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乱》亦凌

7、章四 开封遇旧识

　　这日刚过卯时，天色微朦，整个开封城只听鸡鸣起伏，百姓渐起，炊烟袅袅。出城主官道上，旁边有一木架草垫搭成的简易棚子，棚外竖了布旗，上书“面馆”二字，字体端正大方。明明是个棚子，那写字的人偏要叫它“馆”。

　　面馆中，正一男子正光着膀子在那生火。那人三十出头，上身肌肉绷紧黝黑，不像个卖面的倒更像个打铁的。灶中干柴燃起，他给锅里添些水回头笑道：“你在等会，水还没开呢。”

　　阴暗处，忽地传来一道男声，他道：“不急，下面的时候多下点就行。”这人一身黑衣，桌子上还放着件纯黑的兜帽大氅，整个人陷在昏暗中，连面容也看不清，若不是他出声，恐怕没人知道那里还有个人！

　　男子闻言一笑说道：“白兄弟何时进的城。”

　　“昨夜，不然你以为那字是何时写下的？”那人回道，男子望了眼不远处的城墙，噗哧一声笑了。

　　只见那宽达十几丈城墙上被五个硕大的白字占据，乃是“展小猫来战”。城上守夜将士直到天色渐明才看清，这不知何时居然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写下这么一句战书。有将士腰缠绳索垂下半墙，用湿水抹布怎么也擦不净，有的甚至上了马刷也刷不掉分毫。城下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想趁早出城的百姓，指点着轻笑不止。

　　男子笑够，又道：“兄弟大手笔啊，只是不知道展昭看见之前，这下面会有多少百姓围观。唉，几年不见，不想再见到你，还是那么出人意料。”

　　暗中人不就是那陷空岛一怒，寻京找御猫的锦毛鼠白玉堂？！

　　白玉堂笑道：“莫大哥也是，居然真的在这城边开起了面馆，虽然现在看来是寒酸了些。”名叫莫七的男人露齿一笑，看铁锅缝隙中白烟溢出，忙开锅下面。

　　细长的面条下锅便散开，他用筷子拨拉几圈，等了一会儿，便将面捞进碗中，撒些盐香油葱花香菜姜丝，又从另一个锅里舀勺热腾腾的乳白色猪骨汤一浇，就给白玉堂端去，莫七坐在一旁，眼含期待的看着白玉堂慢吞吞的挑面尝了一口，问道：“味道怎么样？”

　　“除了咸味什么味都尝不出来。”莫七一皱眉，白玉堂又吃口面，解释道，“盐放的太多，还有，香油也是。恩……好像面还有些生。”

　　莫七哀叹一声，一手遮脸道：“果然就像素云说的，我真的没有做饭的天赋。”他口中的素云便是他的娘子，他娘子这几日回娘家省亲，面馆下面的活便交到了他手中。无奈却是个没有火候的半吊子厨子，一碗面也被他下成这样。

　　白玉堂左手安慰的拍拍莫七肩膀，右手继续拿筷子吃面。

　　“快别吃了，等会儿酒楼开门，我请你到那吃顿好的。”莫七想端碗拿走，白玉堂“呜”的一声，嘴里含着面条，先一步端着碗带着凳子向后一滑，换到了后面桌上。

　　莫七一愣，白玉堂吃了面，说道：“还去什么酒楼啊，我现在就快饿死了，别说你这半生不熟的咸面了，就是有隔夜馒头我也照吃。”

　　莫七忽地大笑道：“隔夜馒头倒真有，你要的话我给你热一下，等着啊。”

　　白玉堂忙唤道：“莫大哥，再带碗汤过来，实在是咸的口渴。”莫七为自己的手艺又是一阵哀叫，白玉堂哈哈一笑继续吃面。

　　天已大亮，城门大开，来往的人越来越多，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那墙上的战书。有一小乞丐坐在面馆旁，往地上一吐口水道：“什么东西，连名字也不敢留，还敢和展大人叫板，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白玉堂耳目不凡，自然听的一字不落，他一挑眉，扬声唤道：“哎，那边的小兄弟，你过来，我请你吃面可好？”

　　那小乞丐左右看看确定白玉堂是叫自己，不禁笑开了，他本想跑去蹭这一顿白吃的，但一看面馆内干净无尘，而叫自己的又是个俊美不凡的富贵公子，一时悻悻，不敢再上前去。

　　白玉堂知道这小乞丐定是不好意思，不禁起了几分好感，他冲莫七使个眼色，莫七白了他一眼，对外面的小乞丐笑道：“楞着做什么，白吃的面你不吃？我还想多赚这人的钱呢。”

