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唯恐天下不乱》嬴星彩

32、强援加盟

　　杨戬战斗力之强，枯草青年等是亲眼见识过的，就算没有见过的人，瞧见他赤足踏过灼烫松烟而毫发无损，也被大大的震慑了一把——就算冥冥之中有蚩尤先祖的护佑，先祖也不至于偏心到这种程度吧，连半点烧灼也无？他是外人也！有老人还记得族长当年亦走过松烟证清白，尽管成功走到了先祖神像前，但双足被烧灼得皮焦肉烂，几成炭灰，最后不得不从膝盖往下截肢，从此以双拐代步，好端端的一条汉子，终是残废了。

　　族长心中其实也颇不是滋味，一样是走松烟，自己双足残废，血肉烧焦的气味依稀还在鼻尖萦绕，而这个外人却毫无损伤——蚩尤先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罢罢罢，只当这外人是蚩尤先祖派来替我们九黎蚩尤族破敌延祚的吧。他干咳两声，道：“杨二兄弟，既然答应了助我族御敌，那就一同来商量一下对策吧。借一步说话可好？”他抬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自然放脱了拐杖，身子微微晃了晃，枯草青年见状忙箭步上前扶住他，脸上浮起一个略带谄媚的笑，不料族长却挥挥手叫他走开，显然是不愿在外人面前示弱的意思。枯草青年倒不觉尴尬，替族长扶正了拐杖，哈着腰退开。

　　族长屏退了左右，展开一卷羊皮地图，指给杨戬看，说道：“杨二兄弟，这一块是我九黎蚩尤部，东边这三路是有穷国驻军，北有大河（指黄河），西有泰山，南边是夏国的哨岗，而夏国和有穷国是联盟。”说着他冷哼了一声。

　　什么“联盟”，说的好听！族长告诉杨戬，夏后太康喜好饮酒游猎，沉湎声色犬马，不务正业，有穷国国君后羿伺机造反，暗杀太康，扶植其弟仲康为傀儡，所以夏国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实际掌权的却是东夷有穷氏。仲康庸庸碌碌十八年，做的唯一一件“大事”的就是仲康五年时因为天文官羲和漏报日食而杀了他。后羿看仲康还算听话，对他的控制渐渐松懈，不料仲康年纪渐长，却越来越耐不住性子，流露出反抗之意，后羿遂率军攻入夏国偏都帝丘，逼迫仲康让位于其子相，而有穷国的主力军也驻进了帝丘。原先附庸于有穷国的东夷诸部以为有穷国内部现在必然空虚，有机可乘，以方夷部为首，集结联军，要抄后羿的老家。谁知后羿虽然带走了有穷国大部分军队和武罗、伯因两位重臣，却留下亲子乌竑（注1）、义子寒浞，与熊髡、尨圉等坐镇，不等东夷诸部发难，抢先动手，仅以三千轻甲军，破淮夷，平嵎夷，灭阳夷，一路西进，下一步就是灭掉九黎蚩尤部。目前有穷国军队已在九黎蚩尤部之东兵分三路驻扎数月了。

　　“就是因为有穷国的动作太快了，所以我们才会怀疑有奸细，所以……”后面半句话自然是和姜蠡有关，族长刻意地提起，又只说半截话，正是想着既撇清关系，又勾起“杨二”襄助之心。杨戬何等玲珑剔透的人物，听话听音，当然明白这族长遮遮掩掩的想表达什么意思，他打心底里有些瞧不上这人，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淡淡问道：“有穷国的主帅是谁？”

　　“后羿的义子，大将军寒浞。”族长顿了顿，补充道：“说来也怪，寒浞带领三千轻甲军，半月之内连克三部，却在我九黎蚩尤部的东边一连驻扎多月没有动静，我部探子暗中打探，却见那些轻甲军不事操练，反倒沿大河筑起坝来。我们在上游，他们在下游，就算他们想筑坝截水，下游的坝又怎么会影响到上游？”

　　杨戬轻呵一声，道：“他那不是为了截水，是防凌汛。”先秦时灌口二郎随李冰治水，开凿出都江堰，使得巴蜀之地由穷山恶水变成天府之国，对于水利，杨戬可谓专家。黄河的下游段是从西南向东北流，冬季河水结冰封冻，开春时黄河上段由于地理位置靠南，冰冻的河水会先融化，而下段还是冰封状态，由于水流的冲击，就会引发凌汛，在下段泛滥成灾。现在只是深秋，离明年开春还早，按照族长方才的描述，有穷国轻甲军完全有能力在凌汛之前平定九黎蚩尤部，而不是花费近半年的时间筑坝，而寒浞作为一军主帅，却在阵前离开，还跑到广寒宫，要知道天上随便一待就是地上的好几个月，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事物反常即为妖，杨戬决定趁夜前往有穷国轻甲军驻地，一探究竟。

　　夜正深沉，除却守夜哨兵外，有穷国轻甲军的将士们正自好梦，而大将军寒浞的军帐内却灯火通明。一个身披藤甲，手执长矛的女将正恶狠狠地盯着斜倚榻上翘着左脚的白衣青年，愤愤然道：“寒浞！我等你的解释！”

　　“解释什么？”寒浞对那女将浑身的煞气仿佛浑然不觉，邪邪一笑。那女将见他竟然还嬉皮笑脸，不由更怒，喝道：“你身为一军主帅，临阵脱逃，还支使将士们去做不相干的事，难道还不需要解释吗？我问你，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还有为什么不攻打九黎蚩尤部，却叫将士们挖土筑坝？你今天若不说清楚，休怪庆云手中长矛不认人！”

