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寂靜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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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陷入静谧，身周与体内都只余沉默，连一丝细微的颤抖都不曾再出现，或者说，那样细微的颤抖已经不再被大脑所认知。
这片黑暗浓郁如墨，任他如何挣扎都不曾漾起半分涟漪，即使是声嘶力竭地喊叫也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什么信息都接收不到，什么都无法传达出去，微微的凉意在顷刻间便蔓延了全身，只是他仍无法动弹。
如果一直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会在这片静谧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睡去，然后融入其中，成为这片沉默之海的一部分吗？
他一面想着没有意义的事情，一面疲惫地合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有轻微的响声在寂静无比的黑暗之中有些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是极其轻的电子音。
嘀、嘀、嘀……
这声音在房间的角落轻微而有节奏地响着，他在自睡眠中醒来之时，便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起身，走到了一块显示屏前，按下了按钮。
声音停止了，屏幕上的白光有些刺眼，在黑暗中映得他的脸苍白有若幽魅。
静默无声之中，有谁僵硬地勾起了唇角。
昨天一场暴风雨刚刚过去，而今天的天气晴朗得简直不像话，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陆地以缓慢的速度在视野中逐渐扩大。
看到这样的景象，任谁都知道，船就要靠岸了。
狛枝来到船尾的时候，少女正脸色苍白地望着远方无边无际的海面。他正在找苗木，却未曾想到总是呆在房间之内的少女会来到外面。
“到了。”她似乎知道来人是谁，她望着海面道说：“未来机关在岸上等着，他们会带你们回总部。”她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到现在，我应该做的，总算是做完了。”
也就是说上岸后分开行动？那她这时主动向他搭话的目的是……
“还有什么想要我知道的事情吗？”他笑着问。
“都已经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应该知道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她用近似于嫌恶的目光瞥了狛枝一眼之后，望着海面道：“真希望以后不会再见面。”
青年以无所谓的口气道：“也许会如你所愿吧。”
“好了，你应该做什么就请你继续吧。”她用几乎是空茫的目光望着海面，她的目光似乎在追逐着不断翻滚沉浮的波光，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看：“我们已经没有继续对话的必要了。”
诚如她所言，这确实就是二人之间的最后的对话。
在甲板上走了一圈之后，狛枝朝着船舱走去，他没能在二人常去的地方找到苗木，便去了船舱内他极少涉足的区域。
站在房门本应都紧紧闭合的走廊上，他看到了一扇虚掩着的门，不加犹豫地，他走了进去。
昏暗的房间内，唯一的光亮来自一台显示屏。
似乎是信号并不好的原因，屏幕闪了好几下才停顿在一个画面。
“你来了啊。”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刹那，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少女说的话。
——到现在，我应该做的，总算是做完了。
“留给你和我的时间并不多。”
直到这样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才稍微回过神来。
稍一思索，他便忍不住弯了唇角。
——瞧，他在提醒他。
船停靠在无人的废弃港口，数不清的集装箱胡乱散布在码头上，直到苗木和狛枝的双脚在时隔许久之后再一次接触到地面，他们也没有在触目所及的风景之中找出任何活动的事物。
眼前的景象荒凉而又凄惨，地上有着分不清是颜料还是干涸血液的深色痕迹，散落在地上的集装箱被不知什么东西完全破坏，残破的金属碎片遍地都是，在看不太清晰的远处，似乎有形状类似于人类身体一部分的物体散落在地上……
这是什么？发生了什么骚乱吗，还是说……这完全是……现在的世界中最为平常的景象？
“痕迹还很新。”苗木正因眼前让人联想到惨烈情景的景象呆滞之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少女的声音：“不过请你放心吧，来接应的人大概没事。”不知是不是苗木的错觉，他似乎从少女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丝类似于惋惜，或者说是遗憾的感情。
