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云开雾散 我现在去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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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重新拐上大路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路灯暖黄色的光照进车里，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沉默与暧昧。
刚才江边的一切好像一场幻梦，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是不同了。
等红灯的时候，韩青禾突然抬手，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沈煜的小臂。
“我还没吃饭呢。”他说。
沈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眼中掠过一抹懊恼。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
“抱歉，”沈煜说，“想吃什么？”
韩青禾想了想，说：“五角场那边有家面馆味道不错，我请你。”
沈煜侧头看了他一眼：“好。”
可能是下雨的原因，两个人进面馆的时候，店里客人并不多。
沈煜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先坐下，韩青禾去前台点餐。
他要了两碗牛肉面，一碗清汤，一碗香辣。
面馆占地不大，韩青禾和老板说那碗清汤的不加香菜的时候，沈煜也听见了。
他略带诧异地看了韩青禾一眼——他确实不喜欢吃香菜，但两人之前吃饭时从未特意提过。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雾也跟着面碗飘过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一碗面的量很大，老板也舍得放牛肉，两个人不用加面就能吃饱。
汤底鲜香，牛肉软烂，手擀的面条十分筋道。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筷子碰碗沿的声音，还有吃汤面时的吸溜声。
面馆的玻璃上还挂着零星的雨滴，把外面的路灯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
沈煜想，这家面馆的味道确实不错。
吃完面，沈煜将韩青禾送回了学校。
之后，他没有掉头回滨江云邸，而是从黄兴路拐进一条沥青巷道，最后停在两扇黑色铁艺大门前。
沈煜按下钥匙，两扇复古的大门缓缓向两侧移开，他直接把车开进了院子里。
这是一栋三层的花园洋房，米黄色的拉毛外墙装饰着简单的浮雕，二楼突出一处带栏杆的阳台，三楼还有一方宽敞的露台，典型的民国时期风格。
前院小花园改建过，绿化和景观只布置在石板小路一侧，另一侧铺上了透水砖，作为停车坪。
沈煜的车开进院子后，一楼侧面的一个房间亮起了灯，很快，一位发丝斑白的老人推门走了出来。
沈煜正好熄火下车，和老人打了个招呼：“李伯，还没睡？”
李伯说：“看完这集电视剧就歇息了。沈先生，侬怎么这个时候来啦？饭吃过了吗，我替侬弄点点心吧？”
沈煜说：“不麻烦您了，我已经吃过了。”
他说着话，和李伯一起进了门，换了拖鞋，把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我正好在附近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今儿晚上就在这边睡了。”
李伯给他倒了杯水，说：“房间我昨日刚刚收拾清爽，厚棉被也换好了，侬看看还有啥需要的，尽管讲。”
“没事儿了，”沈煜说，“您也早点休息吧。”
李伯说：“那侬有啥需要再叫我就可以了。”
沈煜向他挥了挥手，顺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口左转就是主卧，拧开老式铜把手，推开棕色实木门，展现在眼前的家具摆设依旧保留着当年的风格。
五十年代，他爷爷还在申城工作时，就住在这栋房子里。
沈煜从柜子里翻出套睡衣，准备先去洗澡。
在车里那会儿，韩青禾虽然帮他擦了擦，但身上还是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主卧的卫生间已经做了改造，各种现代化的卫浴设施都有。沈煜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从他头顶浇下来，顺着身体的轮廓流下去，最后噼里啪啦地落到地砖上。
就像雨打在车顶的声音。
淋浴间模糊的白雾中，沈煜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痕，又想起了今晚的韩青禾，想起了那个落在眼皮上的吻。
轻得几乎像是错觉，重得仿佛刻下了烙印。
躺到床上之后，沈煜盯着天花板，还在想那个吻，想韩青禾到底是什么意思。
试探、安抚，还是承诺？
沈煜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他一向喜欢追求新鲜感，厌恶被束缚，厌恶一成不变的生活。在情感关系中，他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感觉了就抽身离开，从来没想过守着一个人过一辈子。
然而此刻，他却从一个吻联想到“承诺”这个词。
简直像是被下了降头。
他扪心自问，这是真的栽了？
不，应该是他以前从没遇见过韩青禾这种类型，所以新鲜劲儿还没过。
抛开最近的特殊情况，韩青禾对他确实很有吸引力。
韩青禾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会咋咋呼呼的人，不会自视甚高目中无人，不会整天粘着他不放，更不会对他的另一面大惊小怪。
他和韩青禾在一起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契合，相处时内心的舒适和自在难以言喻。
沈煜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根，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他关上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剩下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线亮光，正好照在床尾的床柱上。
沈煜盯着那一点光亮。
