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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重回年少 这里是他从 ...

  •   2022年12月底,沈煜病得格外重,连续烧了好几天,只感觉脑子都快烧糊涂了,嗓子也像含了刀片,难受得紧,躺在床上也睡不踏实。
      半梦半醒间,他只记得韩青禾坐在床边,用湿毛巾为他擦拭额头和四肢,有时也会擦拭脖颈和后背。他听见对方说:“没关系,等烧退了就好了。”

      第三天下午,沈煜的体温终于降了一些,从持续高烧39度以上降到了38度左右,精神也好了一些,能自己坐到餐桌边吃饭了。
      沈煜吃的是鸡汤面,是他的生活秘书林波做的,汤清味鲜却并不寡淡。
      因为沈煜症状很重,而韩青禾的症状虽轻,但本来身体就不好,所以林波这几天住在他们家里,方便就近照顾——毕竟是特殊时期,自从上一个住家阿姨辞职后,沈煜再没有雇佣外人,平时的家务和做饭都是他和韩青禾一起来。

      韩青禾中午已经吃了饭,正坐在对面削苹果,他削得很慢,还断了两次。沈煜看着那双瘦削而苍白的手,像是骨头上裹着一层皮肤,青筋清晰可见。
      明明以前他的手很稳,削苹果从来是一气呵成,削出来的苹果皮像是艺术品。

      沈煜心里有些难受,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等一碗面条下肚,韩青禾也把苹果削好切块,摆盘插上牙签,推到他面前。
      沈煜先是叉了一块苹果喂到韩青禾嘴边,看对方张口吃了,才又自己叉了一块。
      苹果很甜,又脆又香。

      沈煜又喂韩青禾吃了两片苹果,自己也吃了一片,然后忽然开口:“等我好了,我们去趟京城吧,去祭拜我爷爷。”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掩不住话语中的郑重。
      韩青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点点头:“好。”

      沈煜看着他的笑,眼眶有点热,他忙侧过脸站起身:“那就说定了。我再去躺会儿,头还是有点晕。”
      “好。”韩青禾又应了一句。

      烧差不多退了,头也就没那么疼了,沈煜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晚上十点多被人用力推醒。
      “沈总!沈总!”是林波在叫他。
      林波的声音中失去了一贯的沉稳,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听得沈煜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睁开眼,屋里开着灯,白花花的,竟有些刺眼。林波站在他床边,脸色和灯光一样煞白。
      “韩先生突然有些不舒服,”林波见他醒了,语速又快又急地说,“我已经叫了救护车,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煜先是一懵,随即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跳到地上,忍着脑袋的眩晕,光着脚冲了出去。

      韩青禾的卧室就在斜对面,几步就到。
      卧室的房门大开着,沈煜冲了进去,入目的是斜靠着床头的瘦削男人,对方眼晴紧闭,正在无声地抽搐。
      沈煜几乎是扑到床边的,他一边连声喊着“青禾”,一边本能地扯下墙上挂着的AED,开机。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清醒地意识到已经无力回天,一半还在徒劳地尝试挽回。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还是后面跟进来的林波帮他撕开电极贴片,贴在韩青禾胸口。

      仪器开始自动分析心律,冰冷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仪器终于报出那句“检测到室颤,建议电击”时,沈煜下意识地摸了下韩青禾的颈动脉。
      指尖之下,一片冰凉。
      那一丝微弱的脉搏,已经彻底消失了。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楼下。
      林波去开了门,医生快步进屋,俯身检查片刻后,摇头叹息,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纸死亡证明。

      沈煜依旧半跪在床边,低着头沉默不语。
      林波怕他出事,低声劝道:“沈总,请节哀,韩先生肯定也不希望您这样。”
      林波的话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沈煜如死水般的表情终于变了变,他喃喃道:“是啊,他就是这么好的人,所以才会被我骗了一次又一次。”

      沈煜动作僵硬地站起身,抬手小心地环抱着韩青禾的身躯,轻柔地将他放在床上躺好,为他整理好衣角,盖上被子,吻了吻已经冰冷的额角。
      他说:“林秘,你出去吧,我再陪他一晚。”
      林波欲言又止,最终应了一声“好的”,便离开了房间,只是将房门虚掩着,以防万一。

