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27、第27回 夷尧质子，

　　陈宁献完了寿礼，就该庆王的两个掌珠了。

　　瑛嘉郡主在下面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一见终于要轮到自己了，兴奋得站起来，先是上前给太后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了几句事先准备好的祝词，接着众人便等着她将寿礼拿出来。可是，眼见她空着一双手上来，身后又不曾跟着端着礼品的奴婢，便有些纳闷，心说这瑛嘉郡主到底要献什么样的贺礼，难不成是拢在袖子里了？

　　瑛嘉卖足了关子，见在场的众位皇亲国戚都被自己调动起好奇心，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不想这时外面忽然进来一个小太监传话，说是夷尧国质子的车辇已经到了王府大门口了，奏请皇帝恩准进府为沈太后拜寿。

　　沈太后一听夷尧的质子来了，脸上的笑容一凝，当即拉下脸道：“今儿给我老太太做生日，就是我们一家子的家宴，他怎么来了？”说着，还用眼睛不满地扫了皇帝一眼。

　　皇帝赔笑：“是儿子让他来的，母亲心里最是慈悲，之前不也常常与儿子说，那夷尧国的小儿也怪可怜见的，老远了一个人在这里，没亲没靠的，还因此想到了前朝送去和亲的合康公主。今儿是母亲的大寿，他好歹也算是一国王子，这么些年看下来，人品才华也是没得挑，不如让他也沾沾咱这皇家的喜气，也算是咱们以德报怨，为母亲结善缘，添福气了。”

　　沈太后一听提到前朝的公主，也不禁沉默了。大舜和夷尧战战和和这么多年，历朝历代都是采取和亲政策。最开始只是随便选一个美貌的秀女封了公主送去应付了事，后来随着夷尧的不断强大，秀女已经不能满足他们，又不得不从皇室宗族中过继郡主王女当做公主，直到前朝的合康公主，便是大舜送到夷尧和亲的第一个真公主。这合康公主虽不是沈太后亲生的，却是沈太后的一个好姐妹的女儿，也是自小看大的，情分颇深。听说每次大舜和夷尧交战，合康公主就会遭到打骂，沈太后听了心里难过，原本对夷尧质子没什么反感，如今便也愈发憎恶起来。

　　可是就如皇帝所说的，将心比心，既然自己不愿意让别人亏待自家的子孙，想必夷尧的人也不愿意他们的质子在大舜朝受到冷遇吧。也只希望是世道轮回，因果相报，他们对他家的质子好一点，夷尧人知道了也能让他们大舜的公主少遭一点罪。

　　沈太后是虔诚的佛教徒，三言两语就被皇帝说动，点了头让人请夷尧的质子进来。

　　庆王面上不动，却是在旁边偷眼看皇帝冷笑，心说他这老狐狸皇兄也就能拿这套说辞糊弄糊弄他们的老娘了。为了给母亲结善缘？顾念和亲公主？嘁，谁信呢！这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可是这算盘打得虽然好，夷尧人又怎是那么容易受摆布的？别是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地赔了一个女儿进去。

　　瑛嘉郡主这边正准备宣布自己那让人出其不意、古今无二的独特寿礼呢，结果突然碰到个什么尧什么子的来捣乱，一口气闷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无奈之下只好先暂时退到一边去，只在心里将那坏她好事的夷尧质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青晓对这个夷尧质子也很好奇，一提到质子，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秦始皇那个倒霉催的老爹，当然，这里指的是正史所记载的那个王孙爹。自古被送到敌国做质子的王子，大多是不招人待见的，要么就是母族势力太弱，要么就是自己材质平庸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天生就是个做弃子的命。却不知这个夷尧的质子属于哪一种。

　　戏台的戏已经被叫停了，早有太监一声声通报，一会儿就将人引了进来。

　　夷尧质子从天香阁正殿大门走进来的时候，别说是那些甚少见到男子的闺阁小女孩，就连青晓这只在现代遍览不同国籍不同类型的极品帅哥的老鸟，也不禁看得呆了呆。

　　朱红大门间，只见一位穿着白色蟒袍的少年，头上戴着簪缨银翅王帽，腰间系着碧玉攒珠带，相貌清俊白皙，眉眼恬淡柔和，一双点漆黑眼竟然有些雾气蒙然，唇红齿白，未语而含笑，真的好像是天上的谪仙人，就连向来能形容谦谦美公子的“温润如玉”四字，都不足以形容他身上的不凡气度。

　　青晓见到这个人，不禁惊讶。她原本印象中的夷尧人，就和古代的匈奴人差不多，有点中亚人的特征，最起码应该像回族人，和汉族人应该是不同的，可是没想到这位夷尧质子，竟然像个江南烟雨之地的书生。因此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怀疑这美公子会不会是夷尧人弄来的冒牌货，不过看皇帝等人的反应，却不觉得如何异常。难道夷尧人生得都是这般，和汉人并无差别？

　　夷尧王族姓伊祁，这位质子的全名为伊祁勋，据说他是从两岁的时候便被送到大舜做人质（由此可以看出这位苦逼的王子有多不受夷尧王宠爱），因为大舜人觉得他这名字念起来拗口，先皇在的时候便给他赐名“辰”字，人们也就习惯于称呼他为公子辰了。

