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重瞳》亚速海

13、坦白

　　在等待的时间里，森穆特已从卷轴里挑选出好几张习题，瞳走到他身边坐下，翻开草卷开始认真阅读。

　　“你来晚了，娜芙瑞小姐。”

　　瞳拿起灯芯草笔杆，蘸上墨水，埋头开始做题：“我会把耽搁的时间补上。”

　　将颜料碟推到瞳的面前，然后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阿摩斯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他的死是注定的，你叫不叫都一样。”

　　她知道自己在为阿摩斯烦心？

　　侧眼斜向森穆特，他总是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可以看穿人心，普通的一句话一个字，在她听来似乎都别有用意，她甚至怀疑，眼前的男人分明知道她就是另一个闯入神庙的人。

　　搁下笔，转身正对森穆特，试探着与他对话：“森穆特大人，如果你知道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人是无辜的，可出面澄清就意味着会惹来杀身之祸，而你家里还有需要照顾的家人，你会怎么做？”

　　森穆特笑了笑，正色回道：“我会保持沉默，直到我有能力既可以还他的清白又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为止。”

　　“如果他是为你而死呢？”

　　“那样我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为了不辜负那个为我而死的人。”

　　重新拿回笔杆认真完成练习作业，森穆特看着她轻轻微笑：“得到你要的答案了？”

　　笔直端坐，全神贯注地沙沙书写着，瞳再没有作声，森穆特倒也没有追问下去，他继续翻阅书籍，为瞳挑选习题。

　　一名士兵闯入图书馆，在森穆特面前单膝下跪，急急禀报：“森穆特大人，女王请您速去前殿。”

　　“出了什么事？”

　　“图特摩斯陛下突然回到王城，要求女王释放阿摩斯。”

　　瞳微微一愣，停下书写，森穆特笑着从她的手里抽出笔杆：“一起去吗？”

　　垂眸沉思，图特摩斯的到来是否预示着阿摩斯命运的改变？

　　昨天心有余悸的一幕她再也不想经历了。当滚烫的烙铁落在阿摩斯肩上之时，她几乎就要不顾后果地说出实情，可阿摩斯的眼眸余光突然瞪视过来，严厉制止了她的意图。

　　他一直在暗暗注意她的一举一动……阿摩斯，那个平日里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忍受酷刑折磨的同时竟然还在分神照顾她。

　　起身随森穆特走出图书馆，她想要再看一次，那个足以消除她所有不安的璀璨笑容。

　　还未走到前殿，就已从殿前卫士紧张的神情里嗅到了浓烈的火药味，跟在森穆特身后进入大厅，哈特谢普苏特与图特摩斯面对面地稳坐着，士兵们阵营鲜明地分站两边，双方剑张弩拔，一触即发。

　　这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电影里□□大哥的谈判……

　　森穆特向图特摩斯行礼，然后站到女王身旁，瞳看了看女王，又看了看图特摩斯，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躲到森穆特背后。

　　哈特谢普苏特向他们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优雅地端起侍从奉上的美酒，微抿一口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给我一个释放他的理由，图特摩斯。”

　　相比笑容满面的女王，图特摩斯的表情生硬冷淡，那是一种表现鲜明的敌意。瞳看着图特摩斯，从第一次见面起便发现了，虽然他总是板着脸，但事实上却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感情。相反，哈特谢普苏特的微笑友善而亲切，尽管深知这笑容背后隐藏的杀意有多强烈，但她却隐藏得相当巧妙，甚至会让不知内情的民众产生一种女王对图特摩斯其实非常温柔的错觉。

　　仅仅是如此平淡的对视，两人已是高下立见。

　　挡开侍从端来的葡萄酒，图特摩斯尽量心平气和地请求：“母后，阿摩斯误闯神庙只是因为迷路，失手错杀阿蒙霍特普队长也应该受到惩罚，但说到底他也是自卫，我愿意用上好的亚麻、牲畜、青铜器、黄金向阿蒙霍特普队长的家人进行赔偿。我并不是请求您将他无罪释放，至少，他不该受到绞刑。”