      林波离开后,房间里更是静得可怕。
      沈煜坐在韩青禾床边,用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爱人的容颜,反反复复,似是要将对方此刻的模样刻在心底。
      他想起下午那个苹果,想起断了两次的苹果皮,想起韩青禾答应和他一起去祭拜爷爷,想起那个笑,想起那声“好”。

      脸颊湿漉漉的感觉让他怔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那是对他自己的嘲讽。
      他以为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他终于学会了怎样去爱一个人,学会了怎样好好过日子。
      但命运没给他这个机会。

      韩青禾是在临睡前突然感觉不舒服的。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他已经洗漱好了,刚躺下身,正准备关灯睡觉。然而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闷痛,像是被重物压住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费力。
      他艰难地喘息着,强撑着支起身,按响了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这铃是前几天刚安上的,林波怕他们俩夜里有事叫他,特意申请安装了两个紧急呼叫铃,没想到真用上了。

      铃声一响,林波很快推门进来,一见韩青禾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脸色惨白,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快步上前扶他坐起来,一边拨打急救电话,一边拧开床头柜上的阿司匹林,让他嚼碎服下。
      约摸过了五六分钟,药效稍稍起了作用,韩青禾胸口的闷痛稍缓,连带着呼吸也略微松快了些。
      林波见此情形,也略松了口气,扶他在床头靠好:“韩先生,您先休息一下,我去叫一下沈总。”
      韩青禾想说别折腾沈煜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便只能由他去了。

      他隐约能听见沈煜房间传来的说话声,听见赤脚踩过木地板的钝响。
      然而那道慌乱的脚步声刚到门口 ,韩青禾胸口那股暂时压下去的闷痛却骤然反扑,来得比之前更凶更烈,瞬间冲垮了他的意识,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最后余下的只有满心的不甘。
      明明一切都已经好起来了。

      韩青禾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浮现的情绪是惊讶。
      他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前些年的过度劳累和长期焦虑失眠,已经拖垮了他的身体,还是这几年养回来一些。然而心肌早已受损,这一次的感染便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的心脏彻底停摆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被救回来了吗?
      韩青禾想睁开眼,然而眼皮似有千斤重,周围也安静无声,让他无从判断目前的情形。

      一派寂静中,韩青禾忽然想起了最后听见的沈煜那慌乱的脚步声。
      他想起两人相伴居家时的温馨日常,想起十几年来的分分合合,想起2008年1月的初见,也想起了沈煜还没有闯入他生命中时,那个在川西草甸间执拗前行的少年,还有幺妹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随着故乡的景象在记忆深处展开,贝母鸟那低沉浑厚的叫声仿佛也远远传来。
      “咕——咕——”
      韩青禾先是一怔,随即察觉到不对——这叫声也太过真切了,竟像是童年时,从村子后面山坡上的灌木丛里飘过来的声音。

      我现在是在哪儿?我还活着吗?奶奶来接我回家了吗?

      他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却不再是虚无的黑暗,而像是有微光落在眼睑上。
      他能听见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蓬勃鲜活,不像之前那般虚弱无力,仿佛随时会停歇。

      那股压在他眼皮上的力量不知何时已经消散,韩青禾猛地睁开了眼。映入眼中的,是屋顶的横梁,黑黢黢的木料带着自然开裂的纹路。
      这画面太过熟悉,他这些年常常梦见,是村子里老屋卧室的房梁。

      旧木头的气味混杂着淡淡的烟火气萦绕在鼻尖,还夹杂着草木的清苦和山风的凛冽。
      这是镌刻在他骨血里的味道。
      离乡多年,却从未忘怀。

      韩青禾坐起身,环顾四周。
      身下是铺着粗布褥子的木板床,墙上贴满泛黄的旧报纸。窗外是和记忆中分毫不差的青康村,贝母鸟低沉的叫声从屋后的山坡上远远飘来,更远处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四姑娘山。

      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真的回来了。

      从重回故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韩青禾才注意到自己整个人都小了一号。
      他低下头,打量着这双孩童的手,指节微显,带着薄茧,手背上却还有几个浅浅的肉窝。
      这是一双练拳的手。

