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万勾

30、第二十九章 风起

　　第二十九章风起
　　日暮西斜，高悬的防护罩染上了一层苍凉，在它之下的那座城市正要开始一夜荼蘼的狂欢。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J一口喝干杯子中的牛奶，注意到那个孩子好奇的目光，他偏了偏头，朝他露出一个和蔼亲切的微笑。修兹愣了下，朝他开心的笑起来。
　　“师兄~好师兄~你会帮助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师妹的，对不对？”塞壬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师兄。她也没办法啊，从塞家出来后，这个小尾巴就跟定了她，怎么甩都甩不掉，说又说不听，动手又不是对手，她也很无奈。
　　在她的身份暴露的时候，她就已经给芙雅他们发了讯息，估计他们现在已经返回了黑街，此刻的公寓内恐怕会有羽组埋伏，公司也一样，她这才发现偌大的海澜城，她能去的地方寥寥无几。至于捎上羽组的人直接返回黑街，她还年轻，不想直接被由西亚那个无良的师傅干掉，在偏僻的小巷里想了一刻钟，塞壬最终决定来祸害自家那个痞子师兄。嘛，反正师兄挺强的样子，就算修兹要杀他，也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吧，实在不行她就勉为其难的帮上一把，好歹也是她的师兄嘛，塞壬这么想着，就把人带到了这里——J所占据的一所位于偏僻处的空屋。
　　J放下杯子，他揉了揉修兹那一头柔顺的黑发，绸缎般的触感让他愉快的又多摸了几把。修兹不满的甩了甩脑袋，咕囔了几句，迅速伸出手，狠狠拉住了J额前的刘海。
　　“师——兄——，你有要听我说话吗？”塞壬脸色阴沉，一字一顿的挤出句话。
　　“在听，在听！”J敷衍的连声喊道，手忙脚乱的将自己的金发从修兹手中救回，然后转向明显怒气冲冲的自家师妹，“师妹啊，师兄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脸色一变，他声泪俱下的指责，“你就这么恨我，竟然将羽组的人带到了我这个杀手这里，我知道我拒绝了你的求爱，对不起你，你也不必这么狠心，致我于死地啊！”
　　塞壬拎起凳子就砸了过去，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王八蛋，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什么求爱！什么狠心！你再胡说！”
　　“我有说错吗？”J灵巧的躲过，无辜的摊摊手，对修兹道，“小子啊，你是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塞壬她是多么的热情，拼了命的冲向我，在我的怀抱中才安静下来。啧啧，那真是热情如火啊~”
　　塞壬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将事实改的面目全非的男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男人！
　　修兹看了看震惊的塞壬，眨了眨眼，“恩，我相信应该求爱被拒的人应该是你。”他肯定的说。
　　“为什么？”J饶有兴致的询问。
　　“直觉。”修兹说，“…或者是你长得比较悲剧，更像被拒绝的那个？”他不确定的添了一句。
　　“噗嗤！”J笑了声，赞叹道：“小子，你嘴真毒。”
　　“我说的都是实话。”修兹表情诚恳，玄色的眸子波澜不惊。
　　Ｊ唇边的笑意扩大，移开了话题，“师妹，你要住就住下吧，你是师兄我是不会介意的～当然，你穿的更少点，我就更不介意～”
　　“你个色狼去死吧！”塞壬俏脸通红，恨恨的磨牙。
　　“哈哈哈——”J大笑，良久，他突然道：“小子，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家师妹，看上她了，还是怎么的？先说好，我家师妹眼光是很高的，铁定看不上你，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我想找人。”
　　“找谁？”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修兹说，眼神执拗，“跟着她，我才能找到我想找的人。”
