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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五 本为乱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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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炸雷只有一下,白玉堂掠出城外时,就再未出现过。
开封城外不大,找一个人不难,难的是要找一个不相识的人。
白玉堂知道这事绝不寻常,往怀中一摸索,找到一只手掌大小的木马。这木马除了背上棕色马鞍全身皆黑漆所上,圆润的马眼突出,背上鬃毛根根刻绘出来,做工很是细致。
他手一扬将木马掷出,只见白光一晃,那木马竟变作一匹真马,扬声嘶鸣,黑色鬃毛滑顺,四蹄有力的在地上踏着。白玉堂上前摸了摸它的脖子,那马通人性的转过头来用鼻子蹭蹭他的手心,似在撒娇。
白玉堂一笑,翻身上马,拍头道:“黑子,找这个敢在青天白日作怪的人,可全凭你的鼻子了。”
黑子长嘶一声,带着白玉堂往前奔去。
但世事难料,接下来的整整一上午,黑子带着白玉堂左跑右晃,好像也拿不准那人具体位置。
白玉堂也不着急,放下缰绳,任着黑子带着他团团转。因为黑子找不到北的样子,让他觉得相当有趣。
直到快正午时,黑子顺着河边慢走,白玉堂渐渐看到一座小丘,那丘上生有几棵野梨树,梨花簇簇,冷艳欺雪。他策马上了小丘,俯视下方平地碧绿,风吹草浪,沙沙而响。平地尽头是一片林荫,横穿过去便能到了官道。
走到这里,黑子停下,前蹄刨地,连续打了几个响鼻。
白玉堂安抚的摸着马颈,他见这四周平淡无奇,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便从马上下来,徒步向前走去。可刚走没几步,眼前忽然像蒙了一层纱,事物变得虚幻缥缈,如海市蜃楼。
他是进到了别人事先设下的迷境中。
白玉堂冷哼一声,蹲下身,一手五指分开放在地面,掌下原本湿润的土地瞬间沙化,又在他抬手的时候,飞进手心攥好。他以一招“天女飞花”将手中沙粒尽数挥撒出去,满天沙尘金晃晃的耀眼。白玉堂一掌拍去,阵风吹着沙粒漫过迷蒙边界,已然出了幻境,却在下一刻于半空中被无形的东西阻挡,斜滑着落下。
幻境之中居然还藏有阵法。
白玉堂又笑,“区区小技,也想拦住爷?!”他左手摘下头顶枝杈上的多多梨花,他右手微扬,一阵风逆旋着自手心刮起,这逆风无色无形,可随白玉堂心意改变。
他将左手花瓣揉捏成碎末搅拌进无色逆风中,刀身实体慢慢展现。这刀长约三尺,刀身细窄,锋寒光亮,迫人颤栗。
只见长刀一挥,空中原本阻挡住沙砾的无形屏障被刀锋割裂,刺啦的脆响,细纹迅速蔓延,整个屏障砰然碎成裂片,消失不见。
没了阵法守护,那原本无物的草地上此刻躺着八个死人。这八人皆为男子,胖瘦一样,高低一般,皆是头朝外脚朝内的各朝一个方向。有金丝以脚为点连成圆形,以头为点连成八边形。而这些人中间盘腿坐着一个男子,手中捧着颗金光熠熠的珠子。
“镇魂珠!”白玉堂一看那珠子,震惊道。
男子半睁开眼说道:“你是何人,敢擅闯本尊法阵。”
这人面目惨白,五官僵硬,如死尸一般,就连这声音也是僵硬,声似木椅吱啦,毫无语调起伏。
但这声音在白玉堂听来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是你!”
周身杀气瞬间凝滞,白玉堂握刀飞身而至,一刀从天轰然劈下,毫不留情!
男子面色不改,两指一夹竟然夹住那风刀!
他看了那刀一眼,平板说道:“没想到,有生之年,本尊还可以再见到鬼谷门人。”
白玉堂面上凝霜,冷声道:“确实,爷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可以报得了杀师之仇。”
男子挥指甩开,直接将人逼退到阵法之外,他道:“你魂刀未成气候,不足与本尊为敌。速速离去,本尊饶你性命。”
白玉堂执刀而立,满身戾气,未动。
江湖鬼谷,只闻其名,未见其踪。鬼谷门人,善机关算数,却无人知晓他们仍学玄黄之术。而那男子手中宝珠,则是鬼谷之物——镇魂珠。两年前,这男子孤身入谷,杀了白玉堂师傅,重伤白玉堂,夺下此物。白玉堂记得那时这男子貌比潘安,怎会变成如今这不活不死的模样?!
此刻正当正午,太阳直垂头顶,宝珠受到阳光直射,更加灿烂夺目。白玉堂迷眼说道:“你两年前杀我师傅夺得此物,可知天道有数,你这样滥用,惑乱世间。”
男子僵硬的扯着嘴角,露出残缺笑容,“天命立,即为破。”
“不错,爷也不信天命归数。”白玉堂垂下长刀,笑了,他这一笑如芽破冰层,夺人眼目,“因为爷的天命就在爷手中,而不是你这种将他人性命玩弄之徒。”
话音落,黑影如魅,带着狂风旋至男子身边,地下草屑飞扬,半空又被绞成渣,终只闻见草汁清香。
镇魂珠已与太阳垂成一线,突然华光如浪,翻涌着从宝珠中喷薄出,向八方涌动。漫过那八人,直到八边金线处,拍浪回涌。
无形刀锋碰撞上光华,轰隆声暴响。
白玉堂在光中被甩出,狠狠跌在地上,吐出口血。
八角光华,慢慢收回到男子手里的宝珠中,而躺在那的八人椭圆成蛹状,身黑似碳,毫无人形。
男子收起宝珠,白玉堂一擦下巴上的学,爬起,重又凝出风刀,但这一次无花瓣相助,只闻风声不见其形。
“刀锋破裂,你魂魄有损。”男子道。
“多谢关心,但爷对付你绰绰有余。”
白玉堂轻笑,带着满嘴血味。却像正饮美酒,全是欢愉。
白玉堂,一刀又至!
男子左手向前伸直,黑色弯弓自掌心向两侧幻化出,他右手一拉本该是弓弦却空无一物的位置,金色细箭飞射,正与白玉堂那一刀相撞!
风刀之声骤然停下,那金箭不仅没停,反而更快的射穿白玉堂身体,一直向前,直到光芒停歇。
白玉堂单膝着地,不支的用手撑着,却不允许自己倒下。
男子手抚弯弓说道:“你败在引阳弓下,也不算亏。”
白玉堂想说话,却哇的又吐出口血。
“魂魄受损,恐怕半年内你休想再用魂刀,好自为之。”
男子转身要走。
白玉堂咳嗽几声,说道:“你可知用镇魂珠吸取亡尸魂魄,可令你成魔。”
“甘之如饴。”
男子不知想起了谁,虽面上无笑,却眼含温柔。
“留下你的名字,总有一日爷会杀了你。”
白玉堂话语极轻,但听到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会做不到。
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即使你知道本尊名字,也找不到本尊,更不提你要杀了本尊。”
他转身便走,空余几字落进白玉堂耳中。
“本尊名唤,郗狂。”
这一日,傍晚时分风云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