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万勾

15、 第十四章 各自的道路

　　厚重的沙发被单手提起，诺曼悠闲地将沙发放在中央的空荡处，一脚踢开捆成一团的名贵地毯，血红的颜色遮盖了苍白的石面。回到中央的卡罗不解的看着自家师傅的行为，“诺曼，你在干什么？”
　　“叫师傅！”诺曼头也不抬，手一扬。抬手接住呼啸而来的厚重书籍，随手将之放在一边，卡罗打量着周围。与一开始见到的空荡不同，大型的沙发，红色的地毯，让整个地方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怎么样？”诺曼得意的向自家弟子炫耀。看了一圈，卡罗疑惑的问，“什么？”诺曼嘴角微微扬起，一把掐住卡罗水嫩的小脸，“亲爱的徒弟，你师傅问的是这里的装饰啊~”“有装饰吗？”平静的目光中是显而易见的不解。“没有吗！？”“一张沙发与一块地毯算不上装饰。”
　　你！诺曼默默的在心里吐血。
　　“这些东西哪来的？”
　　诺曼抱着卡罗，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下一层。这里有三层，通道就在那里。这层是书画一类的东西，下一层是一些杂物，像什么沙发，椅子…”诺曼的脸色变得古怪，“不只这些，最神奇的是连车都有。”
　　“车？”“跑车，赛车，货车，起重机！”“额…”
　　“至于第三层，”诺曼耸肩，“我下不去。好了，别说这个了，我们该回去了。”说完，率先往出口走去。
　　卡罗安静的跟在诺曼的身后往外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出声，“诺曼。”“怎么了？”“你有看过书架上的书吗？”“没有，那里的书大部分都是古语，我嫌看着烦！”诺曼抓抓自己的鸡窝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卡罗沉默了会，“你有听说过征天吗？”“征天？那是什么？”诺曼扭头，看向卡罗，“你问这干嘛？”“没什么，我只是在一本书上看到了。”“是吗？”诺曼狐疑，想了想，“可能是上世纪的哪座城市吧！”“恩。”卡罗低低的应了声。
　　俩人继续往外走。在走出迷宫时，卡罗转头，望向幽深黑暗的迷宫。
　　那本笔记上的东西代表着什么，她不想，也不愿知道，那些秘密既然已经在此地沉睡多年，那就让它们继续沉眠在这地底之下，永不见日。异人什么的，与她无关！她会忘了这一切，就当从未看到过那本笔记。
　　女孩豁然转头，眼中异光流转，坚定地步伐，稳稳的向外行去。
　　迷宫再次回归于寂静，一切被掩盖在无尽的黑暗深处。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命运的洪流裹挟着无数的人，奔涌着冲向未来。人的意志是如此的渺小，在命运的长河中奔溃无痕。
　　——
　　杰非脸色铁青的望着眼前东张西望的男孩。半小时前，他的顶头上司交给了他一份资料，关于他带回来的那个小恶魔。微笑着说着一些体己的话，鼓励了几句，就将他扫地出门，附带一个能让他瞬间生出叛心的任务——照顾眼前这位小恶魔，小祖宗，将他培养成一个出色的羽组战士。
　　出色？出色你妹啊！！在内心中狂吼，杰非默默的回忆那个杀千刀的上司给他的资料。
　　修兹，希尔德家族实权者之一——修迩之子，其母海洛，因某种原因，并未加入族谱，其存在被人忽视。测试为前所未有的超高级，其余能力未知。
　　多么简洁易懂的资料啊！混蛋！
　　默默的爆着粗口，杰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修兹，你还认得我吗？”
　　修兹打量了眼前的中年大叔一眼，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大叔，是你！”“对，是我，你…”“不会告诉你的！哼！”扭过小脑袋，修兹耍起了小性子，“大叔，你笑的这么难看，也别想我告诉你！”
　　哎？杰非的笑僵住了，难看！？臭小子！额上青筋暴起，“放心吧，我不想知道。”
　　“真的吗？”修兹狐疑的看着杰非。还真是个小孩，杰非暗笑，做起了以往不耻的哄骗，“真的。不过小家伙，你说想亲手杀死那家伙对吧？”
　　“恩！我一定会亲手杀死她！”
　　“那你知道她在哪吗？”
　　“不知道。”修兹皱起了一张小脸。
　　“就算知道了，你确定杀的了她吗？”
　　“呜~”可怜兮兮的表情，能让女人母性大发，可惜，站在他眼前的是没有一丝母性，三大五粗的纯汉子一个。
