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万勾

18、 第十七章 异化

　　海澜城外的世界可谓无边无际，渺小的城市是苍茫世界中的小小尘埃。宽广无垠的世界早在半个多世纪以前就否定了人类的存在，人类只有在一个个城市中苟延残喘，无缘于外界的天地。
　　上世纪的战争虽然摧毁了整个生态环境，但生命的力量是何等的伟大与浩瀚，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无数残存的生物逐渐发生奇异的变化，就如同快速的进化一般，急速诞生出无数能适应外界环境的物种。在人类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些新生的物种占领了整个地球，游荡在整个世界，在人类所遗留的废墟之上成长壮大，它们已经成为了新时代的霸主。虽然现在它们与人类并未有交集，但终有一天，它们会与人类站在相对的立场上，相争相抗，争夺世界的主导权！
　　只要他们还存在于同一世界上，争斗就不可避免，人类不会满足与狭小的城市，无数的野心家渴望征服外界的天地。新生的物种也不会愿意臣服于人类之下。
　　究竟是所谓的万物之灵能继续他们崇高的地位，还是新生的物种能一鸣惊人，覆灭整个人类？
　　在不久的将来，命运的转盘就会开始转动，不可避免的种族之争也会随之降临。
　　但现在，一切还未发生，人类还在城市中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前往外界看似遥遥无期，新生的物种用新奇的目光注视着世界，好奇的接触着未知的一切，城市还引不起它们的注意，但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它们会发现城市的存在，人类的存在。
　　那一场注定的残酷的种族之战，必会来临！
　　或许，命运的轮盘早已开始转动，在遥远时光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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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澜贫民区的无名河流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奔腾着冲往外界，在离海澜数百里外的一处河岸边，铺满着细碎的沙石，走在上面柔柔软软，到了这里，河水的速度明显的减慢，整条河流缓缓流淌，静谧无声，沙石的棱角被数十年如一日的水流磨平，圆润光滑。这里虽然靠近水流，但离沙滩不远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死去的森林，死去的树木横倒在地，枯死的枝干交错缠绕在一起，无形中为靠近这里设置了重重障碍，成半弧形环抱着这一片空地，森林之外是大片大片的废墟，砂砾砖瓦散落在死，摇摇欲坠的危楼，风在废墟之间穿梭，呜咽出声。
　　一种似狼非狼的动物在废墟中三三两两的游荡，庞大犹如猛虎的身躯，漆黑的毛发，钢铁般根根竖起，猩红的眼珠满是暴戾与残忍，比之海澜贫民区中的异种狼强上不知多少倍！
　　这是在大战后新诞生的物种之一，拥有极强的领土意识，这里是它们的领地。
　　异狼群【1】一如往常的在领地上巡逻，搜寻者食物，头狼懒散的躺在一处高高的废墟之上，如帝王般注视着它的子民，几天前，它们打退了前来它们领地猎食的翼虎【2】，虽然死伤惨重，但是它们最终还是守住了它们的领土，它的子民都是值得骄傲的勇士！
　　它的鼻子忽的抽动，头狼疑惑的望向一个方向，那是一片森林的残留地，枝蔓纵横，不适合它们行动，也没有什么食物，所以它们很少靠近那里，虽然在另一端有着水源，但领地中的其他水源对于它们来说更为方便。那里一直都很安静，死气沉沉，但现在，从那里来的风中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嗷呜！”长啸一声，头狼带领着自己的同伴往血气传来的方向奔去。
　　清澈的河水变得殷红，一缕缕的血丝在水中荡开，一具破碎的躯体逐渐浮出水面，在水流的作用下被冲上细石滩，濡湿的黑发下是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整只左臂齐肩断裂不知所踪，大半个身子血肉模糊，血水混着河水流淌，染湿了她身下的细石，此人正是卡罗，在当日那场爆炸中，她身受重伤，最终落入河中，随着水流，被冲出了海澜城，来到了这里。