　　放下酒杯，哈特谢普苏特抬起头，看向焦急的图特摩斯：“你认为我冤枉了阿摩斯？那好，只要他招供出当时身在神庙的目击者的身份，证明的确是出于自卫才杀人，我会立即释放他。否则，我只能判定他居心叵测所以杀人灭口。”

　　沉下脸，图特摩斯努力堆砌起来的平静似乎即将面临崩溃。

　　“母后，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过阿摩斯？”

　　“你这口气……是在威胁我？”

　　哈特谢普苏特缓缓站起身，走到图特摩斯跟前，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瞳清楚地看见他身子一僵，表现出明显的惧怕。

　　红唇一扬，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弯腰低眸，注视图特摩斯的双目充盈着慈爱：“你还是与从前一样，老是这么感情用事，身为统治者却像个冲动顽劣的小孩，你叫我怎能放心把国家交付于你。回卡纳克去继续祷告吧，好好履行你祭司的职责，没事别到处乱跑，万一碰上刺客怎么办？你要是不幸身亡，我这个做母亲的可是会十分伤心的。”

　　这才叫威胁。

　　瞳垂头捂脸，不忍心再看下去。不行了，完全被女王的气势压得死死的，真的很难想象他居然就是课本上那个赫赫有名的“古埃及拿破仑”－－图特摩斯三世。

　　紧抓座椅把手，仰头回视哈特谢普苏特，图特摩斯尝试着做出最后的努力：“母后，真的非绞刑不可吗？即使我已低下头请求你。”

　　“低头？你刚才是在威胁我吧？而且你还违抗我的命令擅自离开卡纳克神庙，就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卫。你应该知道我会如何让不听话的孩子顺从，夺走他最重要的东西，让他好好体会一下失去希望的彻骨之痛，从此不敢违抗我。”哈特谢普苏特直起身，秀眉微挑，嘲弄地睥睨着他，“不过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去道一声再见吧，图特摩斯，将你最忠心的部下那临死前的凄惨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得到回答的图特摩斯反而冷静下来，如同那个人预料的一样，为炫耀自己的胜利，得意的女王一定会在行刑前允许自己见阿摩斯最后一面。

　　他不再恳求，从座椅上起身走向殿外。

　　“目击者是我。”

　　瞳的声音平缓，这听起来像是随意出口的几个字其威力却足以震惊全殿。图特摩斯转身惊慌地看向瞳，哈特谢普苏特半侧过头，疑虑而惊讶的视线轻落在那个神色淡然的黑发女孩身上。

　　“你说什么？”

　　走出森穆特身后，瞳弯身招供：“第三双脚印是我的，女王陛下，阿摩斯队长杀人是为了救我。”

　　哈特谢普苏特微闭的双眼隐隐闪烁着复杂难读的眸光，她打量着眼前这个与女儿同名的异族少女，就像从未见过她一样。

　　“你想为阿摩斯脱罪？”

　　“女王……”

　　卡扎莫尼慌忙上前，刚要辩解，瞳却先他一步应答：“女王陛下，我不能看着无辜的人被处死，擅闯神殿的人是我。”

　　“那么……你闯入神殿的目的？”

　　皱起眉，偏着头，苦着脸想了老半天，瞳终于正色答道：“我迷路了。”

　　哈特谢普苏特突然哈哈大笑，随后眸光一凝，那张美丽的脸庞突然变得凶狠，她瞪向瞳厉声质问：“你在戏弄我吗？”

　　慢慢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看着哈特谢普苏特，墨黑的双眸没有一丝畏惧：“女王陛下您多虑了，确实是迷路。我甘愿接受任何合理的惩罚，在公正的玛阿特女神的戒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