      青康村是抗战时期从沿海迁徙而来的移民村,和那个时代无数迁徙避祸的村落一般无二。
      唯一特殊的是,整个青康村的村民都是形意拳的传人。

      当时沿海地区战火纷飞,师门的青壮都上了战场,只剩下老弱妇孺一路迁徙到了川西,定居在了四姑娘山深处,与当地的嘉绒藏民毗邻而居。
      一开始的隔阂和冲突自然在所难免,但在一众老弱妇孺展露出形意拳的实战价值后,双方就开启了和睦相处的模式。

      后来,陆续有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找了过来,及至50年代,还活着的人都已经在川西的深山中团聚了。
      形意拳这门技艺,也随之流传下来。

      韩青禾的爷爷也是回来的那些人之一。
      但他当年在战场上被子弹穿胸而过,留下了暗伤,无法根治,五十多岁就因病去世。
      那一年,韩青禾的父亲韩卫东还在上大学,还没有认识他的母亲。
      所以韩青禾从未见过他的爷爷。

      韩青禾的奶奶比他爷爷小了近十岁,名叫林英,也是形意拳的传人。
      自古武医不分家,练武的人多少会点医术,林英就是其中翘楚。她精通各种外伤的救治,对草药的运用也颇有心得,正骨接骨的手艺方圆几十里都很有名。
      附近村寨的人都说,青康村的林婆婆,治骨头比县医院管用。

      韩青禾从五岁起就跟着林英练武,练基本功,压腿、扎马步,偶尔也会比划几招拳脚。
      一直到他十五岁那年,升高中前的那个暑假,林英去世了。
      考虑到他要在县里读高中,和初中一样需要住校,老村长和他商议过后,将他的监护权转交给了县里的民政部门。
      那之后,他便常年住在学校,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只有寒暑假才回村里住一段时间,功夫也就慢慢撂下了。

      那两年他正好进入发育期,开始猛窜个子,夜里睡觉时都能感觉到骨头在生长,经常疼得他睡不着。
      幸好有以前打下的身体底子,再加上高中食堂的伙食还算过得去,没让他在长身体的时候缺了营养,成功兑现了家族遗传的身高基因。
      愣是在周围男生大多一米七上下的环境里,高中毕业时身高就长到了一米八一。
      拍毕业照那天,站在最后一排的男生中,他明显比身边同学高出了半个头,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但是疯长的身高也带走了他从前练出来的紧实肌肉,到他上大学的时候,已基本看不出习武的痕迹,只比寻常青年更挺拔俊俏,多了几分力气而已。

      说起来还不知道他是回到了哪一年,不过看指节上的薄茧,应该还没有正式开始练拳,那应该就是七八岁的时候。
      这个时候林英的身体还很硬朗,还能拎着白蜡棍追着他绕上半个村子。

      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做什么去了,屋里半天没动静,看来是不在家。

      正想着,屋外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韩青禾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正是林英推门进来。
      比起记忆中虚弱的老人,现在的林英明显要更精神矍铄,头发也还没有全部花白。她年纪虽大,眼睛里还能透出习武之人特有的精光。

      她透过窗玻璃看见韩青禾已经醒了,便喊道:“阿青快出来,我从你卫霞姑家拎了好吃的回来,你明远哥从蓉城带回来的。”
      林英说话用的是老家的方言,带着一点川蜀的口音。
      熟悉的腔调听在韩青禾耳中,让他鼻头一酸。

      他深吸了口气,高声应道:“好嘞,我马上来。”

      韩青禾推开门,看到林英已经把篮子放到一边,正在收拾石桌上的草药。
      她背对着韩青禾,阳光洒在她背上,像是镀了一圈金边。

      韩清禾站在门边看了几秒,叫了一声:“奶奶。”
      林英回过头,冲着他笑:“快看看,我都拿的你爱吃的。”
      韩清禾应了一声,走进院中,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冬雪已融,春日晴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重回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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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因时代变迁及个人价值观变化,旧文锁定,重新开文,内容全新,类似于平行世界的故事; 2.本文主角三观较为健全,旧文主角偏向法外狂徒,人设差异较大; 3.受转攻,前世韩受沈攻,重生后韩攻沈受,重生后无反攻; 4.年下,年龄差12岁,二人初遇时韩青禾18岁; 5.非双洁,沈煜情感经历丰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