　　大量失血，左肩的剧痛，浑身上下如同针扎一般，细细密密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绵绵不绝，气若游丝，微弱的呼吸带来浑浊的空气，肺腑如同火烧般疼痛，卡罗原就不清晰的意识挣扎了几番，最终深陷于无边的黑暗中。她的身上，生命的气息越发淡薄，猩红的血液流出体内，逐渐带走了她的生命与活力，燃烧的生命之火面临熄灭的危险，死亡逐渐降临到她的身上。
　　如此严重的伤势，哪怕有奇迹的诞生，她也必死无疑！换一种说法，就是她已踏上了死亡之途，生机断绝只是时间问题。
　　“呜…”
　　森林的残骸中，几个模糊的影子闪动着逐渐靠近这里。头狼率先到达了这里，浓重的血腥味让它立时注意到河边的濒临死亡的卡罗，它低低呜咽一声，眼中闪动着警惕与嗜血的光芒，它嗅的出眼前猎物身上那浓重的死亡气息，想上前饱餐一顿，但总有种莫名的危机感，让它迟疑不决，低啸一声，天性中的警惕与小心战胜了嗜血的兽性，头狼小心的后退几步，正想带着族人们离开，却突生异变。
　　庞大的黑影倏地遮挡住了它们头顶的日光，异狼群被眨眼间被巨大的黑影所笼罩。
　　“嗷！！”伴随着巨大的啸声，一只巨大的背生双翼的足有近十五米长的猛虎重重的砸落到狼群的中央，冲散了狼群的阵势。
　　几天前，那只被狼群赶走的翼虎回来寻仇了！
　　头狼长啸一声，所有的异狼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聚集到头狼的身边，与猛虎对峙，数天前那场战役它们死伤惨重，此次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又遭遇了这个强敌，恐怕凶多吉少！但它们不会退，它们有着自己的骄傲，宁战死，不后退！
　　虎狼之间的战斗惨烈无比，不是有狼只死在虎爪之下，只为了在翼虎的身上添一道伤口，作为狼群中的主宰，头狼拥有比其他狼更为庞大的身体，有更强大的力量，虽然不敌翼虎，但它始终战斗在最前，与翼虎正面相抗衡，保护其他的狼们。
　　在这虎狼相争之时，它们都没有留意到，那个倒在一边的人身上涌出了淡淡的光芒，似乎产生了什么异变，血液逐渐沸腾蒸发，光芒越来越浓，最终将那人周身数米都笼罩进刺目的光辉中。
　　“呜嗷！”
　　一只狼猛地冲上前，在翼虎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翼虎吃痛，凶性爆发，血光在一双虎目中涌动，一掌拍死那狼，翼虎仰天长啸一声，挥动双翼，腾空而起，舒展开的双翼一挥之下，扬起剧烈的暴风，数头狼被风掀翻出数米，几头剩下的狼也不得不趴伏在地。
　　被嗜血的兽性所控制的翼虎注意到了河边那人的异变，刚才一种不知名的危机在提醒着它远离那人的方向，所以它们刚才虽然打得惨烈，但都隐隐避开了那个位置，一点也没波及那人，但此刻的翼虎已被兽性所吞噬，失去了理智，抛开了所有的顾虑，被那浓重的血腥味所吸引，双翼一挥，挟着万钧之势，冲向了那人。
　　强风袭来，卡罗身上的光芒一阵翻滚，突然之间向着四面八方爆发出来，不过片刻又缩回原位，快速的凝实，形成了一个若有实质的光茧。
　　被那光一激，翼虎恢复了些理性，慌不迭的振翅后退，却为时已晚。同一时刻，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活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无数的活物，飞也似的离开这一附近，仿佛身后有着什么在追赶着它们。
　　翼虎哀鸣一声，却丝毫不敢动弹，在半空中瑟瑟发抖，异狼们颤抖着趴在地上，微弱的呜咽。
　　从光茧中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柱，直冲云霄，整个空间在一刹那重叠了一下，蓦地一股宏达而又庄严肃穆的意志降临到了光茧之上，逡巡一圈，无形的意志如流水般渗入其中。在意志降临时，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静止，时间暂停，空间凝固，世界在这一刻停滞！