　　杰非暗笑，好，鱼儿快上钩了，“那你打算怎么办？”修兹眼珠子一眼，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笑的纯良而又无辜，“大叔，我就是一小孩，用的着花这么大劲，挖坑让我跳吗？”鄙视的眼光直直射向杰非。
　　“咳！”不小心呛到的杰非咳得惊天动地，“臭小子你！”
　　“大叔，你演技太差了！”
　　狰狞的笑着，杰非道：“既然这样，小子，你今天不加入也得加入！”
　　“大叔。”
　　“恩？”
　　“撂狠话的时候，一边说，一边退，不好吧？”
　　“…少废话！你加不加入！”
　　“加啊，干嘛不加？相互利用嘛！”修兹回的简洁。他又不傻，自己一个小孩，无权无势，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那人，恐怕难于登天，既然羽组自己送上门来，他干吗拒绝？
　　十分钟后，杰非领着新出炉的羽组小包子一枚，往成员室走去。
　　望着在他身后一声不吭的小鬼，杰非问道，“小子，我早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会被当成隐形人？当家的那些人死的差不多了，想问也不成。”
　　修兹愣了下，旋即笑开，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撇开他的眼神不谈，小小年纪的他可爱非常，“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歪着小脑袋，仔细想了想，“我有听他们说起过，好像是因为我出生时没有哭什么的吧？”
　　恐怕不只是这个，还有你这小鬼的眼神吧。杰非暗自思索，小鬼的眼神连自己都惧怕，那些人比之自己恐怕更加不堪。
　　“你不难受吗？”“难受？为什么？”修兹好奇的询问。杰非语塞，“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推开大门，杰非指着屋内的人，说：“小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组的一员了，他们就是你今后的队友！”
　　——
　　回到地面，诺曼随即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口，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依靠在一处断墙上。沉默了一会，“丫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七年一度的杀手之王之争要开始了，我可还没打算让位呢。”女子扬起一抹笑，肆意张狂，骄傲霸气，她有这个自信，也有自信的资本，连任两届杀手之王的她，拥有傲视天下的实力！
　　“放心吧。”揉揉黑发少女的小脑袋，“我不会有事的。不用替我担心。”
　　卡罗抬头，直视诺曼的目光，一字一顿的道，“我没担心。”呜，坏徒弟！诺曼咬牙切齿的狠狠蹂躏她的小脸。
　　等闹够了，诺曼拉着她往黑街的方向走去，“走吧，再不回去，可就迟了。”“恩。”
　　回到黑街，诺曼立刻闪的无影无踪，卡罗便独自向房间走去。
　　一进屋，一道身影便直直的向她扑来，“卡罗…”拉长的哀怨语调，让她毫不犹豫的往边一闪，避过袭来的黑色身影。
　　“好过分！”塞壬声泪俱下的指责自家无良好友，“竟然出去玩，也不带上我！”
　　面无表情的接下幽怨的眼神，卡罗侧身进了室内，“我没出去玩。”
　　“骗谁呢！今天是你生日，诺曼大姐，肯定是带你出去玩的！”
　　被指责的女孩头也不回的丢过一句，“出去打了一架，检验近期的训练成果。”你要去吗？
　　无声的反问，让的塞壬瞬间语塞。废话，她又不傻，一起去？那绝对是找虐！
　　无声的叹口气，看看塞壬脸上显而易见的庆幸，累了一天的卡罗躺倒在床上，今天所经历的一切，让她身心疲惫，俨然到达了极限。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对塞壬隐瞒地下图书室的事，只是下意识的就这么做了，明明诺曼并未让她保密。或许是因为那本日记？异人，异人，那究竟是什么？她会忘记，将所有的一切深深埋在心底的深处，异人的秘密绝对不能现于世间！她有预感，异人的存在一旦暴露，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她也不敢去赌一把。
　　塞壬不清楚她心里复杂的思绪，只当她与诺曼打了一天架，累惨了，没有多问。
