时长公主出来打了个岔,说是要好好赏瑛嘉,沈太后也这样说,大家兴致都颇高,皇帝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笑呵呵叫了赏,而庆王也顺坡下驴,说了几句不能这么抬举她啊否则尾巴翘上天啊之类的话。
老太太高兴,人人都得了赏,瑛嘉出了个大风头,青晓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估计这姑娘蹦跶不了两天,回去就会被庆王抓去关禁闭,也许还会从宫里请一个彪悍的教引嬷嬷出来整治她。不过这样也并非不是好事,最起码可以避免她闯下更大的祸遭到灭顶之灾,到时候再连累她们这些小跟班。
又看了几场戏之后,天也黑了,大家也用过了晚饭,沈太后体乏,便说要回宫,这其中自是又一番折腾不表,单说明阳公主,本来想在晚宴上开口向皇叔讨要青晓,但见父皇和皇叔两人神色都不太对,便没开口。六岁的明阳公主自然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父皇和皇叔就不高兴了,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很厉害。因此她也只是在离开前淡淡地看了青晓一眼,心中不无遗憾。
回宫以后的明阳公主,正准备回自己的寝宫,走到一处没人的甬道附近,却不知何时两边的宫女太监都不再跟着了,然后突然从胡同口里无声无息地出来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过来也不行礼,直接低声对她说:“公主,我们主子有请。”
明阳一听这话,稚嫩的小脸上神色变了几变,却并无丝毫质疑或者不满,而是面色惨白地跟着那小太监走了。小太监带着她在不同的小路间穿梭,七拐八拐,周围景色越来越荒凉,终于进了一个破旧得剥了漆的角门,自己却不进去,只是守在门口,让明阳公主进去。
明阳公主一反平日的骄横,什么也没说地低头进了那角门。破旧肮脏的小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却是披了兜帽披风的李淑妃。
“娘娘。”明阳公主向李淑妃行了个礼。
李淑妃看了看她,脸上却一丝笑模样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酷和厌恶的。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竟敢在庆王府发作起来?”
明阳公主咬了咬嘴唇,直接跪在李淑妃脚下,颤声道:“娘娘,我知错了。”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要好好珍惜自己的名声。宫里闹一闹也就罢了,还有我给你收拾。在庆王府里胡作非为,你当我的手有多长,能管得了那么多?”
明阳公主不吭声。
李淑妃微微蹙眉,也懒得再看她,只是问:“当时有多少人看到了?”
明阳公主不解地抬起头。
李淑妃不耐烦地解释:“你在王府里打骂奴婢,除了宫里派去的,那王府里还有多少人看见?”
“只有天香阁更衣的暖阁里当差的两个奴婢,只记得其中一个叫青晓。”明阳回答。
李淑妃默默记住了这两人,然后又白了跪在自己脚边的明阳公主一眼,严厉道:“这是最后一次,我可不希望以后再有这种事传到我的耳朵里。要记着你是谁,记着讨皇上和太后的喜欢有多重要,记着珍惜自己的名声,懂么?”
“是,我记住了。”
“好好听话,只要你表现得好,你这辈子就永远都是公主,若是不行,真公主随时都会回来的,知道了吗?”
冷风黑夜的破落小院之中,李淑妃好听的声音温柔婉转,可是听在明阳公主的耳朵里,却好像来自地狱的魔音,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扭曲灵魂的折磨,让她恐惧而憎恨。
“是,知道了。请娘娘放心,以后我一定谨遵娘娘的指示,绝不敢有半分违逆。”明阳公主乖顺地回答,只是眼眸中,闪现出一种她这个年龄的孩子所不该有的怨毒。
“嗯,你明白就好。”说着,李淑妃弯腰将地上小小的精致女孩扶起来,又不失温柔地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勾起擦着上等胭脂的朱红唇角,“你放心,只要我好,五皇子好,你就永远都是真正的明阳公主,是我们皇家的金枝玉叶,谁也替代不了……”
“是,我会永远向着娘娘,一定想尽办法帮着五皇子即位。”
“这就好。”李淑妃满意地笑了。
明阳被小太监带走,李淑妃回了自己的绮芳殿,隐约中,总觉得青晓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直到入寝前,才猛然想起什么。
青晓……不就是那个丫头如今的名字么?
想到这里,李淑妃不禁懊悔,竟没有趁着这次去庆王府的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孩子,而且最近一年也是自己大意,都没有如何关注她的动向,这样一想,李淑妃略有些不安,暗暗思忖要立刻让心腹将那孩子如今的消息汇报上来,以防有什么变故。她是个喜欢将一切掌握在手心里的人,不容一点错漏。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事,她李袂是绝对不会做的,因为,她根本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