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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绿萍篇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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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巴黎六天了,今天才发现,哪里都可以看到游客的身影。他们带着笨重的相机,十年前人们留念的方式虽然笨拙,却也实实在在真心真意。不像十年后,手机提一提,影像就出现,到过的地方,留下的纪念不再那么弥足珍贵。
巴黎的街道有种纤尘不染的味道,这里的人步调都徐徐缓缓的,好像时间是多余的物件,可有可无,没有人要紧追不舍。
时间在这个空间,无法和金钱划上等号。街边手工艺肥皂的小铺子传统精细,一两个中年发福的妇人走走看看地好似打算在这家不足六十平满是各类皂香的店子待上一整日。
汪绿萍随手挑起一块四方棕金色的肥皂,法国最传统的款式,店员说反而是这一款购买的人最多。他们很会摆弄艺术,将精装的书籍恰到好处的陪衬在造型迥异的肥皂边,还有一些温馨悦目的画攀附墙面墙角。
费云帆双手插袋,今天穿得十分休闲,灰色毛衣,黑色卡其裤,没有名牌的痕迹,通身却依然不改潇洒风流。一款‘天鹅曲项’的肥皂吸引了他的目光,又是白天鹅。
汪绿萍也在这个时候看过来,那一摞天鹅肥皂后的那幅画叫她目不转睛,准确地来说,那是一张海报。
海报的女主角是——汪绿萍。
“歌剧院距离这边很近,一些崇敬艺术的店铺常常会要来剧院近期的海报,张贴在铺子里。一来附近的民众喜欢,二来也是不错的装饰。”
费云帆看汪绿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住自己的海报,自然地解释起来,“放心啦,你很美。”他朝她眨眨眼。
她看了很久,在他解释以后,仍旧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那不是我。”
费云帆此时才又重新注视了那张海报,细看才发现,海报的边缘已经泛起虚晃的一层黄。应该有段日子了,虽然乍一看这海报似乎被保护得很好。海报中心的女主角,白色的美天鹅,她和汪绿萍,令人难以置信的像,她们几乎是一个人。但是,他还是在细看下,很快发现自己刚刚的误认,实在不应该。
海报上的那只白天鹅是飘然的,哀伤的,远去的,但终归不是汪绿萍演绎的交织恨与爱,渴求希望的‘天鹅之死’。事实上,海报上的女子表现的才是‘天鹅之死’,而汪绿萍,她所焕发出的生命力量,是‘不死的天鹅’。
汪绿萍看住画中那只凄哀愁怨的白天鹅,她似一面镜子,照出自己的过去,照出汪绿萍的原型。
“走吧。”她挽住费云帆,闷头拉着他往门外走。
一直到走出很长一段距离,在街道的转角已然看不到那家铺子的时候,她才稍稍平复。
“怎么松手了?”
费云帆紧着眉头,好似绷着脸,但明显在逗她。她心情平缓了,所以挽住他的手自然而然松开了,而他马上表示‘抗议’。
她没有说话,在他的‘抗议’下又再度挽住他的胳膊,感觉好似还拽得更紧了。
他动容,眼角的笑意甜丝丝的,忍不住就骄傲,“对!抓得紧紧的,千万别让人把我抢走了!”
她一下定住步子,在他话音刚落时,“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她的眸如同能吞噬掉前方的路,犹然升起一股力量。而她纤细的手指,正如他要求的那样,把他抓得紧紧的,无所松懈的紧。
他的心随着她目光中的吞噬感,着实一紧。他伸手,温柔地拍了拍她冰冰凉的手。
她把目光收回,自远处涣散的地方转向身边的他,
“不要被抢走…别人来抢,也不要走。”
她的声音轻而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完全知道。她有她的方法,以前不用并不代表不会。
果然,
“再也走不到别的地方去了,因为你在这里。”
他的眼眸,漂亮男人的眸,里面只有——汪绿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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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绿萍没有随台北芭蕾舞团返回台北,她有自己的想法,基本上这想法已经周全的成为一套计划。
“一个月…就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吗,紧紧抓住,可以吗?
她没有试过,十年前的汪绿萍只谈过一次恋爱,只结过一次婚,只爱过一个男人,爱的轨迹里,汪绿萍单薄孤寂苦不堪言。她喃喃自语着自己计划中的时间,在梧桐林银质做的长凳上,抱膝而坐。
“你会嫁给他吗?”
