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大秦帝都 ...
-
渭水穿南，嵕山亘北，山水俱阳，这就是咸阳名称的由来。咸阳北有关中通往河西走廊的泾河谷地，南扼渭水漕挽天下，西通陇西，东处泾渭交汇地带，左扶崤函，右控陇蜀，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终于到了哈……”徐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高高的城楼上书写的两个大字，证明了他真的没迷路，城下列着两队士兵，个个都生得十分威武雄壮，手握钩戟长铩，盘查来往路人。“苏丫头，来，庆祝一下！”徐市大说大笑地就要和苏婉击掌相庆。苏婉从来就不是扭扭捏捏的脾气，在徐市这个天生狂士的带领下亦成了半个狂人，也大笑道：“好啊！一、二、三——耶！”
作为帝都的咸阳，粗看来似乎还不及桑海繁华，街上行人虽多，不似桑海人潮如织；路旁商铺虽众，不似桑海鳞次栉比；甚至连摊上的货物，繁则繁矣，也不似桑海琳琅满目。然而桑海的经济再发达，顶多也就是秦朝的上海或者广州，咸阳才是大秦最不可取代的首脑和中枢。桑海可称为秀丽，而咸阳却是一种壮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这就是咸阳，带着黄土高坡特有的刚毅与凛冽，带着老秦人民的血性与热情，带着历代先贤的光荣与梦想。当然，这些对于苏婉来说都是次要的。一座城市再美，也不过是由砖瓦石块堆砌出来的躯壳，而城市里的人，才是其中的灵魂，哪怕是自己的故乡也一样。那座小城里如果没有她的父母亲友，没有她十几年的生活轨迹，没有她那些无法忘记的回忆，她恐怕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是大秦帝都终究是非同凡响的。此时才过晚饭时光，只见街上携来往攘，热络如常，非但不见历年征战的模样，反更有欣欣向荣之态，直如太平盛世一般。苏婉忆起公孙玲珑曾提过她在咸阳有居所，便去投奔她；徐市则自去骊山阴阳家总坛，至于能不能找到路，那就是他的事了。
本来从公孙玲珑那种喜欢大红大绿的穿着风格来看，她应该是喜欢热闹的，但向人一打听，公孙小筑却是建在了相对偏僻的咸阳城西南角，倒是出乎苏婉意料。难道是市中心房价太贵？秦朝应该还没有这种问题吧，而且公孙玲珑怎么说也是名家的首领，断不会连栋屋子都买不起。
在这个女子没有足够权益的时代，靠真本事而不是靠出卖美色而立足的女子寥寥无几，苏婉自己大概算得一个，另一个则是公孙玲珑了。这也是她们能成为挚友的一个重要原因。
“阿婉妹妹！”公孙玲珑听侍女说苏婉来了，兴奋异常，连鞋都没穿好便奔到门厅相迎。“公孙姐姐！”苏婉也是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两个同样相貌平凡，同样坚强独立，同样才智过人的女子紧紧相拥，欢声大笑。在这个时代，她们就是异类，世所不容的异类，纵然被轻蔑，被歧视，被鄙夷，被嘲弄……然而她们依然坚强的存在着，终究不曾折损自己的锋芒。
公孙玲珑携了苏婉的手一起进去，相对坐下，该问的不该问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讲了许多，苏婉亦是一般。知道她是来咸阳找人的，公孙玲珑拍拍胸口：“妹妹放心，我公孙名家好歹也是诸子百家之一，别的不敢说，帮你找个人绝对不成问题。你就在我这里安心住下，我们好好聊聊。”苏婉求之不得，嘴上说叨扰了，却是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
徐市这边嘛，比较惨点，简单的说就是他又迷路了。明明是要去骊山的，但是他走着走着，硬是能南辕北辙的走到李斯的丞相府去。徐市知道李斯和阴阳家的关系并不怎么和睦，纵然他性情疏狂不拘小节，也知道该避则避，正要离去，抬头看看天色，叹了口气。此时已经天黑，咸阳城里有宵禁的规矩，再这么糊里糊涂的晃荡下去难保不会被巡城卫兵当成贼人给抓起来。阴阳家虽得皇帝倚重，但无论在朝在野，名声都不怎么好听，回头要是再闹将起来，他徐市是可以不在乎，对本门总是不好。思前想后，罢了，我徐市本来就是个狂生，再狂妄一回也无妨。他硬着头皮，敲响了丞相府的大门。
棋盘纵横，黑白交错，李斯执黑，与另一个黑衣人相对跪坐，正杀的难解难分。他轻轻落下一子，脸上微露笑意。那黑衣人四十上下年纪，白面无须，生得不算十分英俊，却透着一股王者之气。他手拈冷玉，剑眉紧锁，沉吟良久，投子认负：“我输了。”李斯站起，深深一揖：“臣下冒犯了。”王徽笑着招招手：“无妨，你坐。”李斯谢过，跪坐在下首。
“通古兄，这几天辛苦你了。”王徽笑道。他到咸阳已有四五天，却迟迟不肯回宫，这几天都住在李斯家里，白天乔装了上街“体察民情”，晚上就拉着李斯下棋，倒是舒服得很。只苦了李斯，白天协助扶苏公子处理国家大事，晚上还要陪着王徽手谈，偏偏王徽是个臭棋篓子，李斯又不敢赢他赢得太多，每落一子都要思前想后小心翼翼，短短四五天，就不知道添了多少白发。不过他乐意，为陛下，为大秦，哪怕要他去死，他也毫不犹豫。
李斯记得，当年他只是一个管理文书的小吏，因为看到厕中鼠和仓中鼠判若云泥的差距，而立志要成就一番大业。他师从荀况，只身入秦，先是做吕不韦的门客，后上《谏逐客书》，渐渐得到秦王政的器重。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的君王时，他并不看好秦王政。秦王太年轻了，尽管从十三岁起就是大秦之主，但多年来外朝始终把持在丞相吕不韦手中，而内朝，太后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听。所谓的秦王，不过是个空架子，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转折发生在秦王政七年，秦王政病重，吐血昏迷，醒来却是脱胎换骨。他用两年的时间，一点一滴地培植着自己的势力，成峤、嫪毐、吕不韦，他的障碍一个个倒下，而秦王政就是踏着这些人的尸骨，一步一步，走上了权力的巅峰。
“通古兄，政的未来，就靠你协助了。”那个年轻的君王在阳光下笑着对李斯说。
哒哒。王徽轻轻叩了叩棋盘：“通古兄，想什么呢？”李斯如梦初醒，惶恐道：“臣失仪，陛下恕罪。”说着纳头便拜。王徽轻笑着将他扶起：“通古兄，你无须紧张。你我名为君臣，但是在政的心里，你更是政的老师，政的兄长。只要不违大义，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介意。”李斯叩首道：“多谢陛下。”
正说话间，下人来报，有一个自称阴阳家云中君的人求见。李斯望望王徽，请示他的意思。王徽低声道：“云中君认得我，我先避避，你别告诉他我在。”
“诺。”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大秦帝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