　　在意志完全消失于光茧之后，停滞的世界又开始转动，光茧周围的地面波浪般一起一伏，裂开一道道裂纹，已光茧为中心向周围扩散，河水凭空倒卷而上，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的水珠四散。
　　翼虎畏惧的看了眼光茧，展翅欲飞离此地，一道粗大的石柱地刺突兀的从地底倾斜着突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翼虎庞大的身躯。
　　“嗷呜！！”
　　翼虎悲鸣一声，如同一只柔弱的蝴蝶被钉在针上，疯狂的扭动着身躯，却无法从地刺上脱离，反而扩大了伤口，逐渐的往下滑落，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沿着地刺向下低落。短短片刻，又是无数道地刺以光茧为中心，由近及远，从裂纹中一层层向内倾斜着突起，交织交错，将光茧牢牢的护在其中。
　　从上空往下看，就会发现，在原先的空地上——横跨森林、沙滩与河流，突兀的出现了一尊美丽的王冠，由无数粗细不同的地刺组成，犬牙交错，纵横连绵数百米，那是由大地诞生出来的王冠，名副其实的大地之冠！
　　飞扬的尘土渐渐沉淀下来，大地再次回归平静，由那股惊人意志所造成的混乱也在逐渐消退。
　　头狼勉强从一处地刺的缝隙之中挤出，来到地刺覆盖的范围外，低声召唤同伴，很快，其他的狼也快速脱离了地刺的范围，来到狼王的身边，在刚才那一场天地动荡中，不知是幸运还是什么，异狼群并没受到什么损伤，只有少数几头狼被飞溅的碎石击伤，但也没什么大碍，除了死于翼虎利爪之下的同伴，其他的都活的好好的。
　　此时的大地之冠虽然没有了动静，但从冠内传出的若有若无、萦绕在冠上的威压让狼群毛骨悚然。
　　狼群不敢在在这附近多呆，头狼低啸几声，狼群带着同伴的尸体飞速离开了此地，头狼深深望了大地之冠一眼，转身追上同伴，带领着它们奔向领地的方向。
　　原先的算得上优美的河边环境早已被毁的面目全非，深沉的大地之冠静静的伫立在原地，无声的守卫着冠内的光茧。这一片土地重新陷入了寂静的氛围，几被拦腰截断的河流绕着王冠静谧的流淌，无声的冲刷着王冠的边缘。
　　时间在黑暗中显得多余，卡罗昏迷的意识逐渐变得清晰，从混沌中苏醒。
　　这是哪？她睁开眼，入目的是明亮但又柔和的光辉，温暖的感觉环绕着她，浑身上下仿佛沉浸在温暖的阳光笼罩之下，流动的光芒带给她如微风般的清凉。
　　她记得那时她被爆炸波及，掉入了河水中，失去了左臂，大量失血，伤势严重，那么她这是死了吗？
　　卡罗蜷缩起身子，在这片温暖中，她渐渐放松，这么温暖，这里是所谓的天堂吗？不，像她这种十恶不赦的杀手，怎么可能到天堂…地狱？怎么可能！她哑然失笑，全身心的投入到这温暖中，温馨的感觉围绕着她。
　　如果，这是梦，那么就让她多睡一会吧…
　　再一次醒来时，她还是在那一片光中，环视着周围，她的思绪渐渐清晰明朗。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卡罗可以肯定自己没死，失去的左臂回到了她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已经痊愈，皮肤变得白皙，在感觉中，她的力量似乎变得更加强大，还多了些其他的东西，手掌握紧又松开，卡罗迷茫的望着自己的手，这次醒来后，她总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同了，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似乎在一个东西的内部，伸手能触摸到若有实质般的光，柔和坚韧，将她阻隔在其中。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苏醒，光芒流动的越来越快，逐渐向外扩展开来，她的前方裂开了一条黑暗的口子。
　　大地之冠内部安静了多时的光茧颤动起来，发出刺目的光芒，同时向外膨胀，膨胀到了一个程度之后，光芒逐渐敛去，光茧上突地裂开了一条口子，柔和的光芒投射出来，在地上留下一道光影。
　　卡罗钻出口子，感觉到四周没有危险，才分心打量周围的环境。
　　在她的身后有一枚巨大的光茧，她就是从其中出来的，淡淡的光芒照亮了附近的地面与岩壁，这里是一个宽阔的洞穴，由数根粗大的石柱围成，整个成锥形，由下往上收缩，微弱的光从洞穴的上方投射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光斑。