　　“晚安。”打个哈欠，径自陷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
　　清晨阳光照耀，虽然被贫民区上空肮脏的护罩所遮挡了大半，终究有稍许的光芒泄露进来，带来新一天的开端。地下的黑街从来与阳光无缘，好在光线充足，长年无暗，也没造成多大的不便。残酷训练下所得到的感官，让杀手即使身处地底，也对地上环境的改变有一定的感应，不至于不知地上的白日与黑夜。
　　上次的任务可以说是完满完成，芙雅也得到了黑街上层的奖赏，得以居住于内街，算是上层对她的看重。此时，Baer领着她往内街的方向走去。
　　芙雅咬着唇，默默的跟在男人的身后，一路往内街的方向走来，但越靠近，心却越不安。想到那人，她就感到一阵不甘，为什么自己比不过她！实力，背景，样貌，没有一样是自己及得上她的。她能从外街无数天纵奇材的杀手群脱颖而出，成为最强，不仅因为她的天赋与努力，靠的更是她不愿输于人的骄傲与自尊！她一步步从底层走到了现在的地步，一路血雨腥风，究竟付出了多少又岂是旁人所能了解的？！
　　可现实，却给了她深重的打击，人外有人，简简单单的一句却抹杀了她所有的骄傲！让她如何能甘心！她不愿永远屈居于人下，她不甘心！
　　垂下的眼眸，遮住了眼中猩红的血光，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不让人看出端倪。
　　“我现在带你去你接下来的住所，上头安排你和塞壬住在一起。”
　　她豁然抬头，塞壬？那个笑得宛若骄阳的女孩？想起塞壬的微笑，她心中涌动的波涛缓缓平静。“塞壬不是和卡罗住在一起吗？”
　　“这不需要你担心，卡罗的事自有安排。”Baer加快了步伐，“快点走。”
　　偌大的黑街训练场空空荡荡，只站着三四个人。
　　塞壬红着眼抱紧了卡罗，红眼兔一般死死的瞪着场上妖娆万千的女子。
　　捋捋肩上的长发，由西亚满不在乎的说道：“丫头，你再瞪我也没用，命令是老大下的，我也没办法啊！”
　　不着调的态度，让的塞壬嘟起了嘴，也惹来了另一人的不满——卡罗冷冷的目光投在由西亚的身上。
　　由西亚脸色一变，忆及诺曼不在，能压制住卡罗的人，几乎没有，这会惹了她，那才叫惨，终于端正了态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塞壬，你也清楚，老大希望你能有个明面上的身份，你唱歌好，做个歌星正合适。”
　　“那也不用和卡罗分开呀！”塞壬争辩，唱歌她也喜欢，做个歌星也挺好，可要她和卡罗分开，这是她不能接受的。
　　“笨蛋！”恨铁不成刚的点点塞壬的额头，由西亚说：“你当歌星是好当的吗？你还得接受专门的培训，更何况，明面上的身份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羽组，不先防着点，难不成还等你去他们面前露马脚啊！”
　　看她想说什么的样子，由西亚不客气的呵斥：“别想拉上卡罗一起！”
　　塞壬心下黯然，委委屈屈的不说话，只是抱紧了卡罗不松手。
　　由西亚见到她一副可怜的样子，虽然知道她绝对是装出来的，但还是不忍心，劝慰道：“好了，别委屈了，卡罗虽然不能陪你去，但你上次认识的那个小杀手倒是可以。”
　　塞壬偏着头想了会，金色发丝与碧色眼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芙雅？”
　　“对，就是她，不过她学习的是跳舞。不过，也算有个伴吧。”由西亚耸耸肩，不负责任的丢下这么一句，旋即笑开，对着出现在场外的俩人挥手，“Baer，你们总算来了。”
　　Baer微微点头，错开身，让众人能看到她背后的芙雅。
　　看到碧眼女孩，一向冷淡的卡罗仍旧没什么表示，只当是她是空气。因为要和卡罗分开而无精打采的塞壬见到多日不见的芙雅倒是稍稍打起了精神，勉强露出了一个笑脸，算是打招呼，又抱着卡罗不说话，周身散发着郁闷的气息。
　　由西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一脸的认真，让一旁做了许久背景板的沃夫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由西亚，你还不认识吧，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她是这一届杀手中的最强者，恩，叫什么来着…，对了，叫芙雅。芙雅，我没叫错吧。”
