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风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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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华
啧啧，打得真是不清，难怪这么快来找我，肯定是遇到什么紧急的难事。看着眼前低头站着的男孩，衣裳是换了，可是这行头……哪有人穿的光鲜，满头垢面的出来见人的。我摇摇头，还真是不知礼节的孩子。
“被打了？”我瞥着茶中的茶叶问。
他不吭声。
“在药铺里？”我又问。
还是不吭声，但好歹给我点了头，算是答应，还真是倔强、自尊心重的孩子。
“因为脸没洗就急急忙忙的跑出去，所以被误会以为银子和衣服都是偷来的？”
“是。”很轻的声音，不过总算给了个回声，恩，可以调教调教。
“知道自己错哪了没？”我小啜了口茶。
“我没错！”这次很大声。
“没错？没错弄了一身泥？没错弄了一脸的乌青？”我不以为然。
“是他们，不是我的错。我没有错！没有错，为什么你说是我的错。”哟，真激动！触到软档了？
放下茶杯，瞥了瞥旁边的座位：“坐下。”
“我没错！”固执阿！
“我现在没说你错，只是让你坐下。”我的声音沉了沉，需要的时候要扮演一下坏角色。
男孩不情不愿的坐了半个凳子。
“喝茶。”我到了半杯茶给他。
他拿起茶杯，只是湿了湿嘴唇就放下了。啧，真是头野放的小兽，索性还有些听话。还是有素造性的。
“先前我提醒了你要换衣服再去医馆，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就是乞丐，根本没资格进那种只有有钱人才能近的地方。”
“错，这是你的第一错，这个世界确实有很多的不公平，但并不是不可以改变。关键的是你自己不能小瞧了自己。乞丐怎么了？人生下来都是赤裸裸的，比乞丐都不如，乞丐起码有一件破衣蔽身。有钱人，也不过是穿了光鲜的绫罗绸缎罢了，内里和我们都一样，都是娘胎里出来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不见得是什么三头六臂。你明白吗？”
他瞪大了眼睛，出不了声，只是看着我看着我，带着苍茫的雾气,像是清朝笼罩了寒雾的湖。
“没明白？”不会吧？很肤浅的话不会听不懂吧？还有后招我没用上呢。
“不，明白了。”
“恩，那你知道你第二错是什么吗？”
“不知道，还请小姐指示。”
哈，叫我小姐，看来有点驯服的味道：“这第二错便是你的大意，你大意了衣着的重要性，大意了人性的盲点，大意了不该大意的细节。”
“人性的盲点？”他眼里闪过迷惑。
“不明白？”
“不明白。”他很老实的点头。
“人性的盲点简单的说来就是人性中不易注意到，容易疏忽到的一些东西。比如这次去衣馆，看起来你有钱了，有能力了，可以买到药，但为什么没有？反而被痛打一通当成了贼乞丐还是乞丐，没有因为衣服的变化而改变呢？因为你忽略了。忽略了小节，忽略了人性的狭隘猜忌，明白吗？不是单纯的有钱就可以满足愿望，有时候一个人是不是有钱并不能从他的衣着完全体现出来，同样的一个锦衣华服的人也不能一定的说他就是个财主，有着万贯家财。可见衣着的重要性又不确定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我想你一定听过。就是这个理儿。但是，衣着还是很重要的，因为往往一个普通人总是很习惯的把第一印象当作参考条件，所以你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贫是富关系着以后他对你长期的一个记忆。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特别关照你们要是去药铺抓药一定要先换上衣服。可是你只记得了我的话，却没有延伸的想，所以……”努努嘴，“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这难道不能算是你的错？”
他不吭声，像先前一样的低着头，却是完全的两种姿态，呵，收服了吧。
“我的话应该没说错吧？不平等就要靠自己，就算机会再不好，也要想办法创造，没有人提点，就自己告诫自己；没有人帮忙就自己帮助自己。就算是有金山银山，若是后世子孙不孝，败家，那么再有钱又怎么样？同样的这江山也是一个道理。”顿了顿，不易外的看到他惊恐的表情但同时又有期待。很好，是个有魄力的种子。
“没有人规定先祖打下的江山就是铁桶，再也不会破。如果继位者没有严谨自律，没有居安思危，那么就算你是天子又如何？只要手下人有了实权，有了兵力。一样，可以废了你。”他忽然冲上来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再继续说下去。
这么担心？有那么好怕吗？
正当我不以为然之时，门外响起了拍掌声，他顿时像一头惊觉的野兽般把我拉在身后，以脸戒备，很好！忠心的孩子。至于来人，不用猜我也知道，除了慕连弋舍他其谁？
“厉害，厉害！祁姑娘真是厉害！在下简直想臣服在你的脚下了。”
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小子从一开始就偷听到现在，我还思量着等男孩走后怎么让你现形呢，你到自己出来了，也省了我一番心思。