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转来转去。
那个轻柔的吻，那双明亮的黑眸，那个笑意盈盈的青年。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然而没多久，他的眼睛就慢慢阖上了，呼吸变得平缓均匀，整个人陷入了沉眠之中。
这场冬雨过后，申城的气温骤降，最低气温跌到了两三度。
早上的时候，韩青禾几乎是被冻醒的。他缩在被子里穿好了毛衣和绒裤，下了床，顺便叫醒下铺的杨森和对面的赵鹏，然后才端着盆、拎着热水瓶去公共卫生间洗漱。
等他洗漱回来，赵鹏和杨森也都穿好了衣服。今天他们都有早八的课，没办法赖在被窝里不出门。
韩青禾上午上完课，在食堂吃过午饭，就直接去了公司。
临近年底，分部今年跟进的所有项目都已经收尾，不再新开洽谈。
该往总部递交的全年工作汇总和各类备案资料，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托马索已经看过一遍，只等韩青禾最终审核确认。
韩青禾在办公室看了一下午文件，满脑子都是IRR（内部收益率）、尽职调查报告、合规备案清单这些术语，直到光线变暗，他才从文件堆里抽出身来。
他看了眼时间，快到四点半了。由于阴天，室内比平时暗得更早。
手机上除了几条垃圾短信，没有其他信息。
韩青禾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深吸了口气，给沈煜发短信：今天在公司看了一下午文件，看得头晕眼花。
一分钟后，沈煜发来了回信：晚上吃点好的，补一补。
韩青禾心头的烦闷瞬间一扫而空，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明亮起来。
他笑意盈盈地按键打字：煜哥，你今天忙什么呢？
沈煜回他：我也在公司，年底事多，晚上还有个碰头会。
韩青禾：晚上怎么吃饭？
沈煜：过会儿去食堂吃，大师傅手艺不错。
韩青禾心中一动，打字发送：我现在去蹭个饭，来不来得及？
这次沈煜隔了三分钟才发来回信：好，我等你一起。
之后沈煜发过来一个地址，在长宁区江苏路附近。韩青禾前世也去过几次，是一幢带院落的六层办公楼，挂着“明熠集团有限公司”的牌子。
当时沈煜和他讲过，这地方以前属于国企资产，两千年初集中处置时，沈煜出资买了下来，改建重装后作为集团总部。
毕竟明熠集团的主营业务是工程施工及物流运输，娱乐产业只算副业，比起租用写字楼，这样更方便施工方和合作商上门对接。
金色地平线分公司受总部影响，午休一个半小时，晚上六点才下班。但韩青禾作为总裁，自然不会有人抓他的考勤。
他找车军阳拿了公车的钥匙，准备开那辆帕萨特过去。至于洛伦佐送他的捷豹，暂时还不适合开到沈煜面前。
因为晚高峰堵车，三十分钟的车程，韩青禾开了差不多一小时，将近六点才到。
沈煜提前和门卫室打过招呼，大门口的保安没有拦车登记，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办公楼的楼下。
现在的申城，民企上下班的时间一般比外企要早。这个时间点，办公楼的窗户已经黑了大半，普通员工都已经下班离开了，只剩下今晚需要开会的管理层还没走。
韩青禾锁好车，刚走进办公楼，就看到了从电梯间的方向走过来的沈煜。
他穿了件半高领的黑色羊绒衫，袖子随意撸到手肘，搭配一条深色的休闲裤，比起约会时的精致穿着，看起来多了几分随意。
韩青禾快走几步迎上前去：“煜哥，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他的举止表现和那晚之前没什么两样，沈煜不禁怔了一瞬，片刻后才说：“不碍事，走吧，我们去食堂。”
食堂位于办公楼西侧，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厨房和员工餐厅，二楼设有几个包间，方便接待来访客户。
食堂与主楼之间建有连廊，可以从一楼的走廊尽头直接拐过去。
比起中午的爆满，晚上在食堂吃饭的员工不算太多，再加上大部分人已经吃完了离开，因此沈煜带着韩青禾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了十来个人。
因为沈煜经常会到食堂吃饭，所以见到大老板进来，正在吃饭的几人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最多就是出于好奇，多看了几眼他身旁的青年。
沈煜带韩青禾去窗口打了饭，大师傅每勺的分量都很足，把他们的餐盘盛得满满当当。
两人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再多说什么，各自低头吃饭。
因为晚饭吃的人少，食堂提供的菜品也不多，只有两荤两素加上免费例汤，但每道菜都做得色香味俱全，远超一般食堂的水准。
吃到一半时，食堂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人韩青禾也认识，正是周晓亮 。
周晓亮看到沈煜对面坐着的韩青禾，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掩去。
月初的时候，沈煜让他去查过韩青禾的来历，他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把结果交上去的时候，沈煜的脸色不太好看。
之后十多天，沈煜再没提过这件事，周晓亮还以为这个大学生已经被分手了，没想到竟然更进一步了。
沈煜喜欢男人的事没有刻意遮掩过，公司的管理层都知道，普通员工私底下也有所流传。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人来集团总部，也算是破天荒了。
周晓亮心里暗自琢磨着，脸上却露出友好的笑容，去和两人打了招呼。他和潮男袁大勇一样，称呼韩青禾时也用的“韩先生。”
韩青禾冲他笑了笑：“周哥，你太客气了，叫我小韩就行。”
周晓亮看了看沈煜，见他没反对，就应声说：“行。沈哥、小韩，那我先去打饭了。”
沈煜点点头：“去吧。”
韩青禾冲他挥了挥手。
沈煜晚上的会议七点开始，吃完饭，韩青禾便没有多待。
沈煜将他送到车旁，韩青禾拉开车门后，没有立即上车，而是转过身看向沈煜。
沈煜也沉默地注视着他，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分钟，韩青禾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凑近沈煜，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啵”声。
没等沈煜说什么，他先一步钻进了驾驶座，关上车门、放下车窗：“煜哥，我走啦，下次见。”
沈煜动了动唇，只感觉自己刚才的谨慎简直就是庸人自扰。
他忍不住笑骂：“滚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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