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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西贝货的婚姻问题 忽然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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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觉得自己太忧郁了,把别人的,自己的,以及别人和自己的忧郁全叠加在一起,完全忘记了,其实自己只是个表里不一的西贝货。
“西贝货……”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秋识自嘲地笑了笑。
秋戊正在取钥匙的手一顿,张了张嘴却没出声,直到开了门,扶秋识上了炕才面无表情地说:“你在家,我要去上工了。”
“那中午饭……”几乎是出于惯性脱口而出,秋识看着快到晌午了,平常都是她做好饭送去的,这会儿秋戊走了,呆会儿自己紧接着再去送是不是折腾了点儿?
“我拿几张烙饼就行。”秋戊的声音难得不那么冷了,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没什么变化。昨天看见那个牙婆又从自家出来,他真是气错了头,还以为秋识伪装了月余的温良终于忍耐不住,又要恶习复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上了,一时气愤才动了粗。没想到秋识跑出去了,斜对门赵家母女带着她们家的小萝卜头只管看笑话,倒是隔壁年家妻主转弯抹角地说他是冤枉了秋识,那牙婆子是不安好心,可被秋识拒绝了,老房子隔音不好,她无意中听见的。他在年家妻主的催劝下急忙追了出去,没想到又看见秋识跟着个粉袍的邪魅男子进了笑春坊,胸口那股刚熄下去的怒火又蹿了上来,当时一跺脚,拂袖走人。更没想到,隔了一夜,没像以前那样等到她回来,反而等来了关静之。
“哦,那你要不要带点热水……”老实说抛开穿过来之后尴尬的关系不谈,秋识本人和秋戊也并没有多深的过节,本着好合好散的精神,一些面子上的话她还是说的很自然的。
“我赶时间。”秋戊的目光落在自家妻主隆起的腰腹上,有些不甘,冷冷地望了无声站在一旁,明显想要掩饰存在感的关静之一眼。
“呃……秋五哥,你慢走。”关静之才听了他们的话,本来手一错就想去拿自己先前带来的吃食。可他介于出身的问题心思向来敏感多虑,见秋戊拉着脸换了件旧外套,秋识在炕上靠着褥子抠弄一只布老虎也不再言语,就觉得自己这个无名无分加塞进来的人说什么都没立场,再被那凉薄的目光一扫,顿时有种脚踩针毡的感觉。心想,自己又何必太过热络,像上赶着讨好似的让人看不起,说不定还要被嘲讽,两下若是争执起来恶形恶状的,倒惹得秋识嫌弃,慢慢又退了回去。
“嗯。”秋戊虽没回头,却应了一声,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秋识的头顶淡淡说,“商行的茶房里有热水。”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只能看到一个挺得极直的倔强背影,却难见表情。
“秋五哥……”虽然只是一个微不可闻的回应,但还是令关静之心里一喜,刚要开口亲近几句,却被一声闷闷的门板响震了回去,扬起的嘴角顿时僵住了。
“哦,那你带个杯子呵。”看到秋戊出去,秋识才松了口气,也不抠手指抠褥子摆造型了,先把正在跟炕沿斗争的梨露小人儿拉上来,回头笑着招呼关静之,“地上凉,这炕是烧过的,你也上来坐啊!”
“嗯,我、我不冷。”关静之见梨露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脸上没来由一红,但小孩子的威压毕竟不比秋戊那个成年人,他别手别脚地把自己带来的食盒打开,也不拘什么反正是满把捧了给她,“这给你吃。”
“谢谢关爹爹!”梨露从进屋就一直盯着那个三层的红漆八角盒子,她记得这人每次来都会带不少好吃的,等这句话可是等得小人儿家口水都快流干了,要不是昨天父母刚表演了文武场,家里气氛不大对头,她早就蹦过去了。
“哎,你这孩子,就知道吃!”对于梨露毫不认生地叫关静之“爹爹”这件事,秋识只能说,女尊的孩纸真强大。“娘,给你。”梨露把枣糖给他们一人一颗,转着眼珠儿爬到靠炕沿的关静之跟前,居然舍了她这个亲娘扒在人家身边,含在嘴里的枣糖在粉嫩的小腮帮上形成个明显的凸起,吸溜着口水眼巴巴望着盒子里问,“关爹爹,盒子里是什呀?”
