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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二百一十三章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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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他!”葵之的声音里淬着冰,字字泣血,“他毁了我的家,让我们的孩子生生与阿羍分离,连见一面都成奢望!”
她猛地转头看向床榻上昏睡的阿蒲女,指尖颤抖着抚上丈夫苍白的脸颊,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婆娑炎紧紧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可他如今是天帝,权倾三界,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逃离他的掌控?”
“只能等……”葵之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着泪光,“等着一个时机。可我夫君他……他还能重归天界吗?还能夺回本该属于他的王位吗?帝泽天抽走了他的精魄,让他连阿妥拓御都无法催动。我修为浅薄,帮不上他什么忙,只能寄希望于孩子们,盼着他们快点修炼成才。”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当初我嫁给他,确实是有所图,可我所求的,不过是让族人能过上安稳日子。可帝泽天呢?他把我夫君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让我们的孩子永远见不得光,连阿羍的面都不敢露……”
“碧天明明已经毁了婚约,他却还是阴魂不散,死死纠缠着我们!”葵之猛地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今天碧天强行催动阿妥拓御,如今重伤昏迷,往后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床榻上的阿蒲女似乎感受到了妻子的悲伤,眉头轻轻蹙起,发出一声细碎的呓语。葵之连忙拭去眼泪,俯身将丈夫搂进怀里,声音温柔得像水,却带着掩不住的颤抖“别怕,我在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显得格外凄凉。婆娑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等到婆娑炎出来后,看到玄鯥王和啟儿都在,走到他们前面,叹了口气。
一日后,天界的仪仗队踏着祥云落在院门外,为首的是天帝身边的家臣迖叔。侍从们捧着的锦盒里,装着的是天界最珍稀的千年灵芝、凝神丹,全是帝泽天特意嘱咐,要给阿蒲女补养身子的。
“葵之夫人,天帝陛下听闻小殿下伤势未愈,特命我送来这些补品。”迖叔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刚要迈步进门,却被葵之猛地拦住。
葵之双眼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她一把扫开侍从手里的锦盒,那些价值连城的灵丹“哗啦”一声散落满地,有的滚进了泥沟,有的直接摔得粉碎。“滚!我们不稀罕他的东西!”她指着迖叔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告诉帝泽天,他的好意,我们受不起!”
迖叔却不气,反而好言相劝“夫人息怒,陛下也是一片好意……”
“好意?”葵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毁了我们的家,害我的丈夫昏迷不醒,现在又来装好人?我呸!”
两人在院门外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吵醒了昏睡了一天的阿蒲女。他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声音虚弱“你们吵什么呢?迖叔,莫要把孩子们吵醒了。”
迖叔见了阿蒲女,立刻收敛了神色,恭敬地弯腰行礼“殿下。老奴今日来,是想劝劝您。您与天帝从小相识,又有婚约在身,如今更是已成婚,为了一个冥界大主,实在是不值得啊。”
阿蒲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不值得?”他一步步走到迖叔面前,眼神冰冷,“被他从小欺骗,杀我族人,取我内丹,这就是你说的值得?迖叔,你倒是教教我,什么才叫值得?”
迖叔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侍从们把那些没摔坏的补品捡起来,强行送进了院内,然后带着一行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葵之想要阻拦,却已经晚了一步。
回去的路上,一个年轻的仙官忍不住好奇,凑到迖叔身边问道“迖叔,方才那位是哪位上神?我怎么从未见过?他的态度也太恶劣了,连天帝赐的东西都敢扔。”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还有,我听说他娶了个鬼女为妻,这也太……太罕见了吧?”
迖叔本不想理会,可那仙官却喋喋不休,追问个不停。他终于忍不住回头,冷冷地瞪了那仙官一眼“不该问的别问。再在圣人跟前多嘴,小心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那仙官吓得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队伍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脚步声,朝着天界的方向飞去。
阿蒲女望着满院散落的灵丹补品,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对葵之说“算了,他既然要送,便收下吧。你一个人要照顾我和孩子们,能少些麻烦就少些。都怪我,不该贸然动用内力,不然也不会受伤,给你添了这么多乱子。”
“这怎么能怪你?”葵之急忙扶住他,眼眶泛红,“要怪就怪帝泽天!是他取走你的精魄,是他一心要拆散我们全家!”