　　小乞丐看看莫七又看看白玉堂面带笑意，也不禁冲他一笑，跑了进去。他拘谨的在白玉堂对面坐下，低着头也不抬起，一点也不像刚才在外面为展昭打抱不平的样子。

　　白玉堂笑道：“你叫什么名字？”他见这小乞丐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脏污，却挡不住一双机灵活泼的眼睛。

　　“屎蛋儿。”白玉堂扑哧一声笑了，那小乞丐屁股在凳子上蹭了又蹭，道，“我爹说我命太硬，起个贱名好养活。”

　　白玉堂以手撑额，无奈道：“你今年有十七八了吧，怎么不重新起个名字？”

　　小乞丐扁嘴低头道：“我家着大火，我爹娘都死了，剩我一个没亲戚愿意养活，只好出来行乞为生，那还想的到要改名字啊。”

　　白玉堂点点头，道，“你可是读过几年书？”

　　小乞丐惊奇的点点头，“小时候我家旁边住了个书生，我有时候趴在墙边听他读书，时间久了就被他发现了，他便让我去他家，交我写字读书，你怎么看出来的？”

　　白玉堂笑道：“刚刚我听见你说什么螳臂挡车。”

　　“对啊！”小乞丐指向城墙上的白字，瞪眼道：“我说的就是那个写字的人！”

　　小乞丐话说完，莫七端了碗面放在他面前，又递给白玉堂一个馒头和一碗汤，笑道：“你凭什么说人家是螳臂挡车？”

　　小乞丐不忿道：“展大人很厉害的，他在马蹄子底下把我救出来了，而且还会飞，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打败展大人！”

　　莫七笑道：“你这是把展昭当英雄崇拜呢，肯定认为他最厉害了。要我说，那个留字的人比展昭厉害多了。你看那么大的字一晚上就出来了，还没人发现，不会是鬼魂留下的吧。”

　　小乞丐瞪眼，“鬼魂找展大人干什么，展大人是好人！”

　　白玉堂咬着馒头道：“我们没说他是坏人啊，你急什么。”莫七满口“就是就是”的搭腔。

　　小乞丐撅嘴道：“反正展大人就是好人，找他的那个才是坏人，而且是个不敢留名字的坏人！”

　　莫七哈哈一笑，展臂搭在白玉堂肩上，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没留名字？你可知道这江湖有一个武林豪杰名叫白玉堂的，人送绰号锦毛鼠，喜穿一身白衣，而且他上有四位哥哥，正正好排第五。你再看看那字……不就是白五么。”

　　小乞丐将信将疑的回头又看看，转过身吃惊的道：“真的正好是五个白字！”白玉堂好笑的把肩上的手甩开，哭笑不得地道：“纯属巧合，小兄弟，你别听这伯伯瞎扯。”

　　莫七笑道：“我怎么瞎扯了，你敢说你在这里呆着不是等那人前来？”

　　白玉堂点头道：“确实是，但不是你所谓的“白五”。”

　　“那有什么分别？”

　　“分别大了。”

　　“你说说看。”

　　“我说你这是妄自揣测，自己娱乐自己。”

　　这俩人噼里啪啦的斗嘴，小乞丐傻乎乎的笑着，才想面前的面，他大口吃了一口，“呜哇”一声又吐了回去。莫七和白玉堂同时转头看向他，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笑道：“有点咸。”

　　莫七一拍脸，趴在桌子上不想动弹。白玉堂笑着喝了口汤，他眉头一挑，因为这汤也是咸的，却咸淡适宜。想来，是莫七妻子怕他忘放盐，便先放好了，却不想弄巧成拙。白玉堂把汤喝完，也不告诉莫七这件事，当真是最毒锦毛鼠。

　　小乞丐诺诺的说道：“我在家学过下面条，我可以帮你们再下一碗。”

　　莫七眼前一亮，“你会下面？放多少盐知道不？什么时候面熟知道不？”小乞丐点头，莫七道，“和我回去洗洗换身干净衣裳，过来帮忙，我管你吃住。”

　　小乞丐不禁瞪大了眼，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莫七在他头上一拍，道：“你说，现在是你那展大人好，还是我好？”白玉堂朗笑着踢了莫七一脚，玩笑的斥道：“丢人！”

　　莫七拉着小乞丐要走，说道：“那你在这里呆等吧，我带……呃，等会儿给你想个名字，那我们回去了，看好店啊！”

　　白玉堂支脸看着两人越走越远，无聊的伸个懒腰。这一等大概有半柱香时间，太阳也升了起来，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好看完整个日出。

　　突然，天空“砰”的一声，一团炸雷正在西面炸开。青天白日的，怎会有霹雳炸雷！

　　等莫七带着小乞丐回来时，早已不见白玉堂踪迹。

作者有话说

　　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