“为什么你能够断定呢？”苗木忍不住转头问。
他身后的少女一如平时，穿着和未来机关的成员无异的像是丧服一样的黑色西装，她面对眼前的景象，脸上竟毫无动摇。她并没有开口回答苗木，只是抬起手，指向了离他们约莫三十米远的一堆集装箱。
三十米之外，有一部分幸免于难的集装箱依旧整齐重叠着，不过同平时的货运码头比起来，那像是孩童堆积木一样的摆放方法也是相当乱来的了。
少女指着那堆集装箱，苗木看着那些集装箱不明所以，就在他正准备再度开口询问的时候，集装箱之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自黑色的阴影之中，似乎有什么同是黑色的东西朝着阴影之外分了出来。
一个、两个……五个人。
苗木望着五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只觉得惊讶——他们是如何能藏匿得这么好的？
三十米的距离在转眼间被缩短到二十米、十米，终于，五人在三人面前停了下来。
“苗木君和狛枝君，请立即返回总部述职。”为首的人用平静无波的语气一板一眼地这样说。
立即返回总部述……等等，她是……未来机关的人……
苗木望着说话的女孩，总觉得她似乎有几分眼熟。我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吗？
“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请放心，在你们向负责人报告之前将会享有充足的休息时间。接下来……可以出发了吗？”
虽然无论是总部的人的出现还是直接回总部的要求都极为突然，不过……“我没有问题。”苗木说。
话音刚落，苗木便听见狛枝接道：“我也没有问题。”
面前的领头人默不作声地点了一下头，随后眼神掠过狛枝和苗木，直接落到了二人身后：“你……”
“一路顺风。”那是自身后传来的声音，但是比之之前似乎隔了相当一段距离。苗木感觉有些不对，回过头只见少女已离了他们大约五米远，这也就罢了……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像是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金属残渣。
出人意料地，总部来的人走过了苗木和狛枝身边，在少女面前停了下来。
少女站起了身来，手里的东西却没有扔掉。她望着总部来的人，并没有先说话。
是总部来的人先开了口：“你是十四支部增派的人员吧，不和他们一起来报告不会有问题吗？”
对于这样的问题，少女回答得极为流畅：“总部没有对我的直接指令，我直接回支部的话，章程方面也没有问题吧？”
总部的人默然片刻，然后她说：“没有问题。”
“嗯，辛苦了，再见。”少女这样说了之后，便不再看总部来的人，她直接无视了所有人，上前几步走到狛枝身边伸出了手。
狛枝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伸出了左手。
一块合成金属的碎片被放到了白发青年不能动的左手之上。
“好了，你们也是……”少女没有看狛枝，她只是看着苗木，用可能是她自与二人见面以来蕴含了最多善意的语气，以稍微比正常人柔和了一点的轻声说：“为了希望，请继续、继续努力下去吧。”
道路有些不平，车在稍有些崎岖的路上颠簸了许久，刚从船上下来的苗木死死捂住了嘴才稍微抑制住了恶心的感觉。
终于，车辆的行驶比之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些，苗木到这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漫无目的地朝着前方看去，从后视镜中望见了低着头的白发青年。
低着……头……
苗木转过头，望见坐在自己邻座的青年低着头，望着手中的金属碎片不知在想什么。
那只是一块金属碎片，苗木想，那大概是在之前的那个港口发生的不知什么事件之中产生的吧，毕竟在他们到达那个港口之时，岸上已经一片狼藉了。
满地的货物碎片和金属残渣，还有疑似血迹的痕迹，以及……由始至终都没有接近确认过的不远处的类似肢体的东西……完全无需思考都能明白，在他们到达之前，在这片区域一定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糟糕的事情，不好的事情，究竟……他将视线移到狛枝手中的碎片上，试图从那上面读取出哪怕一丝有用的信息。
——说到底，之前的那个少女是为什么要把它捡起来细细端详，最后还将它交给了狛枝呢？如果这不是恶作剧的话，那么它一定有什么意义……
它是地上四散的碎片中的其中一块，看质地，它也许是什么货物的碎片，也有可能是某种金属集装箱的碎片吧……它的形状是由一个直角加上一条不规则的曲线组成的图形，曲线的那一部分微微卷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一块方正的白纸上随意地撕下一个角所得的产物一样。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从材质到形状。
材质大约是什么合金吧，形状像白纸被随意撕下的一个角。
所以，金属集装箱的话……
……是要如何做到这样？