　　耸耸肩，J转向塞壬：“师妹，这小子想找谁，你就帮他找一找？还是那人不是这小子能见到的？”
　　轻佻的语气让塞壬再次恨恨咬牙，她恨声道：“当然不是，你以为我不想找到人吗？”她也很烦恼，被羽组的人缠上可不是件好事，趁早摆脱才是上策，“要是能找到，我早就去找了！”她是真的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哪，更别提找人了。
　　“是吗——”J似笑非笑，那种飘渺深邃的眼神看得塞壬一阵心虚，随即，她就抬眼狠狠的瞪了回去。
　　J一笑，敛去眸子中的异色，伸了个懒腰，“恩~小子，你看怎么办吧，这人估计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
　　修兹微眯起眼，视线在两人中间梭巡半响，他忽的笑了，笑容明朗开朗，仿佛驱散乌云的阳光，“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他慢吞吞的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大姐姐，你能帮我给她带句话吗？就说，恩，就说羽组的目标是她，让她最近注意点。”
　　一语毕，他朝两人挥挥手，不顾神色惊诧的塞壬，少年径自出了门，落日的余晖将他淡薄的背影隐去。
　　看着人逐渐离开，J起身，去拉塞壬的手，“我们也离开吧。”
　　塞壬有些愣神，然后像是突然醒了过来一样，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迅捷的冲入房中。
　　“哎哎！”J在她身后叫了几声，她也不理，门砰地一声的阖上，J扬起一抹轻笑，对着紧紧闭合的房门喃喃自语：“找不到人？笑话，师妹，你想骗过你师兄还早了十年啊——”
　　塞壬一冲入房间，就立即拿出数据器，在少年的那句话出口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晦暗的恐惧忽的笼罩了她全部的身心，整颗心仿佛置于危崖陡壁般战栗起来。
　　“你没事吧？”短短的讯息立刻发往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
　　柔和的光线淡淡的亮起，在消息发出后的几秒，对方立刻有了回应，“没事，你呢？”
　　没事，她没事，卡罗没事！塞壬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太好了，她没事！
　　“我也没事，你最近小心一点，羽组的目标似乎是你。”
　　三秒后，一个莫名的符号出现在了屏幕上，塞壬眼神一凛，立刻断开了通讯，但一颗心却安定了下来。
　　那是符号是属于她们之间的秘密，为了在贫民区内不慎走散时能快速找到对方的所在地，或者告知分开行动的对方各种讯息，塞壬创造出了只属于她们两人的联络方式，只有她们两人能看懂的暗号。
　　在离塞壬所处位置不远，不显眼的小巷深处，白皙的手掌倏地握紧，坚硬的数据器裂成无数碎片从手掌落下，卡罗抬起头，深邃的将所有光芒吞噬殆尽的眸子望向巷口，那里，雪亮的刀芒横空而来，面具下的面容平静的她有些苦恼的皱起眉，下一瞬，仿佛融入空气一般，毫无征兆的，她就这么消失无踪——在刀芒掠过她的身子前。
　　小巷被横断成两半，上方的墙壁缓缓、缓缓的坠下，轰然作响，扬起漫漫尘土。
　　持刀的少年满脸不忿，“又跑了！”他不甘心的喃喃，哼了几声，修兹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接着将一个地址发给了西柯。
　　五分钟后，羽组的人冲进了塞壬两人所待的屋子。
　　出乎意料的，屋内空无一人，在羽卫进行搜查时，蓦地，一阵耀眼的白光亮起，屋子猛然爆炸，熊熊的烈焰冲天而起。
　　塞壬趴在车窗上远眺着那处的火光与烟尘，精致的脸上浮起一抹妖娆如罂粟的艳丽微笑。
　　那个少年不是笨蛋，J都能轻易识破的谎言，同样瞒不住他。她确实不知道卡罗身在何处，但不代表她不能联系到她。关心则乱，因为少年的话而方寸大乱的她踏入了他设下的陷阱——修兹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监控了她的数据器，在她联系到卡罗的同时，也将她身处的方位暴露给了他，那个符号就代表着她们两人的交流被监控。万幸，她的数据器被监控只是短时间内的事，其他人没有被牵连。
　　羽组，她送上的礼物可好，塞壬心中一阵快意，数据器是她用来联络卡罗的东西，这次为了摆脱羽组的追踪，她竟被逼舍弃它，那么羽组也必须付出代价！她塞壬可从来都是记仇的！
