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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等闲平地起波澜(2) ...

  •   义成公主颔首道:“阿史那咄苾父子一向与我不睦。现在我和可汗生隙之际,离了王庭,若是再被谷设暗箭所伤,只怕白吃了这个哑巴亏。”
      义成公主凝视初辰,道:“正如初辰你所说,突厥人凶猛悍勇,善于攻击,对他们如果只存了抵挡之心,终究不是办法。只有除去祸根,一劳永逸,才是上策。”
      初辰一皱眉,道:“公主是想借机除去谷设吗?现在王族内部分歧,形势不明,始毕可汗与公主之间误会也未解开。如果此时公主发难,只怕反而会被阿史那咄苾抓住把柄,在始毕可汗面前坐实了公主帮助大隋谋夺突厥,到那时不光是大隋和突厥之间难有平静,公主自身怕是也有危险了。”
      义成公主点头道:“这些我都明白,虽然我有心除去阿史那咄苾父子,可是也不忙在这一时。”
      “那,公主有什么妙计以解眼前之难?”
      义成公主瞧着初辰,道:“在我想来,只有抓住谷设的弱点,胁迫他这一次再也不敢和我们为难。”
      初辰陡然想起那一夜在英云营地外谷设的落寞背影,心头微微一震。
      义成公主笑了一笑,又道:“谷设此人,看似目空一切,恃才傲物,其实却有个很大的弱点哩。他对英云一往情深,却又碍着双方身份不敢直言,故意用冷淡来掩饰,时时讥刺英云,令得英云恨他入骨,也算他作茧自缚。这一点我们正好可以加以利用。”
      初辰双眉微蹙,却未答言。
      义成公主看着她,双目一瞬不瞬:“初辰你并无惊讶之色,看来你早就已经知道谷设对英云倾心的事了。”
      见初辰仍未答言,义成公主上身微微向前倾,神色恳切无比:“初辰,你我相识虽短,我却明白你断不愿这般利用英云。但是此刻事急从权,我唯有借助你对英云的影响力才成。只要她愿意在谷设面前设法,逼着谷设远离此事,我才能顺利见到始毕可汗。初辰,这并非是为了我一身荣华富贵,大隋和万千边关百姓的安危,都系在你的身上了。”
      初辰瞧着义成公主,两个女子对视着,帐中再无旁人,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初辰终于开口道:“我可以去和英云说上一说,不过她是否乐意,我却不能担保。”
      义成公主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已经足够。初辰,多谢你。”
      初辰摇了摇头,道:“这一番利用英云,我心中并不情愿。可是当下想减少伤亡,化解眼前的危机,却也并无他法。我也不知日后如果将实情告诉英云,我又将如何面对她。”
      说完,她站起身,向账外走去,去找英云。
      义成公主望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流露一丝笑意。

      “这样真的可以吗?”英云疑惑地问。
      刚才因为谷设的无礼,她正在帐中怒气冲冲,初辰过来找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她听了不免半信半疑。
      “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不妨一试。公主毕竟是可汗的爱女,谷设也不见得真敢逼迫公主。如果不行,大不了咱们也就是和他硬碰硬打一场。”
      英云跳起来,笑道:“好,大不了打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初辰叹道:“能不打还是不打为好。毕竟咱们的目的是要送公主去见可汗,也无谓在其他人和事上多费精神。”
      英云笑道:“章公子你说得是。我这就去找谷设。”
      说着,英云一阵风似地冲出营帐,一路来到谷设的帐篷外。谷设帐外的贴身亲随人人都认得这位草原之花,知道她身份尊贵,又有几个跟随谷设多年,或多或少猜到了几分主子的心事,虽然不敢对人言,却都暗自打了个眼色,无人敢上前阻挡她,只装作没看见。
      谷设正在帐中饮酒,忽见帐帘一挑,英云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
      带着两分醉意看过去,一身红衣的英云仿若草原上的一枝山丹花,谷设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因此才见到了自己藏在心底朝思暮想的可人儿。他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并非是幻觉,强压抑住心底的惊喜,用平日里那样的冷淡声调道:“公主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是不知是烈酒的作用,还是惊喜之下掩抑不住,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如平日那般冷傲,反而是带了两分温柔的关切之情。
      英云瞧着他,眼中忽然落下泪来。
      谷设见她落泪,心中一阵绞痛,急忙放下酒杯,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去扶她,又硬生生停住了,强忍心痛,柔声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你可是从来不哭的啊。”
      英云心中暗自佩服自己居然有这等说哭便哭的本事,一边抽泣着一边道:“我娘去世得早,就剩我和突利哥哥相依为命,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这一次他让我来接可贺敦,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办到的。若是可贺敦有什么意外,我也绝不会活着。要是我不能将可贺敦带去与父汗相见,我就宁可死在这草原上,也不能有负突利哥哥的托付。”
      说着,英云“唰”地一下拔出自己所佩的弯刀,横在颈间,泪如雨下。
      英云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向谷设当头浇下。他怔怔地瞧着英云,自幼和她一起长大的种种情形在脑海中一掠而过,幼年时她也曾经这般,哭着求自己帮她掏鸟窝、打兔子,自己从来没有辜负过她的托付,有时冒了极大的风险,不过是为了让她破涕为笑。曾几何时,自己竟然和她反目成仇,成了对头呢?
      他的目光又落在寒光闪闪的弯刀上,英云的性子自幼就是极为倔强,十岁那年为了可汗的一句责骂,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直到威震突厥的大可汗亲自来向她道歉,这才作罢。
      英云握着弯刀的手又紧了一紧,弯刀紧贴着她颈子上白腻的肌肤,肌肤上已经出现了一条红痕,渗出血珠来。
      谷设闭了闭眼,沉声道:“我答应你,不再阻拦可贺敦去见可汗。这一次的事再也与我无关,我这就离开王庭。你,你莫做傻事。”
      听他这样说,英云反而怔住。她一半是按照初辰所说,用狠话相逼谷设,另一半也是触动心事,因此分外投入,没料到谷设竟然真的答应放弃。突厥男儿一诺千金,更何况谷设素来心高气傲,绝不肯食言。这一次的危机竟然就这样化解于无形,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谷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无言语,大踏步走出营帐去。

