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丫鬟》居九元

17、第17回 青晓和冯升

　　青晓出了琬嘉郡主的院子，直到走了很远，确定再也没人盯着自己，这才匆匆跑到一处偏僻的茅房，抠着嗓子眼将刚刚吃进去的点心都吐出来。吐得她眼里直泛泪花，胸腔难受，过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其实青晓一直都是个认命的人，穿来以后即使发现自己的身份那么卑贱，不仅没有穿越女应该有的金手指，还生来就是人家养的奴隶，没有任何身份和自由，但她也尽可能地把一切往好里想，热爱生活，尽量让自己在能力范围内过得舒心点，每日吐个小槽自得其乐，不去想那些堵心的事。

　　但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以前自己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她生来就是个丫鬟，小命攥在人家手心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就比如今天，琬嘉郡主给她拿了点心，就算她知道那点心不干净，也不敢当面不吃。不过凭她对琬嘉郡主的了解，就算她想把自己这根碍眼的小草苗剔出去，也不会做得这么明显。所以那点心她吃了，兴许还能有条活路，要是不吃，才会让人多心，反倒觉得她这个奴才不能留。

　　之所以再将点心偷偷吐出来，那是因为青晓觉得琬嘉郡主虽不会弄死自己，但也不妨碍下个小泻药什么的给她点颜色瞧瞧。在这医学不发达的时代，任何小病小灾都有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更何况是下等的奴仆？之前小叶就是个例子，青晓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只是，这次是个黄牌警告，下次琬嘉郡主会不会就直接发个红牌，让自己去领便当了呢？

　　青晓越想越难过，向来不喜欢哭的她也忍不住掉了几颗泪疙瘩，用手背默默抹了，不敢出声。

　　打酱油什么都不管任凭瑛嘉郡主闯祸是个死，不打酱油稍微管点事惹到琬嘉郡主也是个死，对于她来说，好像怎么都是个死。这究竟什么破命啊！

　　因为心情抑郁，青晓从茅房出来就沿着条小土路没目的地乱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楼宇少了，植被多了，脚下镂空的石砖间生出许多杂草，高度几乎能掩住一个成年人的脚面，四周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青晓有点怕了，她以前从没来过这里，正想原路返回，却不知道脚下踩着什么，突然脚腕一紧，被一股大力直接拖趴在地，吓得她紧闭双眼，惊呼一声。

　　不过很快那股大力就不见了，等青晓稍微冷静下来，才注意到自己的脚腕被吊了起来，睁眼往下一瞧，不禁大怒，心说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在这里下了个兔子套！不仅害她摔了个狗啃泥，手心也被摔破了。

　　忍着痛爬起身，青晓一只脚蹦跶着站起来，跳到那捕兔机关跟前。这机关简陋，但设计得却很巧妙，兔子套被绑在一个半人高的竹竿上，刚刚竹竿不知道被什么机巧的装置压低了帖服在地面上，隐在草丛中，所以青晓过来时才没看到，只等踩到埋伏在地面的兔子套，才触发了机关，竹竿子一下弹了起来，然后绳套也瞬间收紧随着竹竿向上一拉，将青晓绊在地上。

　　早就听说王府里的小厮们喜欢用这招套野兔子偷吃，没想到今天居然轮到自己中招，青晓一边在心里骂一边凑过去解脚上的绳套，可是这套索粗实得很，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系的，青晓解了半天也没解开。一条腿被半吊着，只靠另一条腿支撑身体，再加上还要够着去解那天杀的绳索，青晓很快就站不住了，只好一屁股坐地上，这样一来，套子收得更紧，勒得脚腕生疼。

　　“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青晓忍不住骂出了声。

　　她解了半天，手指尖磨得生疼，却还是解不开，反而越弄越紧，再加上刚刚吐了一顿，手心被擦破皮，周围连个鬼影也没有，要是解不开这套子她就只能狗一样被拴在这里，也不不知道会不会给活活饿死。青晓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气急败坏从地上抓了两把草出气，结果手上又被扎了刺儿，真是越渴越吃盐，心里委屈得不行，终于，再也绷不住，哇啊一声痛哭出来。

　　真是的，这究竟什么破命啊！她还是死了算了！

　　“我还想呢，这边怎么扑腾得这么响，原来竟是套了这么一只肥兔子。”

　　正当青晓哭得来劲，忽然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少年声音。

　　青晓吓了一跳，忙收住哭声，抽抽搭搭回头一看，竟然又是那个冯管家的儿子冯升。只见他一只手上正提了一只又大又肥的花兔子，腰间还系着几个套索，便知这陷阱是他做的。这回可算是找到了仇家，青晓忍不住瞪他一眼，在心里将他狠狠骂了一通。