“糖果点心,都给梨露乖乖吃呵……”关静之早被那声糯糯的“关爹爹”叫得喜上眉梢,在君女国,大多数平常人家的男子一旦与女家有了结为婚姻的意向,自成婚前就开始在未来妻主家进进出出帮忙做事,这其实也是双方一个互相考验磨合的过程。能被妻主家的孩子叫一声“爹爹”,那无疑是一种认可,虽然很早之前的秋识为了稳他的心也在门外没人看见的背地里让梨露喊过他爹爹,但毕竟和这次登堂入室正大光明的意义是不同日而语的,早先大多数时候是连门也不让他进的。他偷眼看了看秋识,觉得她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收紧的心立即敞亮了开,欢愉地从盒子抓了满把点心糖果塞到梨露手里,见梨露拿不了那么多,干脆连那层盒子一起给了她。
“关爹爹真好,娘,你看!你看!”梨露虽然嘴馋,但家里拮据,向来是有食必分之,她自然而然地先给了母亲一块点心,又拿起个不知道什么果子举到静之嘴边讨好,“关爹爹你吃。”小孩儿家没个轻重,杵得关静之嘴都变了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喏,咱们中午也不做饭了,就吃些点心吧?”秋识抢过梨露手里的果子塞进了关静之嘴里,这隔世的母女俩,一个比一个野蛮。
“唔……这怎么行?”关静之被那冰凉的手指揉在唇上,一下子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抻着颈子梗了几下才没被果子卡了喉咙,虽然难受得眼角泛湿,但还是赶紧说,“我去做吧,你不是最爱喝我炖的汤么?听说罗喜又惹你不高兴,我来的时候专门……”
“我是爱吃你做的东西,不过都这个点儿了,你又带了这么多吃的,何必再麻烦呢?”秋识其实想说,她懒,懒得等。
“那,我去倒点水来。”关静之矜持,见秋识不耐,便不好意思太过殷勤。梨露嘴里添满了吃食,腮帮子鼓得像只咀嚼中的小松鼠,看关静之转身,眼珠骨碌一转,小爪子迅速在第二层食盒里又抓了一把,却和回身想问水壶在哪儿的人瞪了个对眼儿,立即傻兮兮地举起握着“罪证”的小爪子粉饰天真:“关爹爹,娘,这又是什么呀?”小人儿是脸不红,心不跳,关静之却好不尴尬,好像那个被捉了赃是自己似的,正好看了见水壶,赶忙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别过脸倒水去了。
“不是都给你吃了吗?娘有话要和关爹爹说,你吃了糖就去找耗子哥哥玩。”秋识羞得想捂脸,这死孩子,还能再萌呆点儿吗?以为谁看不出来她吃了手里的,还巴着盒里的!她最近一直在琢磨自己这个西贝货的婚姻问题,这会儿赶上计划对象来了,就想支开梨露试探下对方的心思。
“耗子哥哥?”没想到梨露小人儿立即苦大仇深地把脸蛋纠结成了粉皮包子,撅着嘴直嘟囔,“耗子哥哥有两个爹,毛丫有四个爹,虎子家也有新叔叔啦,我告诉他们梨露也有个关爹爹,可他们都不信,虎子姥姥还笑,一直笑!关爹爹,你跟我出去让耗子哥哥看看好不好?”关静之正在倒水的手一抖,人虽没回头,耳朵却立时支了起来。
“关爹爹忙着呢,没空!”秋识无语问苍天,女尊的孩纸,你还能更强大些吗?她老家都是比谁的爸爸有钱有房有车有权有势有名有本事,冷不丁拽上句精典的“我爸是XX”那也是极抢镜的,人家倒好,比谁的爹多!
“我……”关静之本想说自己不忙,很乐意去给小梨露做证明,但是被秋识那张瞬间抽搐的脸惊到了,清冷的眸子一黯,把水端到桌上,勉强扯出一比笑意,对梨露说,“喝些热水再出去玩儿吧,你可以把关爹爹带来的点心分给他们些,这样……他们就知道了。”
“真的?嗯……给耗子哥哥吃,也给爹爹留些……”梨露小猫样窝在关静之身边,迫不及待地喝完了一杯水,用她的涎水绢子兜起一堆果子糖乐颠颠地甩着小辫子跑了。看得秋识是又可笑,又可怜,她简直怀疑,秋戊之所以那么放心就走了,是不是因为有这个小间谍在?可这种经不起糖衣炮弹的小间谍,管用吗?她虽有了离婚的打算,却想带上梨露,关静之脾气温和,应该不会对孩子不好吧。
“秋识,”梨露一走,屋里立即静了下来,关静之独自与秋识相对,反而更拘谨了起来,倚着炕桌喝了口水,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昨天我不知道你去找我,幸亏今早春白告诉我,听庙里的师父说你昨晚受惊动了胎气,我……”
“静之,你喜欢梨露吗?”秋识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自己要怎么问才合适,别说是女尊,就是在现代,自己想要什么也要主动出击才是王道。
“我——啊?”关静之哪知道秋识根本就没听他说什么,被她这么突兀地抛了一句,一时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只顺着说,“自然是喜欢的。”
“那,你愿不愿意做梨露的父亲?”秋识本来想谈情说爱这种事情还是迂回点,婉转点比较好,但她毕竟是个北方人,心思盘算虽多,性子却又直又急,事到临头根本耐不了那个水磨劲,什么试探不试探早抛到了九霄云外,索性直通通地问了句大白话。
“父、咳父亲——咳咳……”关静之心头一颤,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都涌到了脸上,天知道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好不容易才掩下“砰砰”直跳的心,不想让秋识觉得自己太过轻浮随意,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你不是,早就让梨露这么叫着了,如今倒来问我愿不愿……”
“嘴、嘴上叫叫那哪儿能一样?我,我说的是——真正的父亲,爹、爹爹。”秋识简直想伸手把自己的舌头捋直,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在个男人面前问过这么特么奔放的话题,一边安慰自己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一边脸色儿白粉红紫交替十分绚丽精彩。
“呃——”
“嗯?”
“……”
“我,你要不是不愿意,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的,真的……”秋识等了半天没回应,只见关静之抱着水杯低着头,也不知道那水里是不是能开出朵水仙花来,盯着看个什么劲儿!
“不!我只是,”静之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尤如墨玉寒潭般深沉异常。
“只是怎么?”秋识心跳得厉害,要强按着才能防止它蹦出来,世界颠倒了,女婚男嫁了,她也跟着潮流向男人求婚了。捂了捂自己发烧的脸,尽量不让它因为过度紧张而扭曲,作为一个思想开放的现代人,脸皮要是比古人还薄就太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