声音是沉的,音色是美的。
‘是他!又是他!’
陌生的男人再次露面,无声无息地站在银质长凳的斜对面,夜色中他与身后的梧桐树融为一体,只有这声音这话,缓慢流淌成静谧的粒子,游走空气之间。
“会!”她答。
“你不会的。”他说,语气平和,却是定论。
“与你无关。”她反击。
‘与你无关’是真理,只要‘与你无关’,就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那么,祝你好运!”
他身后的梧桐树簌簌地响,为他丢来的讥讽平添嚣张气焰。他转身,离开的身影高大而提拔。
“等一等!”
她叫住他,陌生的男人,‘你没有资格作出这种判定我失败的论调!’汪绿萍厌恶被这个陌生人判决‘输’的命运。
“我、一、定、会!”
那人没有停步,但清晰听到她猛然升高嗓音的挑战。他没想到她会这样毁灭式的宣战,不是向他宣战,而是宣战她自己的命运。
“你还会笑吗?” 陌生的男人停步,眸间一暗,“我不知道你想证明什么,又或者内心正在渴望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是不会笑的。”
笑?……
“我早已失去了笑的能力。”
她走了,这次是她提步离去,她不仅失去了笑的能力,连理智,一点点清醒都仿佛没有了。汪绿萍,安静温和沉默飘逸的女子,你和一个陌生男人计较什么,又和那位了不起的费云帆纠缠什么。
疯了,黑压压的夜里——‘我疯了,是吗?为什么那么渴望抓牢他,那双曾经冷眼旁观的眼睛,为什么偏偏想要抓牢他?!’
原以为疯掉就可以为所欲为,谁知道有种‘疯’是假象,没有力量叫人迷失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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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汪绿萍离开巴黎。
巴黎直飞台北的最早一班机,没有行李,随身只有一个手袋,她把一切多余的东西都抛弃在夜巴黎的梧桐林中。
抵达台北机场的时候,攒动的人群让汪绿萍有些不适应。‘还好不必应酬接机的场面…’她正想着,目光中却不自觉地闪过错愕,仅仅是一丝浅淡淡的,错愕。
楚濂在机场等着,还有汪紫菱。她站在他身旁,挽着他。十二岁的汪紫菱挽着十七岁的楚濂,画面很好,很和谐。
第一次公演后,本来该是汪绿萍和楚濂恋情飞速发展的时期。那时候,她住院,他去看她,因为她住院,他失魂落魄。昏迷中的她也那么美丽,他认定她是他一辈子的追求。
那时候,他十七岁,她十六岁。他们把初吻交给了彼此。
而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时光倒转,汪绿萍似乎在同命运的定数扳着手腕。
“绿萍!”
远远看到她,楚濂挥手大叫,兴奋迫切地向她跑来。他一跑,汪紫菱挽住的他的臂弯飞逝而去,她跟不上,也许压根不想跟上他投去绿萍的步伐。
况且,她摔倒了,在他飞奔而去的一瞬,被他一带加上自己脚下一个不平衡,摔倒了。而楚濂,却只看到缓步而来的汪绿萍。他竟不知道,汪紫菱在他身后摔惨狠狠一跤。
“累吗?好吗?”、
这一刻,汪绿萍无法怀疑眼前的楚濂,他只看到她不是吗?他只看到汪绿萍。他关心她累吗,好吗,他想她,在她不在的时刻,抓狂地想她。
“不累。”
但是,也不好。汪绿萍从楚濂发亮的眸移开自己的视线,转去坐在地上依旧没有依靠自己爬起身子的汪紫菱。
楚濂这时才顺着绿萍的目光往回看,“糟糕!这丫头怎么也不吭声呢!”他又飞奔回去,奔去正委屈拭泪的汪紫菱,留下他的绿萍站在原地。
“喂!喂!野丫头是不应该流泪的!”他扶起紫菱,她挨着他起身,整个身体都依托着他,到站直身子还是不离不弃。
‘这场姐妹间的抢夺战,原来开始地这样早…’汪绿萍疏忽了,在原来的人生中,不得不说是她自己疏忽了。
可是谁,在十几岁时就要开始学会防备自己的妹妹,就为了那该死的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