　　“想骂就骂出声来，憋在心里多不舒坦？”冯升扬眉笑了笑，走上前，却不急着帮青晓解绳套，反而是将手里那只花兔子拎到面前，看了眼兔子，又看了眼青晓，仿佛在将二者互相比对。“都说狡兔三窟，已经在三处地方见过你，哪处都不该是个丫鬟呆的地方。说说，这次又是怎么回事，竟跑到这里来？”

　　“快，快帮我解开！”青晓见他一点将功补过的自觉都没有，索性将腿一伸，直接开门见山道。

　　“呦，还挺横的。既然嘴这么硬，就老实在这里呆着吧。”冯升说着就要走。

　　“喂，不要走啊！”青晓急得大叫，一把抓住冯升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抬头看他，脸上还挂着泪珠。

　　“怎么，又想咬人？”冯升低头看她。

　　“上次咬你是我不对，但这次你走，就是你不对了。”青晓强压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乖巧一点。

　　“哦？怎么说？”冯升平日很少与王府里的仆人打交道，可短短不到两个月里却能和同一个小胖妞相逢多次，不得不说有缘，而且每次见了这小丫头都觉得她挺有意思，便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嗯？这不是你下的套子？”青晓问。

　　“是我下的。”

　　“那不就是了，既然是你弄的，当然要你来解开。这样就算扯平，我也不怪你了。”青晓认真地和对方讲着道理。

　　“可我想套的是兔子，又不是想套人。你坏了我的机关，难道还要我赔不是？我就算不给你解，也只是你咎由自取而已，跟我有什么相干。”冯升不疾不徐地说，还是那样淡淡地笑，要不是一身下等布料做的衣服穿在身上，还真像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儒雅公子。

　　青晓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咬咬嘴唇不再吭声，却死死抓住了冯升的衣服，打死也不肯松手。

　　见青晓吃瘪，冯升不禁好笑，暗嘲自己无聊，竟在这里和一个小丫头斗嘴。

　　“拿着。”冯升将手上的兔子递给青晓，自己便俯身去帮她解脚上的绳套。

　　大花兔子肥壮得很，一离开冯升的手就不老实起来，在青晓怀里直扑腾，兔子腿蹬来蹬去地不老实。刚刚青晓自己解绳套的时候注意过，冯升这个绳套的打法比较特别，无论怎么弄都解不开，反倒越挣越紧，倒是有点像她前世看小说里提过的海盗结。试想这么肥的兔子，要不是这种特质的套子，估计是套不住的。这么一溜神，兔子又使劲挣了几下，差点挣脱青晓的手。

　　冯升扫了青晓一眼，道：“当心了，这兔子要是跑了，我今天就拿你做晚饭。”

　　青晓撇撇嘴，忙揪住兔子的两只大耳朵，摸着花兔肚子上的软肉，毛茸茸热乎乎的，不禁流起口水，脑袋里浮现出的竟各种各样兔子的做法：青椒兔肉丝，爆炒兔肉片，孜然兔腿，碳烤全兔，五香兔头……

　　冯升见小丫头不说话了，回头看了看，只见对方正眼巴巴盯着自己出神，嫩红的小嘴唇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不由略有反感地皱起眉头，解开绳索后站起身，顺道用脚踢了踢她。

　　“行了，起来吧。”

　　青晓被踢得回过神来。也不怪她失态，二十一世纪的美食太多，青晓的舌头带着上一世的记忆来到这里，却没能托到好胎，纵使有吕妈妈照顾，平时也极少能吃到好东西。她活动活动脚腕站起来，将怀里的大胖兔子还给冯升时，还有点不舍得，见对方拿了兔子转身欲走，青晓没忍住，开口叫道：“那个，这位小哥哥，请留步。”

　　冯升脚步一顿，惊奇地回头看了青晓一眼，心说这小胖妞，怎么突然嘴变甜了？还小哥哥？

　　“请问……这是什么套子，能把打法教给我吗？”

　　冯升眼中浮起一丝了然的笑。

　　“你想学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套兔子。”

　　“套兔子做什么？”

　　“吃。”

　　“……”

　　青晓倒是直白，却把冯升弄得无语，看了眼手中那只无辜的兔子，心道，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看到兔子不是都该想要抱一抱摸一摸吗？谁会直接想着吃啊？