　　公子辰进入大殿以后，先是给太后和皇帝行礼，却没有叩首，而太后和皇帝的神色也并无不喜，想必这公子辰平时便是这样，大家早就习惯了。礼毕，便献上自己的寿礼。

　　“听说太后大寿，我也没有什么好拿出的，只有这一盆香橼养得还算好，是当年从夷尧带来的，平时可做观赏植物，待果实成熟后，也可入中药，或做成凉果。素闻沈太后喜欢花草，若是不嫌弃，便收下这份薄礼吧。”

　　公子辰的两名贴身侍从从外面抬进来一盆植被，摆到大殿中央给众人看，只见那植被结的果实形状独特，各心皮分离，散开来形成细长弯曲的果瓣，冷不丁一看，竟像是莲花座上佛祖轻轻拈握的手掌。

　　“呦，这东西生得好生稀奇，瞧着竟像是佛祖半合的手掌呢。”长公主在旁边惊叹道。

　　“长公主殿下说得极是，这香橼的别名，正是佛手。”公子辰淡笑着说，倒是不卑不亢。

　　青晓站的位置，本来是看不清夷尧质子所带来的那盆植物的，可是当听到他说“佛手”，便不禁一愣。

　　佛手这种东西性喜温湿，她前世时就知道佛手以浙江金华最为出名，如今虽然穿到了一个异时空，但她心里一直认为这里的地理风貌应该和她来的世界一样，就算没有浙江这个名字，也该有长江中下游流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富庶的鱼米之乡总归是跑不了的。而且夷尧位于大舜西北，按理说也应该是苦寒干燥之地，又怎么会生长出佛手这种植物？

　　可是看如今这情形，皇帝和太后等人分明是没见过这东西，难道到这里，这真的变成夷尧的特产了？

　　真是越想越奇怪。

　　三个穿越女，青晓在这里纠结佛手是否变种，满脑子复习地理常识；琬嘉则暗暗观察夷尧质子，又不动声色地细细品咂皇帝和庆王对夷尧质子的态度；而瑛嘉则是气鼓鼓地在旁边瞪夷尧质子，什么温润不温润帅哥不帅哥的在她这里都不奏效，她唯一看重的就是自己正要展现寿礼，却被对方搅了局子，所以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那盆佛手给众人看够了，便被两个专管接收寿礼的太监小心翼翼拿了下去，谁知在端运的过程中，一枚佛手恰好从枝叶上脱落，骨碌碌滚到瑛嘉脚边。

　　两名太监吓得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哆嗦着跪伏在地连道该死。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陷入僵局，没人说话。

　　公子辰看了眼那两个太监，目中掠过一丝不忍，便温声对沈太后道：“这佛手自落乃是吉兆，想是太后佛缘颇深，得佛祖倾顾。”

　　沈太后见佛手掉下来，本来面上不快，听公子辰如此说，便又高兴起来，略微谦虚客套了几句。皇帝见老娘被哄好了，就挥挥手，让那两个太监将佛手端下去。两个小太监心里一松，知道这是拖了夷尧质子的福，堪堪捡回一条命，再搬起那盆景时就愈发小心了。

　　瑛嘉弯腰捡起脚下的佛手，公子辰走过去，对她微微拱手行了个礼，缓声道：“多谢郡主殿下。”

　　瑛嘉脸微红，其实是气得，但看在别人眼里，便成了娇羞。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狠狠冷哼了一声，然后将那佛手交到公子辰手里。

　　公子辰倒是一愣，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位金枝玉叶，不由多看了瑛嘉两眼。谁知瑛嘉姑娘却不领情，还没等公子辰落座，便上前继续拜寿，顺道说自己准备的寿礼。

　　“行了行了，你们快消停点吧，你看把我们瑛丫头急的，巴巴的等着咱们老祖宗收她的寿礼呢。”昌源长公主见瑛嘉那个气恼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庆王妃直到这时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准备了什么寿礼，也不能怪她消息落后，一方面这些日子被夺权，她心里不好受，对什么都觉得没意思，爱理不理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侧妃把持了府里的大权，有意无意地帮瑛嘉瞒着去揽芳园和戏子们厮混的事，所以她此时也颇为好奇，女儿到底准备了什么。

　　瑛嘉郡主道：“皇祖母，瑛嘉今天为皇祖母的寿辰编了一台新戏，名叫《赤壁》，一会儿便有人演出来。这部戏从头到尾全都是孙女自己编的故事，希望皇祖母看得开心。”

　　哦？编戏？这倒是闻所未闻。只是……一个郡主自己编戏本子……这合适么？

　　在场众人各自在心底思量，却没人敢出声将这嘀咕挑出来，免得扫了老太太的兴致，或是得罪了庆王。

　　倒是庆王听瑛嘉如此说，开口骂道：“胡闹，你一个小丫头，编什么戏本子。”

　　皇帝忙劝道：“哎，到底是孩子的一片孝心，既然排好了，一会儿叫人演出来便是。若是能博得母亲的欢喜，也算是好的，皇伯父这里必然有赏。”

　　沈太后也道：“就是，你吼那孩子干什么，瑛儿不怕，一会儿就让人演出来，无论演得好不好，皇祖母都赏你！”

　　瑛嘉听了这话，更是成竹在胸。福了个礼就退到一边去了。

　　琬嘉却是微微一勾唇，不易察觉地扫了瑛嘉一眼，然后便从位子上出来，盈盈拜服，娇声软语地给太后祝寿，并送上自己的寿礼，很不显眼，和众位皇女一样都是针线活，一双软布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