　　“切，女人真是麻烦。”寒浞低声抱怨一句，正容肃声道：“庆云，我有我的计划，你们照我说的去做就好，其他的事情不要多问。”

　　那女将庆云听寒浞这么说，更是怒不可遏，高声喝问：“荒唐！叫将士们做没有意义的事……”但是话没说完就被寒浞打断：“怎么，让将士们上战场送死就是有意义的事了？这几个月我让他们开渠挖土筑坝，虽然辛苦，但将士们个个生龙活虎，健壮得很！可是上了战场，九黎弓蚩尤箭，你能保证他们个个毫发无伤？这三千轻甲军乃是有穷国的精锐，也是义父义兄以及各位大人还有我的心血，我现在这么做就是为了不但把这三千人完完整整的带来，将来还要把他们完完整整的带回去！听不懂也给我闭嘴，不然就扒了这身战甲滚回家奶孩子去！”

　　“你！”庆云大怒之下，浑然忘记了眼前这个白衣青年是她的主帅，竟挺长矛刺来，孰料寒浞一抬手便抓住了矛头，轻轻巧巧地拨开，手腕使力，反教庆云摔了一个踉跄。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摔在地上的庆云，寒声道：“以下犯上，其罪可诛！念你初犯，自己去司刑那里领一百军棍，然后带上你的东西滚回穷城（注：有穷国国都）。”

　　庆云银牙咬着下嘴唇，几乎咬出血来。她真恨不得杀了这个混蛋，但一来寒浞身份比她高，而来两者实力差距太大，刚才她含怒一击，寒浞随随便便一挥手就破了，她根本毫无胜算。她站起来，朝地上狠呸了一声，拍拍身上的尘土，大踏步出了军帐。她不服，这一百军棍她是绝对不会领的！哼！寒浞，等我回了穷城，一定在羿王和竑公子面前狠狠参你一本！

　　帐内，寒浞左手捂脸，摇头叹息一番。这种长得不怎么样还没什么脑子的女人居然还号称有穷国的“名将之花”，后世岛国那个阿部规秀和她有一样的外号，真是可悲啊——不对，阿部规秀是敌军，有什么好同情的！活该！

　　他抬眼，盯着油灯（注2）上那一抹上下跳动的灯花，轻笑出声。愚蠢的同胞们，你们难道没发现这盏灯比一般的油灯亮多了吗？筑坝防汛的土从哪里来？当然是挖坑挖来的。你以为坑是随便挖的吗？这里是东夷，后世的山东省，地底下有的是石油、黄金、煤炭、石膏、石墨，现在叫他们挖的地方，就是后世的胜利油田。他寒浞虽然法力平平，但是对这些原油进行粗提取粗加工的能力还是有的，手握这么一个重要物资，那简直是石油在手天下我有了。这么想想，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寒浞并不知道，此时，在他帐外亦有一个面目极为俊美的黑袍青年，正盯着这盏油灯。

　　杨戬潜伏在寒浞帐外，无声无息。他的法力比寒浞高出太多，气息收发自如，如果寒浞没有刻意探查周围的气息，是绝对不可能发现他的。

　　杨戬盯着那盏油灯，只觉这灯亮得出奇。灯是凡物，所用的灯油也是凡物，但说凡也不凡。肥，或者叫石脂水（注3），浮于水上，燃灯极明，正是那盏灯所用的灯油。想必寒浞在让他的部下挖土筑坝的同时，也开凿了提取这种石脂水的油井。若是运用得当，这石脂水必定威力巨大。

　　要毁了么？杨戬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吧，这石脂水见火就着，寒浞既然知道拿这东西点灯，一定也知道三令五申让他的部下开采时避免使用火种，要想毁，不过是一把火的事，但这火一点，不光是有穷国三千轻甲军，怕是方圆十里内的飞禽走兽山石花木都不能幸免。当年十日齐出，晒死母亲瑶姬，同时也晒死了无数生灵，他这把火一点，造成的危害大概不比十日齐出小。这可不光是折损功德的事！杨戬这三千年来屠戮的生灵不计其数，纵然他在心里尊重每一个生命，但有时也觉得杀个千儿八百的算不上什么大事，当初封神之战光是万仙阵就死了不知凡几呢。可是，要他亲手制造和母亲当年一样的悲剧，他实在下不了手。

　　又或者，他可以不去打那石脂水的主意，擒贼擒王，他只要制住寒浞便可。寒浞既已修道，就不再算是凡人，哪怕杨戬杀了他，也是神仙和神仙之间的争斗，天道不会处罚。当然杨戬显然更不愿意这么做，一方面是二者的交情，其次寒浞临阵一走数月，有穷国轻甲军丝毫不乱，九黎蚩尤部竟没有趁机突围，甚至根本不知道寒浞这段时间不在军中！那么他擒拿寒浞，恐怕也没什么用。

　　倘若九黎蚩尤部的族长在此，知道这位强援居然放弃了如此唾手可得一战功成的良机，必定会气得捶胸顿足，吐血三升吧。

　　注1：貌似没有后羿儿子的资料，但他应该是有儿子的，因为后羿说过他待义子寒浞比待亲生儿子还好。“乌竑”这名字也是随便取的。

　　注2：不知道夏朝有没有油灯，估计是没有的，不过不要紧了，宝莲灯那造型不也是油灯嘛。

　　注3：“石油”这名字是沈括在《梦溪笔谈》里首次提出的，本文中杨戬穿越来时沈括还没出生，所以哪怕他是神仙也不可能知道这东西叫石油。“肥”出自北魏郦道元《水经注》，“石脂水”出自唐段成武《酉阳杂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