　　身后的光茧忽的散开，无数的光点泯灭，洞穴更加幽暗。
　　卡罗静静的站了会，便沿着石柱的缝隙往外走去。
　　交织的石柱挡住了外面呼啸的狂风，只有小股小股的风在石柱的缝隙中穿梭游荡，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冰凉的风吹拂到皮肤上，带来寒冷的感觉，卡罗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大片大片的血迹混着泥土，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左袖已不翼而飞，整件衣服到处都是破洞。
　　摇摇头，卡罗倒也不在意，在那场爆炸中，她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本身就是个奇迹，衣服什么的纯粹是奢望。
　　不长不短的时间，周围的石柱变得稀疏，卡罗意识到自己快到了出口。
　　前方淡淡的光芒让她不适的微眯起眼，空气中阳光明朗的气息随着呼吸涌入肺腑，那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气息，伸出手，光芒如流水流淌在指尖，她仰起头，硕大的太阳高挂在天空，天色有些阴沉，没有隔阂，没有阻拦，她看到了太阳，赤裸裸的、真实的太阳，没有透过防护罩的疏离，没有灰尘阻隔的朦胧，真正的太阳的姿态！平原上吹拂的风，带着啸声回荡，死去的森林，远处的废墟，汹涌的河流，没有头顶的防护罩，也没有那座天堑般的血肉围墙，她不是在贫民区，也不是在城市中，这是在外界，城市外的世界，诺曼念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最终沉眠埋骨的能亲身接触到雨的外界！
　　卡罗整个人暴露在阳光的照耀下，来自太阳的光辉将她笼罩。说不出自己究竟是何心态，卡罗低下扬起的头，注视自己的左臂——在她记忆里已经失去的。那不是一场梦，卡罗记得很清楚，左臂粉碎时那撼动灵魂的剧痛，变成血沫飞溅的司机，临死狰狞的狂笑，湍急的水流，血液流失的虚弱，这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究竟怎么了…
　　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能够在外界生存，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为什么她的左手又回来了，还有…握紧拳，身体中自她苏醒后就一直涌动着一种力量，一种无穷无尽，让她感到忌惮的力量。
　　“出来。”卡罗倏地抬头，向着某一方向低喝。心念一动，她感到力量莫名的波动了下，紧接着，让她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森林忽然动了，无数枯死的枝条冲天而起，如同重生一般，绿色蔓延，簌簌的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球体，将球体伸到她面前后，多余的枝条眨眼间就腐朽成了飞灰，形成球体的枝蔓倒还是绿意盎然。
　　嗤的一声，整个球体从中间裂开，野兽的哀嚎声从其中传来，卡罗定定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十数只巨大的黑狼被枝蔓紧紧捆成一团，这些狼比她见过的城市边缘的异种狼不知强大了多少，其中一只狼格外的大，几乎有其他的俩三倍，它的眼中隐隐有着畏惧，更多的是高傲与不屈。
　　高傲？一头狼？自己真是疯了！
　　就像刚才枝蔓突然异变般，随着她心思的转变，捆住狼群的枝蔓毫无预兆的退去，化成飞灰，狼群一被放出就聚集到那头狼的身边，戒备的看着卡罗。
　　它们似乎在害怕，卡罗玩味的看着它们，轻声道：“不用害怕，我不会做什么的。”刚说完，她才想到那些狼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在心里暗自嘲讽，自己果然是疯了。
　　出乎她意料，那头狼似乎踌躇了下，朝着她沉声低吼，“嗷呜！”（真的？）
　　卡罗僵住了，她听到了什么？她竟然听得懂一头狼的嚎叫！？
　　“呜呜！”（你怎么了？）
　　似乎疑惑于她的反应，狼王又朝她叫了声。