“过奖，过奖。慕公子太过奖了，祁络宁没什么能耐，不过就是胆子大些，敢说他人不敢言者。”拉我拉，你小子至于拉着我的手这么紧吗，瘀青都出来了，不用担心，这家伙不会无聊到去告我的密的。在安全线以内。
“每一次见面，祁姑娘都会给慕某一个惊喜，像是独立这尘世之外的尘世人。真不知道祁姑娘是何方神圣？”
你才见过我几次啊，五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真是！
“呵呵。慕公子真的过奖了，祁络宁只是普通人，同旁人没什么过人之处。”
“哦，是吗？真的没有过人之处？”慕连弋边说边很自然的坐在了我的左边。拜托，这是我的房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随便啊。
“如果慕某没有猜错，祁姑娘芳龄大约八岁左右吧，即使再大些绝对大不过你身边的这名少年。”
好厉害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了比同龄人瘦小的男孩的确切年龄。
“确实，络宁今年八岁半，这有何问题吗？”
“自然，一个八岁的孩童能有如此成熟的心智，的确让人刮目相看。”
糟糕！出了王府，就肆无忌惮了！忘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吸了口气，故作镇定道：“慕公子难道不认为偷听是很不好的行径吗？”
“啊，抱歉，我并没有偷听，只是顺便路过，你知道，我的房间是上道间二号房。”
可恶！使诈！混蛋！不是男人！
慕连弋好笑的看着咬牙切齿的我轻松的说：“难道祁姑娘就不怕慕某把方才‘很不小心’听到的话说出去吗？”说完舒服的呷口茶，那表情实在欠扁！
“说出去！呵，若是慕公子真打算说出去的话又何必现身呢？怕是早就骑匹快马飞奔出去领赏了，何必在此和我废话。就算是慕公子你把我十足，认为我没有威胁，可是络宁德身手慕公子也是见过的，虽然比不上慕公子你，不过要真想从络宁的手上安然逃脱也不是易事，慕公子是绝对的聪明人，这么浅浅的道理难不倒慕公子你吧。相信慕公子也不是无聊的人，喜欢‘无中生有’。”
“呵呵，祁姑娘倒是镇定自若，稳如泰山。不过没错，慕某今天不过走错了房间，并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又或者是故意说出来的。”说完，眼光望我身上瞟瞟。
厉害！厉害！他真的只有十六岁吗？简直是只万年老狐狸！就算现在不是，上辈子也一定是！鬼精鬼精的！绝对是危险人物范围的人！！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好让祁姑娘继续为完成的事。不打扰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些许敌意，起身告退道。
“不送。安安稳稳的睡觉，别再走错了门。”我朝着他的背影喊。
他一个转身，给了我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哎哟我的妈呀！！祸水！绝对是祸水！
送走了瘟神，回过头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来找我，不会只是和我聊天这么简单，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处要我帮忙。”
他还定在那里，回复了一早的表情，只是眼神坚定了许多：“是，实在不得已才再次麻烦小姐。”
“是不是我给你抓药的银子被药铺的人抢走了？而你的同伴病情加重不得已只好再来求我，是还是不是？”
他低头，面带潮红：“原本想来拜访小姐，给小姐道谢的，却没想到又来麻烦小姐一次。”
“这个不碍事，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你想我怎么做？哦，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说了那么久连你的名字也还不知道。”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总算有点孩子气的样子：“小的姓叶，名韶司。”
“叶韶司？不像是农家孩子的名字，听你说话，看你谈吐，你读过书？”
“是，小的小的时候被一家私塾先生收养，因此学了几年字，后来发大水村里的田房都被冲走了，先生也在水难中丧生。”面带哀伤，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想不想再念书？以后考取功名？求得温饱？”
“自然想，不过眼下连饭也没吃饱，哪管得上以后是不是可以温饱呢。”
“若是我有条件让你读书，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叶韶司呆了一呆，随后双膝跪地道：“即使小姐不给小的读书，只要小姐愿意，韶司愿意终生追随小姐、侍奉左右不离。”
真是可爱的孩子。我笑着扶起跪在地上的叶韶司：“男儿膝下有黄金，不是万不得已不准随便下跪，另外把你的‘小的’去掉我听不惯，清清白白的人凭的什么比别人低一等，连称呼也两样了？就直接叫唤自己的名字就行。”很不意外的看到他眼里的感激。
“我让你跟着我不是让你为奴为婢，这些不适合你。我要的是你将来功成名就、身居高位你明白吗？”
“为什么小姐要让小……不，是韶司考取功名呢？韶司以为小姐该是超脱的人，不会着眼于这些俗事尘物？”