      英云将马鞭往远处一指:“怎么样?我们草原上的风景还不错吧?”
      初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海,一阵风吹过,近处的远处的草如同波浪一般高低起伏,不由得点头道:“‘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草原上的景色,果然美得很。”
      英云望着眼前的风景,道:“我从小就在草原上长大,这样的风景每天都这么看,一直觉得再平常不过。可是今日里,却忽然发现竟然是这么美。”说着,她侧头看了初辰一眼,抿嘴一笑。
      初辰自然知道她言下之意,心中暗暗叫苦。
      她们一路上护送义成公主到达始毕可汗驻驾之处,已经有一段时日。这一段时间以来,义成公主处处照拂,初辰的居所以及日常沐浴更衣,都由义成公主嘱咐过,外人只道这位章公子有些怪癖,日常起居一概不需人服侍,因此也不虞有身份泄露的危机。只是原本初辰一心想着解决了义成公主眼前的危机,就向英云说出实情。可是义成公主虽然到了这里,也与始毕可汗见过一面,始毕可汗待她的态度却甚是冷淡,情势仍然不乐观。此时若是与英云公主之间再起波澜,显见不甚明智,因此只得暂时仍然维持原状。
      想到此处,初辰暗暗叹了一口气,转开话题道:“今日公主倒是得闲,起了出来打猎的兴致。突利王子怎么没有和公主一起出来?”
      英云嘟起嘴,道:“我也奇怪哩。本来突利哥哥说好了今儿和咱们一起出来打猎的,一大早却不见了踪影,问他的随从,一个个也都支支吾吾推说不知,有个老实些的,也只说突利哥哥另外有事。真不知他到底是在玩什么玄虚。”
      初辰想起这几日以来对突利的印象。突利此人外表虽然粗豪,眼神却时时透出一丝精明神色,实在是个外粗里细、深藏不露的人。若不是这等人物,也不能与经营多年的阿史那咄苾争一日之雄长。
      英云忽然笑道:“莫不是突利哥哥这些日子结识了哪家的少年女子?因此沉醉在温柔乡中,连和我有约都忘了?”
      初辰摇了摇头,道:“我虽与突利王子认识不过这几日,也没见过几次,不过在我看来,王子倒不像是这等人。”
      英云想了一回,只得点点头道:“也是。突利哥哥一向不是很在意女色,至今都未娶妻。我还曾问过他,他却笑着说,‘现在连自己立足的地方都保证不了,哪里还敢连累妻儿?’这么看来,倒还真不是这么回事了。”
      初辰道:“想必突利王子是突然间有要务缠身,因此来不及向公主解释。”
      “想来必然是如此了。唉,”英云不由得又叹了口气:“突利哥哥烦恼的事也多着呢。虽然突厥军中和王庭也多有支持他的人,可是毕竟三王叔根基雄厚,单是财力,就不知比突利哥哥雄厚多少倍。我看突利哥哥时时为钱财的事忧心,毕竟犒赏追随他的有功之人,光是嘴上说说,怎么也是不能够的。”
      初辰听英云提起阿史那咄苾,不由得又想起一事,问道:“我不时听公主提起这位三王爷。听说可汗是当年启民可汗的长子,这么想来还应该有位二王爷的,但不知这位二王爷又是什么打算?支持的又是谁?”
      英云笑道:“章公子你说的不错,我确实还有位二王叔,名叫俟利弗设。我这位二王叔,倒是和三王叔不同,素来不理政事,行军用兵倒是我们突厥首屈一指的人物,因此常年驻扎在漠北之北,防范着铁勒部。也因为二王叔没有什么培植自己势力的私心,反而是深得父汗器重。只是二王叔回王庭的日子不多,你没听人说起过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初辰沉吟道:“既然这么说,若是突利王子得到这位二王爷的支持,也不难和三王爷分庭抗礼。”
      英云叹道:“这说起来虽然容易,却不是一件易办的事。二王叔为人一向公正,对待三王叔和突利哥哥也是不偏不倚。突利哥哥也曾经试着向二王叔示好,可是二王叔却不理不睬,待突利哥哥也一如平日,真真叫人没法子。”
      英云摇了摇头,又道:“所以突利哥哥还是决定联合义成公主,毕竟义成公主是突厥的可贺敦,又代表着大隋,别看现在咱们突厥和大隋交战,可是两国之间时战时和也是平常。日后在汗位承继上,义成公主说出一句话,任谁都不敢小觑。当年启民可汗驾崩之际,若不是公主力主父汗即位,现在突厥的可汗是谁也未可知呢。”
      初辰这才知道义成公主在突厥有着何等重要的地位。怪不得突利一心结纳她,也怪不得咄苾如此忌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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