　　“没什么，我说的是真的。”摇摇头，卡罗将疑惑抛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狼群。
　　“呜呜，嗷呜！”（我相信你，尊敬的强者！）
　　“强者？我？”
　　“呜嗷，呜呜！”（是的，感谢你杀了我们狼群的敌人。）
　　…
　　经过一番交谈，卡罗大致上了解了发生了什么，她是在三天前，随着流水飘到这里的，那时的她身受重伤，陷入了濒死的状况，狼群被她身上的血腥味吸引，来到这里，却遭到了它们的敌人——翼虎的袭击，就在双方大战时，她的身上却突然发出光芒，然后出现了恐怖的异变，翼虎也被杀死，它们侥幸逃脱一劫，本来不敢再靠近，但今天这里的威压却突然消失，它们感到不安，所以就来看看，没想到，还没等靠近就被枝蔓逮到了，送到了她面前。
　　整理着脑中的思绪，卡罗抬头，仰望眼前的巨石林，高耸入云，尊严宏伟，在这座大地奇迹面前，人显得如此的渺小，只能尊敬、崇拜！
　　这真的是她引起的吗，这已经超越了人力范畴的东西？这是不是说明她也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断肢重生，还有狼王口中那种恐怖的威压与意志，她究竟还是一个人类吗，还是，她已经成了一个怪物。
　　卡罗倚靠这石柱，缓缓坐下，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与常人的不同，她的意志诞生在出生之前，还在那个被称为母亲的女人腹中时，她就拥有了清晰、冷静的思维，她甚至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在她出生时，看到她的眼睛的那些人都视她为怪物，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些人惊恐的眼神。
　　在所谓家中的四年，无数次的排挤针对，明杀暗杀，她早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眼中钉，只是她运气好的出奇，每次都能平安无事，反倒是想要杀她的人或死或伤，然后，在她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眼神后，所有人达成一致般将她的存在忽略，所谓的测试只是一个借口——他们杀不了她，只能将她远远丢开，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能将她赶出去的正当理由，而她也不想继续呆在那里，在古哈曼的暗中协助，在所有人的心照不宣中，她成了‘废物’，离开了那个家。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遇到塞壬，加入黑街，成为诺曼的弟子，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她原先的设想，向着未知的方向发展，但她也没有挣扎，随波逐流，她只想与自己重要的人一起安静的生活，可是她连这渺小的愿望也实现不了…
　　诺曼的死，像是一把利剑，生生戳穿了她的妄想，逼她面对血腥残酷的现实。
　　她执着于人的身份，倒不是她有多么在乎能作为一个人，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借口，能和其他人一起生活的借口。看啊，她是一个人，与其他人一样的人，大家都是同类，可以生活在一起，不会被排斥，不会被恐惧，她不是那些人口中的异类，怪物，她是他们的同类，是一个人，那些人说的都是错的…
　　她只是不想回到当初——那时幼小的她在众人恐惧与厌恶的目光中独自游荡在空荡的后院，如同一抹幽魂，游离在人世，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不管她愿不愿意，有意无意的，她总能听到无数的风言风语，‘怪物’，‘恶魔’，‘不该出生的孩子’，还有什么，她都快忘了…对了，还有‘怎么还没死’，‘异类’…
　　那些人恐惧与疏远的目光，背后的窃窃私语与咒骂，饭菜中的毒药，被失足推落下水，屋子莫名自燃…她只是不想再面对那些罢了…只要她是人，就不会面对那些了，这些年，她隐藏的很好，那种与生俱来的眼神被她深深的藏了起来，其他人纵使畏惧她，但都把她当做一个人，不是什么异类，只是一个强大一点的人罢了…如今是再也瞒不下去了吗？伪装的人类面具再也戴不住了吗？…