　　J宠溺的看着坐在车座上像恶作剧成功一样笑的一脸得意的塞壬，微笑着开动了车子。狡兔三窟，他在海澜的藏身之所，可不止这一处，车子无声的启动，载着两人远去。
　　“师妹，去哪，回黑街吗？”
　　“不，暂时不能回去，你有住的地方吗？我住你那儿。”理所当然的语气。
　　“呵，有。师妹，你应该感谢你师兄我，没有我，今晚恐怕你就没有住的地方了，看在我们这么熟的份上，我也不收你钱，只要你亲我一下就好。”
　　“滚一边去！我要回黑街！”
　　“哈哈！”
　　——
　　一枪打爆了最后一个敌人的头，芙雅有些疲倦的呼了口气，这是今天第三批的来袭者，在收到塞壬讯息的同时，她也遭遇了第一批的袭击者。羽组针对黑街的行动席卷了整个海澜，黑街的势力不断收缩，部分人回到了黑街，剩余的人则各自散开，隐匿于海澜之中。芙雅也受到了黑街令她即刻赶回的命令，但她依旧留了下来，私心里，她不愿丢下现下不知去向的塞壬，让她独自留于城市中央。
　　何况，这里是她与塞壬的家，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里！芙雅站在街道上，握紧了手中的枪，神情冷峻坚毅。
　　她忽的转身，将枪口对准了身后的人——带着鬼面的黑衣人平静的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她深刻入骨的平静与淡漠，芙雅怔了怔，试探着问道：“…K?”
　　没有回答，卡罗只是抬手将手中的报纸扔给她。
　　她来干什么？芙雅狐疑的想着，一手将报纸展开，随意的看了一眼，只一眼，芙雅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这不可能！”她失声惊呼，“塞壬绝不可能嫁给那个什么齐迪安！这不可能！”
　　卡罗眸光微微闪动，旋即归于平静，“订婚宴就在下月初，还有九天时间。到那时，作为女方家族的塞家会出席宴会。她一定会去。”
　　芙雅脸色一分分变得苍白，她下意识的握紧双拳，手中的报纸被揉成一团，金属枪身的冰冷顺着手臂直直的袭上她的心脏，是的，塞壬一定会去，不管她有多么恨塞家，不管塞家怎样对她，那个温柔的心软的人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血缘亲人枉死，就算明知这是陷阱，她也一定会赴宴，“该死的！”芙雅咬紧牙关，低喝，无数嘈杂不明的思绪在胸臆中回荡呼喊，最终汇集成一个坚定的信念，她决不能，也决不会让塞壬遇到危险！
　　“你会帮忙。”卡罗淡淡的说，那双淡漠的眼仿佛将芙雅整个人都看透了一般，“跟我走。”
　　芙雅回身再次看了她们的‘家’一眼，翡翠双眸中闪过一丝毅然，旋即，她转过头，坚定地跟上身前那人的步伐。
　　——
　　佐伊·科尔里特看着自家那两个明显水火不容，争锋相对的下属，面上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他极有耐心的等待着这一场争吵的完结。
　　这一场争吵已经持续了半小时，杰非与西柯也从原先的冷嘲热讽变成了现在的破口大骂，当然破口大骂指的是杰非，事实上，西柯一直维持着原先的语调与音量。
　　“王八蛋的西柯，都是你突然横插一脚才让我把事情都搞砸了！”杰非面色狰狞，语气不善，毫不犹豫的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对方身上。
　　西柯依旧是一脸无辜，“杰非，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当时我可看到那个杀手从你们的包围圈中轻易逃脱，是我记错了吗？”他貌似疑惑的问道。
　　“那是为了钓大鱼!”杰非冷笑着说，“你他妈没看到修兹跟着她吗？！”
　　“是吗？”西柯牵起一抹无辜至极的笑容，声音却冷了下去，“可他最后不仅跟丢了人，还提供了错误的信息，导致羽组伤亡。你是他的直接负责人，这个责任你觉得应该有谁来承担！”
　　“你不也是？”杰非不屑的道：“一点怀疑都没有的相信了修兹那混小子提供的信息，西柯，你觉得你没有责任？”
　　“有！”西柯断然回答，“没有确认消息是否属实就擅作主张，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误，是我莽撞了。科尔里特先生，我愿意接受您的一切处罚！”西柯深吸口气，站的笔挺。
　　“恩…”佐伊愣了下，没料到话题转向了他这里，朝西柯安抚性的一笑，他温和的说：“西柯，你不必自责，事实上，那条信息是正确的不是吗？只是没有料到他们竟然如此狡猾罢了，你已经尽力了。”