“很在意那块碎片吗？”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
苗木一惊，但还未等他抬头，他便听见身边的白发青年答道：“嗯，很在意。”
在狛枝回答完毕之后，车内又陷入了寂静。
谁都没有说话，不知是众人都无话可说还是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谈论自己希望讨论的话题。
许久，苗木有些怯怯地开口了，他看向了副驾驶座，那里坐着这次领头的女孩：“那个……请问之前，那个港口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少年的尾音就这样消散在空气之中。
五秒，十秒，三十秒。
寂静持续着，这样长的时间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人会用以思考如何回答问题的时间吧。领头人既没有给出答案，也没有说自己不知道。
那也就是说，她不想回答他，或者她不能回答他。
再……或者……
就在苗木思考着她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的可能性有多大的时候，副驾驶座上的人说话了。
“你想知道？”
那是轻飘飘的、同时带着提醒与劝告意味的一句话。
邻座的人突然也说话了：“想知道吗，苗木君？”那是带着无可奈何的意味的询问。
还未等苗木反应过来，丝毫不客气的声音便从前座响了起来：“请你闭嘴，现在是我在问他。”
“我知道了……”青年带着丝毫未受影响一样的游刃有余的笑容，抱怨道：“前辈还真是严厉呢。”
女孩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尖锐的怒气：“说了让你闭嘴，狛枝凪斗。”
狛枝也一反常态，他无所顾及一般继续道：“说起来他究竟跟你说了什……”
“苗木诚。”那是为了打断狛枝的话语突然比之前高了几个声调的呼唤声，苗木不自觉地立即坐直：“是。”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那个问题再一次被前座的人抛了过来：“你真的想知道吗？”
苗木没有直接回答，他问：“是可以告诉我的事情吗？”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但是他还是想亲耳确认自己的猜想，毕竟能通过交流避免产生误会是再好不过的……
那个港口，那样凄惨的状况……又是绝望残党的暴动吧？
“并没有人禁止我告知你们任何必要的事项，假如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
“但是在此之前，请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女孩的声音缺乏起伏，但是那种凝重的语气确实让苗木感受到了她的认真与语气中的沉重。
相应的心理准备？“我知道了，”苗木说：“请告诉我吧。”他想，他就是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才会主动开口询问有关港口的事情的吧。
几秒钟后，女孩的声音毫不迟疑地响了起来。
她的语气平淡，但吐出那个词语的声音在苗木听来却有若叹息一般。
那是与苗木的预想稍稍有一些不同的词语。
“屠杀。”她说。
“死伤共计七十三人，包括五名装备精良的未来机关成员。”
“对方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消息准备找你们的，但是中途似乎又开始怀疑消息的真实性，结果不负责任地将港口附近全部清场之后便离开了。监控设备全部被破坏，不过对方是什么……我们姑且还是猜得到的。”
来……找我们的？
“是……什么……？”苗木诚似乎感受得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前座传来了真正的叹息声。
“我想……是黑白熊。”
黑白熊？
“所以才说是屠杀。面对那种东西，人类临死前的行动几乎不能被称之为反抗，最多也只能说那是挣扎罢了。”
黑……白……熊……？
互相残杀学园生活中出现过不知多少次的黑白相间的恶魔、绝望残党头上标志一般的黑白熊头套、无人岛上不会动的黑白熊……
苗木木然转头，他张了张嘴，却在开口之前发现，白发青年的表情无比平静。
他的脸上甚至依旧有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他似乎并没有对他听到的事情感到惊讶。
……也就是说，狛枝先我一步，猜到了这些吗？也对，毕竟狛枝对这些事情比我了解得更多、也更加深入，没什么好奇怪的。
下一刻，青年发问了。
“那么，结城学姐，既然你能推测出是黑白熊的话，也就是说，未来机关在无法得到监控资料的情况下就选择了检查尸体的状况吧？”
“没错。”
“那么……”青年用令人有些发寒的又轻又低的声音问道：“有小孩子吗？”
数秒后，前座传来了语气比之之前还要冷淡的回答：“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寂靜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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