　　虽是在问话，但沃夫却并未看向芙雅，骄傲的态度让芙雅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闻言，由西亚踹了鼻孔朝天的沃夫一脚，骂道：“搞毛线啊！欺负小女孩很过瘾吗？要不要老娘陪你练练！”
　　痛啊！沃夫忍着痛楚，讪讪的不说话。粗犷的脸上一阵尴尬，见由西亚仍有些生气，急忙道歉：“由西亚，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由西亚冷哼一声，继续打量将要和她宝贝徒弟相处一段时间的女孩。
　　望着两人，塞壬偷偷的暗笑，黑耀石一般的双瞳中满是狡黠的神色，心内嘀咕，让她捉住把柄了吧，喜欢她师傅？大叔，看你以后还敢欺负她不？
　　“沃夫以前也没欺负过你。”卡罗细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脸一红，知道吐槽再一次被抓包的塞壬将脸埋进卡罗瘦削的肩膀，坚决不去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被两人忽视的碧眼女孩羡慕的看着她们的互动，由西亚看着她若有所思，一把拽过沃夫，“你说她是最强？”
　　“嘛，当然是排除了卡罗与塞壬的。”
　　“是吗。”摸摸下巴，动作虽然粗鲁，但放在由西亚的身上，却有一种莫名的魅惑。一把拉过连体婴儿般的塞壬与卡罗，“小丫头们，你们和她交过手吗？”
　　对视一眼，塞壬摇头，“没有。”
　　“有。”自从进入训练场后，就一直沉默的芙雅此时却突然开口。
　　见众人都看向她，脸色惨白的芙雅语气波澜不惊：“成人礼上，我和卡罗交过手。”说完，低下头，躲过众人的目光，翡翠般的双眸中隐隐有着血光，芙雅极力压制着内心的不平，却没有看到塞壬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
　　卡罗皱皱眉，轻拍怀中女孩的背脊，无声的安慰她。
　　是她，那个杀了女人的小杀手竟是芙雅？这怎么可能！塞壬不可置信的看着芙雅，这不可能！小手紧紧拉着卡罗的衣角，震惊的黑瞳对上一双同样颜色却平静如深渊的眼眸。“卡罗…”塞壬喃喃。
　　“她不是故意的。”向来冷漠的女孩开口为芙雅辩解，如果她不说话，恐怕塞壬会一直纠结下去，自家好友的个性她很了解。
　　塞壬眼神一亮，片刻后，又黯淡下去，芙雅她不是故意的，可人毕竟是她杀的，她至今忘不了女人脸上那抹释然的微笑，和那小小的冰冷僵硬的躯体，午夜梦回，无数次，她都在梦中惊醒。
　　“我们是杀手。”
　　是啊，她们是杀手。她是，卡罗也是，她的手上早已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她和芙雅做的其实并没有差别。何况她发过誓，绝对要和卡罗一起并肩作战，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她的手上只会有更多的鲜血与人命，她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芙雅。虽然心中明白，但她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难受，埋在卡罗怀中，不愿抬头。
　　了解一些的由西亚与沃夫并未说什么，静静的等在一旁，Baer不知何时退出了训练场，偌大的场上，只有五人。
　　察觉到莫名怪异的氛围，芙雅抬头，是她多心吗？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好了，好了，”由西亚打破有些沉寂的气氛，一把将塞壬拉了过来，一记眼刀飞来，她瞬间躲到沃夫的背后与芙雅谈话，“芙雅，既然你和塞壬认识，那也就省了认识的时间，另外，她最近心情有些糟糕，别理她就行了。”
　　谁害的！塞壬瞪大了眼睛，在心中愤愤的咒骂无良的师傅！
　　芙雅认真的点头，由西亚接着说：“你和塞壬接下来就跟我走吧。”
　　一行三人消失在门外，沃夫摸摸鼻子，你们就这么走了，就留下他一个面对这小祖宗也太那啥了吧！心里狠狠地叹气，老大的吩咐还是要完成的，转向卡罗，“照老大的意思，近期内你主要是训练，没什么任务，总之，你自己安排吧！”顶着巨大的压力，沃夫说完话，一溜烟的就跑了，“由西亚，等等我！”
　　训练场上，只留下一个孤寂瘦削的身影，卡罗遥遥望着古哈曼的方向，仿若穿透了阻隔，看到了那个笑的优雅而又危险的黑街之王！
　　各自踏上属于自己道路的人们，带着迷惘与期待，奔向注定绝望惨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