“哈哈，我超脱？呵。就算是再超脱的人也要吃饭，喝茶，穿衣。说到底和世间的人和所谓的俗人没有两样。而只有真正尝过苦难，经历过辛酸的人才能确实的体会百姓的痛苦，才能学以致用真真正正的作一个父母官。”
叶韶司的眼里有着夺目的光芒，就连嘴角的讥讽也减轻不少：“小姐真是慈悲心肠！”
“我慈悲！哈哈！！！！开玩笑了。我并没有悲天悯人的心，只是眼前所见，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韶司丁当不会辜负小姐的厚望。”
“很好！那么现在我们就办正经事吧。”
“正经事？”
“是的，正经事。”我调皮的一挑眉头，眨了眨眼。
夜深人静，街道一片安宁。我身着一身夜行衣，跳跃着穿梭在街道巷尾之间。目标：庆仁堂。
根据叶韶司来说，这是印城唯一一家药材铺，垄断了所有的药材来源，价格比正常的价高了两倍，还经常仗势欺人，骚扰无辜百姓。只因为铺子的主人王黎郎的姐姐是晨王爷府内总管的小妾。就是城县令也给他几份薄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权势这东西就是好用。
初初听到这个原因我几乎晕死……这什么和什么，我还以为有多大的后盾在，原来也不过如此。这印城的老百姓胆子真小，就这么点身价背景就害怕的要命，太不中用了。他们怕，我可不怕。原本叶韶司想再问我借些钱给他的小朋友看病，我才没那么容易答应呢。不是不给，而是见不得便宜了王黎郎那个小人。
火光一刹那决定了庆仁堂接下来的命运：被洗劫一空！
真想不到小小一个药铺倒藏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哈哈，王黎郎怎么也想不到他苦心搜刮得来的好东西白白便宜了我。
我拿我偷，我再拿我再偷！哈哈真是爽快！难怪古时候有这么多的侠盗、义贼，那份期待、小心、谨慎、兴奋，最重要的是很有成就感。
嗯，差不多了，整个庆仁堂几乎我洗劫一空。哎哟那个重啊！早知道把叶小子一块带进来让他背。这包袱好歹也有个几十斤重，快赶上我现在的体重了。
摸索着回去的路，忽然发觉有些异样，从刚进来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也没在意。这会儿似乎看出了些门道，这…这…这分明是上古八卦阵！
一个激灵，手一松背上的包袱“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南方火位的离门顿时打开射出了几只冷箭，我惊讶了片刻翻身多过暗袭，那个瞬间我看到了箭头隐隐的紫色。
淬毒！好阴险！只是普通的盗贼就要置人于死地。
脚跟还没落地，北方水位坎们又放出了毒箭，这次位置比先前要低，像是算准了来人就算躲过了离门的暗袭也无法躲过坎门的毒箭。
这绝对不是一家普通的医馆这么简单！
走道口传来了人声，看来已经惊动了主人家。事不宜迟，还是先离开再说。
抓起掉在地上的包裹，提气一个翻身跃，从天窗跳了出去。
叶韶司等在药堂的偏门，干着急，他已经隐隐听到了里面的人声响动，莫不是祁小姐被发现捉到了？他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从来没有过的恐慌，即使是亲眼看着先生掉进汹涌的洪水了也没有这样的害怕。一种死亡的害怕，从心里蔓延到四肢，然后一点一点渗透出毛孔笼罩了全身。他双手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很冷啊！六月初的南方，该是春风明媚的好时节，而此刻他却觉得失去了依靠般的无助的呻吟，仿佛身在了一个悬崖口，身子往下坠，费力的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却又不断向下滑。
不要！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叶韶司是死脑筋的人，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所以，当他在转角口看到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时，那一份喜悦！穿透了他单薄的身体，达到心灵的最深处；那一份轻松好像整个人也跟着飘了起来，很轻很轻，到达了云层里……
“哎呀，你，你还在这里啊！”我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说。
“小姐在里面，韶司不能离开。”叶韶司低着头掩饰嘴边的欢喜。
“不是和你说了，要是里面传来声响就自己快逃吗？你又不会武功，先逃先安全。以后记得了有什么事自己先逃，别管着其他人，就算是同伴被抓了，你是自由之身才能有机会救。否则是全军覆没懂不懂，以后记得了。”
“是……”微乎其微的声响，这孩子又闹什么变扭？
“这个给你，重死我了。我们快点走吧，先离开这里。”
“小姐你真的被发现了？”他费力的接过包袱，担忧的说。
“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我们先回你那的破庙，然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是，小姐。”
“快走吧，再不走就真被发现了。”往巷子里瞧了瞧，一溜飞跑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