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心十甫寸》十甫寸

11、第十一章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这场离别之宴总归到来。
　　抽签决定了坐席，她同他不在同桌。
　　饭桌上，大家都摒弃前嫌，相互敬酒，说着离别的话语，略显伤感却又欢聚一堂，其乐融融。
　　当伍博端着酒杯坐到她的身边时，有一刹那，她似有期待。
　　照例的寒喧“大学里面有个同桌真不容易”杯酒下肚。“你以后要好好的，咋说呢？大学这几年，能交到你，挺好的。嗯，真的挺好的…”
　　邧歆看着伍博，他的手在大腿上搓来搓去，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莫名“我也不知怎么说啊，反正，嗯~挺好的。”不知他到底要说什么，如果不是知道他的酒量，真以为他喝醉了。
　　邧歆一直再等他说完。她知道，在他走过来的那一瞬，便已有将心中的话破膛而出的冲动。她一直隐约的觉得，他或许知晓她的心事。他要开口的话是劝慰也罢，只要他向她提出质疑，她就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未说完，她亦还未开口，便被杨玉一声呼喊打断“阿歆，快过来。”胡洋洋重心不稳，整个人倒在杨玉怀里。
　　面前的胡洋洋俨然一副醉态，但还是问了句“她怎么了？”
　　正如所料，胡洋洋不仅醉了，而且两杯啤酒就使她醉的一塌糊涂。
　　最终，她和曾彩玉将胡洋洋送回了宿舍。安顿胡洋洋上床睡着之后，邧歆却不知该不该再回去。宿舍总要留人，毕竟胡洋洋正处于醉酒状态。
　　曾彩玉的意思是，刚才饭局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大家应该会去转场去KTV。她不想过去了，让邧歆一个人过去就成。
　　邧歆觉得留下彩玉一个有点过意不去，遂决定自己也留下来。于是两人躺在各自床上聊起了天。
　　所谓聊天，无非也是离别之时伤感的话语。不知怎么扯着就聊起了彩玉的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高三时的暗恋，直到大学，即使没有在同一学校，因着朋友的关系，依旧无法忘却。在大三同学聚会上，她终于得知暗恋的对象已经和其朋友成了情侣。自此之后，暗恋结束。
　　彩玉的语气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邧歆反而弄不清她的真实想法，不禁问出心中的疑虑“是真正结束，还是没有放下”。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只是有时会在心中问自己，如果当初说出来，结局是否会不一样。事实却是没有如果。”彩玉的回答，反而让她有了丝丝感慨，或许有一天，她也会和彩玉一样有此疑惑。
　　“刚才我正在和伍博在说话，突然觉得有好多话没有说完，毕竟大学里面，同桌一场。“她竟然脱口说了出来。
　　“你还是过去吧。有些话，趁能说的时候就说。”邧歆不知道彩玉在说出这句话时，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猜到了什么。但她确实是想再回去。
　　邧歆看向睡在床上的胡洋洋，她是想过去，而且想让彩玉陪她过去，她怕自己一个，说不定会在路上某一时刻又逃开。
　　似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彩玉对她说“我陪你过去，等会饭局散了，我就回来。至于胡洋洋，现在睡的正熟，让对面宿舍的帮忙照看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再次回到吃饭的地方，邧歆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伍博，旁边还三三两两站了几个人。
　　邧歆和彩玉走了过去。班长说“这边基本已经散了，大家都到前面的KTV去了，今晚通宵。你们先过去。”
　　邧歆想既然换了地方了，那就先过去吧。跟着其他几人刚转过身，却被抓住手腕无法前行。回过头来，抓住她的人正是伍博，“你跟着去哪？”带着平时和她说话的笑容。
　　看了离去的两个人，恍然大悟，噢，人家一对情侣，自己跟去干嘛。于是乖乖的先停了下来。
　　拉着她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放下。在班长进去结账，彩玉进去找人后，他对她说：“咱俩现在过去。”他的手也顺势从手腕滑落到她的手掌。
　　无意也好，刻意也罢。邧歆只想遵从自己的心。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从吃饭的地方到KTV只有半站路，五百米的距离。没有任何时刻，会让邧歆觉得五百米竟然如此如此之短。
　　五百米，太短了。短到她只听他说了句：你将来在西安发展，我是要回我们那去的。所以你要好好的。
　　短到她还没有来的及说出想说的话。
　　短到都已经走过了，她还不想让他放开手。
　　多走的那五十米的距离，终究又被走了回来。终是在一句“上去吧”后，她的手被放开。
　　到达五楼，大堂的等候区都是熟悉的面孔。有人在前台办手续，剩下人的都等在这里。
　　邧歆和伍博也找了地方坐了下来。从进了电梯开始，两人就默契的保持沉默。
　　包厢里的声音断断续续都会传过来。大厅，夹杂些许嘈杂。
　　邧歆看向坐在旁边的人，手拖着下巴，眼睛定在一处。显然在出神的想着什么。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大学，我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你。”
　　他转了过来，仿若没有听清“什么？”充满疑惑。
　　微微怔了一下，内心再次想起纠结的声音。他是真没有听到，还是只因为不知该怎样反映而作出的迷惑状。
　　但也只是一瞬，她就抛却了挣扎。
　　伍博的身躯明显倾向这边，将耳朵凑了过来。侧脸近在咫尺，几根发丝轻轻的拂过她的面上。可以嗅到洗发水的味道，清淡又干爽。却扰的她，莫名的心慌。
　　按捺住心中莫名的不安，她重复了刚才的话语。
　　伍博看向了她，她亦然。漆黑的双眸下，她读不到任何的讯息。
　　沉默良久。邧歆的心猛地一震，她在等待他的回答吗？不是只要说出自己隐藏的情愫么，了然的现实下，怎么竟会有所期待。身子微微向后退了一下，从纷乱的思绪中抽了出来。
　　他说：“我没那么好。”
　　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的传来，奇怪的，她原本悬着的心竟然镇静了下来。她望着他墨玉般的眼睛：“我从没说过你好”。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
　　大堂里的人越来越多，三五人一群在相互聊着天。邧歆此刻矛盾重重，犹豫不定。保护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终是一个没忍住将自己剥视了出来。她到底将自己陷入了怎样的境地？
　　就在她准备逃离开来时，伍博的声音再次响在耳畔：“我对象都没你了解我”。
　　仿若打了一个盹，她瞬间清醒。用力一握，手心的疼痛将她拉进鄙视的伪装中。她微微笑起来：“不是有句话这样说的，在一起的不一定是最了解你的，但是最适合你的。”
　　她将目光从他蛊惑的眼睛离开。她知道他依然凝视着自己，却将目光转向别处。
　　突然的，电话响了起来。邧歆借着接电话的举动，站起离开。走进电梯，她瞬间垮了下来，看着电梯里映射出的面孔，她真想问问，你到底在想什么？一阵刺痛传来，她将手掌摊开，四个青紫的指甲印摆在那里，隐隐的透着红色的血丝。
　　复将手掌再次握住，让疼痛一点点传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