　　“可是造成了伤亡也是事实。”
　　“人总有犯错的时候，西柯，错误是难免的。”佐伊淡淡的道，“既然你坚持的话，，那么我想想，”手指轻叩桌面，“羽组-海澜分部第二执法小队队长西柯，指挥失误，造成羽组人员伤亡，故扣除半年薪水，以示警戒。”
　　“是！”西柯豁然领命。
　　“杰非，你也别笑。”佐伊话锋一转，对准了一旁幸灾乐祸的杰非，“西柯，你先出去，我有话对他说。”
　　看着西柯离开，朝他的背影恶狠狠的哼了声，杰非转过头，收起脸上的不正经，一脸的冷厉肃然，“佐伊，告诉我，对黑街动手，你是认真的吗？”
　　佐伊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忽的一笑，“当然是认真的，黑街作为海澜甚至整个羽罗的毒瘤已经存在太久了，我这次就是要将它连根拔起，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别骗我了，佐伊，老子还不知道你。”杰非嗤笑，“黑街的主宰者是那位大人，你会对那位大人动手？”
　　“…不，杰非，你错了，我这次是认真的。”佐伊站起转身，目光眺望向远方，那里，一座耸立的城墙隔开了人间与地狱。
　　他神色平淡，仿佛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杰非，我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当初凭着一腔热血，我们两个从羽罗追到了海澜，这些年来，我远望着他所在的方向，却不能更接近一步，他也再未出过黑街。”
　　“杰非，我已经不想再继续等待了，我想见他！所以我要主动出击，只有这样才有见到他的机会，”佐伊转过身，直视着眼前的好友，眼中闪烁着灼灼光芒，令人不敢直视，沉声道：“你不这样想吗？”
　　杰非有些狼狈的撇过头，烦躁的挠挠头，“我当然也想见他，问问他当初为什么会背叛羽组！还有那件事…！”
　　话语截然而止，佐伊露出了然的神色，“是的，那件事…”他叹息着，“我是真的真的想知道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关于那场噩梦——”
　　“所以，我对黑街出手了，杰非，”佐伊冷静的道，“现在，你还想阻止我吗？”
　　“我说什么都没用，不是吗？谁叫你是我上司。”杰非任命地耸耸肩，有些迟疑的道：“何况，我也想见见他，亲口问问他当年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
　　室内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佐伊一脸轻松的坐了回去，微笑着说：“谢谢你，杰非。既然在那件事上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那么…我想，接下来我们应该有时间来好好谈谈有关修兹的问题了，比如他所受到的教育？”
　　下一秒，杰非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海澜分部的上空，在风中久久回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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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先生，塞夫人，还有塞小姐和塞公子，车子来了，请上车。”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温和有礼的邀请着。
　　任紫牵着塞娜，跟在塞浩身边，塞洛与他们离的远远的，嘲讽的看着他们。洛非亚家族派来的人站在他们身后。
　　塞浩点点头，扭头给了妻子一个安抚的微笑，四人上了车，车子载着他们绝尘而去。
　　福伯推着自家老爷站在窗前，老人虚弱的抬眼看着他们远去，忽然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福伯轻轻的帮他顺了顺气，俯下身在老人耳边低声说：“老爷，少爷他们已经走了。天冷，您还是快回房吧。”
　　“…啊”老人浑浊的眼半眯半闭，他虚弱地抬起头，凝望高空未融的冰雪，大片大片的阴影落在他的眼中，良久，他轻声道：“阿福，海澜的风要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