　　卡罗眼神恍惚，白皙有力的手掌在提醒着她，她不是人，那些人说的对，她就是一个怪物，一个非人的怪物…
　　她不相信！她是人！绝不是怪物！
　　卡罗茫然抬起头，眼中凶光一闪而过，右手化刃，猛地刺进左臂，一把将之硬拽而下，血光四溅！
　　苍白的脸闪动着诡异而疯狂的光芒。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断裂的左肩，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改变。
　　被生生撕下的左臂随意的丢弃在一旁，突然变得透明，散成光点，深沉如海的力量逐渐汇聚在左臂的伤处，光芒闪过，她的左臂就这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她眼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给她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与熟悉感！
　　“不！！”推测出的与转述的，刺激都没有亲眼所见来的大，卡罗完全呆住了，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不得不承认事实！
　　卡罗白皙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蓦地，她的身子一震，一个词如雷霆般划过混沌的大脑——异人！
　　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被她遗忘封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来，转瞬将她淹没。
　　“…竟然有人类能在城外的环境中安然无恙的生活，而且还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虽然…”
　　“不行，怎样都不行，只有那么一个人类是特别的！他一定是上天的宠儿！”
　　“果然，那个人逃脱了，不，不能说逃脱，因外，他竟然凭一人之力，就打败了他们派出的所有军队！据说，他动用了自然的力量，就像小说中的火啊，雷啊，之类的！这太不可思议了，他一定是神，是的，神！只有神才有这样的力量！他，不，是它，它不能算是人类，它是九天之上的神！”
　　“…可我觉得它是故意被抓住的，因为那时它的眼神很平静，蔚蓝的颜色就像万里无云的晴空。听他们说它没有反抗，他们认为它是怕了，不，可我不这样认为。它并不害怕，因为它是神啊！”
　　“他们决定将它运到新建好的征天之都，并把它归类于新的种类——异人，异于人类，非人的怪物，甚至用编号来称呼它！…”
　　异人，异于人类，非人的怪物，那本笔记主人口中的神！她是那种怪物吗？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宁愿她只是个人啊！
　　四年前，看完那本笔记时，她就有预感她与所谓的异人有着莫名的关系，这种关系会毁了她所拥有的一切，所以在离开地下图书室后，她就将关于那本日记的记忆封锁到最深处，连那本笔记的存在也被她遗忘、忽视，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过了四年，直到今天她心神震动，几乎溃散，导致沉睡的记忆复苏，她才明白，自己至始至终都没能逃脱当初的预感，在异化前，她失去了诺曼，她尊敬的、无可替代的师傅，待她如至亲的女人，异化之后呢，她又将失去什么？她拥有的一切，在诺曼死后，所剩的已经不多了，是唯一的好友——塞壬，还是…
　　兜兜转转，她最终还是回到了原来既定的轨道上，无法逃离…
　　冰冷石柱下的瘦弱女孩蜷成一团，发出如绝望野兽一般的嘶吼。滔天的气势爆发出来，席卷了整片天地，大地之冠为之撼动，摇摇欲坠，河水倒卷而起，成为横跨天际的水龙卷！周围还未散去的狼群畏惧的趴在地上，瑟瑟发颤，天地寂静…

　　异狼【1】：为新诞生的异化物种之一，漆黑坚韧的毛皮，钢铁般的毛发，普通的约有成年老虎大小，群居，每一群都会诞生一只狼王，拥有突出的实力
　　翼虎【2】：新生的异化物种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