　　“好，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可不许扯谎。”冯升挑挑眉，好整以暇道。

　　他总好奇这个干什么？青晓烦闷，并不愿意就自己的事多说，可是又实在舍不得那个兔子套，思索片刻，便道：“我不告诉你这个，但如果你教给我，我就欠你一份人情，以后答应帮你做一件事，你觉得如何？”

　　这个时候的青晓觉得打个白条很容易，反正她人小本事小，料这冯升也不会真的求到自己什么，再说，若是真有什么麻烦，到时候翻脸不认便是，却没想到在多年后，竟因此吃了个大亏，不过此乃后话不提。

　　冯升倒是十分意外，居高临下地看着青晓，见对方说得认真，不禁笑出来：“真是好大一份人情！也罢，既然你不愿告诉我，我也不勉强你，这样总归比你编瞎话来糊弄我得好。”冯升心情忽然大好，竟然真的用身上的绳索将那只花兔子捆了扔到一边，然后拿了条麻绳出来，教青晓打起兔子套来。

　　青晓瞪大眼睛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生怕这家伙过会儿反悔。冯升则一边打兔子套一边看了眼身边的小人儿，嘴角情不自禁扬了扬。彼时日头夕照，风吹草动，荒凉之处不见萧索之态，却透着股清净惬意，夕阳里只有两个人的身影映在草丛中，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冯升难得地放松下来，眉宇间也添了几分闲散。他只打了两遍青晓就学会了，又看着青晓独自打了一遍，不由赞道：“嗯，还算聪明。”

　　青晓将绝活儿学到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瑛嘉郡主那边不好交代，就急急忙忙颠儿了。

　　冯升倒不在意青晓那个所谓的许诺，见青晓跑远了，便提起地上的兔子，正要离开，这时却忽然有个王府下仆打扮的男人出现。四周视野开阔，并不见什么遮挡之物，竟不知这男仆是从哪里出来的，只见他悄无声息来到冯升面前，恭敬行了个礼，道：“公子，冯管家请您过去。”

　　面对突然出现的男仆，冯升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刚刚挂在嘴边的笑容淡了，简单道了声：“嗯，我知道了。”然后将兔子交给男人，独自往王府最北边一处下人院去了，那里是冯管家升任王府大总管前在王府的住处，后来因庆王信重，特地许了他在王府外置办宅邸的特权，每日可以自由出入王府，不过最近这特权算是形同虚设了，冯管家又不得不住回这里，外面的宅子只留冯升居住。

　　当青晓和冯升学打兔子套的时候，采轩阁那边却是难得的热闹。

　　陈宁进屋没坐一会儿，就听人禀报说琬嘉郡主来看侧王妃了。李侧妃心情甚好，赶忙叫人打了帘子让自己的贴心小棉袄进来。儿子虽好，可惜是个锯嘴葫芦，问了一大篇话只得一两个字回应，不管有多少真爱也都给磨没了，远不如女儿贴心，解语花般可以和自己说笑。

　　陈琬嘉自从穿越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同胞哥哥，据闻大公子今年十二岁，曾被皇帝亲赞“明理，有大智”，但为人寡言少语，不喜热闹，印象中便以为是个面目古拙的书呆子似人物。不想如今见了面，才知竟是个眉眼浅淡如烟的俊秀公子，不由心下大喜。

　　“琬嘉见过哥哥。”

　　“二妹妹好。”陈宁就如刚刚在宜兰苑那边见瑛嘉时那样，只是站起来点了个头，然后又坐回位置，并不多说一个字，对两人的态度几乎一模一样，不分偏重。

　　琬嘉似乎早有心理准备，并不觉得尴尬，照例款款行礼，又给李侧妃乖巧地福了个礼，接着便被刘嬷嬷扶起来带到侧妃身边坐着。

　　李侧妃屏退了下人，叫琼云沏了琬嘉最爱的玫瑰茶来，又使了个眼色叫刘嬷嬷去门口守着，这暖阁里就只剩下他们母女母子三人，瞧着架势是要和一双儿女说些体己话。她先是问了琬嘉两句她近日觉得身上还好不好，接着便又将谈话对象转到儿子身上。

　　“宁儿啊，你父王在边关怎么样了，书房那边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回母亲，儿子不知。”

　　“那你可知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回母亲，儿子不知。”

　　“不是前天才进宫看过太后么，可见着皇上了？你看皇上对你父王这次胜仗是什么反应？”

　　“回母亲，见过皇祖母和皇伯父，其他儿子不知。”

　　李侧妃的笑容挂不住了，气得瞪眼：“那你知道什么！”

　　“回母亲，儿子什么都不知道。”

　　李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