阿蒲女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罢了,万般皆是造化弄人。”他扶着墙走进内室,望着床榻上熟睡的双胞胎儿女,眼神里充满了不舍。见葵之跟进来,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看来,得把孩子们送走了。以帝泽天的性子,我们怕是再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你……你当真要送走孩子?”葵之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不然还能怎么办?”阿蒲女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若真的狠下心来,孩子们都会没命的。我不求别的,只求他们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葵之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说“既然如此,我把他们送到我爹爹那里去,有哥哥姐姐们陪着,也能放心些。”
阿蒲女含泪点了点头,催促道“那就快些吧,免得夜长梦多。”
可葵之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孩子送往幽冥河府,而是悄悄送到了终年冰封的破煞道。送孩子的路上波折不断,双胞胎中的女孩耐不住路上的风雪,染上了风寒,到了破煞道后便咳嗽不止。
诸鸾王看着襁褓中脸色通红、咳得小脸皱成一团的小孙女,又心疼又着急。他这辈子风尘才士,哪里带过这么小的奶娃娃?只能笨拙地学着九耳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里,一会儿喂药,一会儿喂奶,忙得手忙脚乱。
他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对着天界的方向狠狠骂道“帝泽天这个心狠手辣的畜生!挖我儿子的内丹还不够,如今还要害我的孙辈!若有机会,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骂归骂,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看着孩子渐渐安稳下来,他才松了口气,只是望着窗外漫天的风雪,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恨意。
凡间的“销金窟”隐在闹市深处,朱红漆门半掩,丝竹管弦混着男女笑闹,隔着一条街都能闻见脂粉香。
暮色渐沉时,一辆乌木马车停在巷口,葵之掀帘下车她身着暗红色锦袍,衣摆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缠枝太阳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长发束起,下颌线条利落,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若不是喉间刻意压低的声线里藏着几分柔意,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女子乔装。
龟奴早已候在门口,见了她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引着她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最终,他们在一间挂着“醉仙阁”牌匾的房门前停下,龟奴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屋内,烟雾缭绕。几张乌木太师椅上,坐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幽冥河府的元老。旁边还坐着几位身着官服、面色威严的阎王爷,其中一人面容与葵之有几分相似,正是她的父亲十殿阎王。
“殿下。”众人见她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葵之微微颔首回礼,指尖叩了叩桌面,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要议一件大事。”她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我夫君重伤未愈,天庭步步紧逼,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了。我意,即刻整兵,与天庭分庭抗礼,攻上天界!”
“什么?攻天界?”
“这是不是太急了?我们的兵力尚未筹备妥当……”
“帝泽天刚坐稳天帝之位,天界兵强马壮,此时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席间顿时炸开了锅,元老们争执不休。有人拍案反对,有人沉吟不语,也有人眼中燃起战意。
五殿阎王猛地站起身,铜铃般的眼睛盯着葵之“葵之,你可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想清楚了。”葵之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
“那你有几成胜算?”五殿阎王追问。
葵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没有胜算。”
众人皆是一怔。
“可那又如何?”葵之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我们等了多少年?我夫君被夺精魄,我们一直在等,等一个所谓的‘最佳时机’。”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指尖死死攥着桌沿“你们总说他是大佛转世,能一统三界,可现在呢?他躺在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而帝泽天呢?他在天界坐享荣华,还在盯着我们的命!”
“我不想再躲了!”葵之的眼神里燃着烈火,“不想再像过街老鼠一样,听见天界的动静就心惊胆战!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唯有反击,才有一线生机!这一战,必须打!”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十殿阎王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重重叹了口气,率先开口“罢了,我这把老骨头,陪你疯一次!”
“我也去!”五殿阎王拍着胸脯喊道。
“算我一个!”
“我们都去!”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激昂起来。葵之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窗外的丝竹声依旧喧闹,而屋内,一场撼动三界的风暴,已然悄然酝酿。
残月西斜,夜色如墨,子时的钟声刚过,葵之才踏着月色回到小院。院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就看见阿蒲女正坐在门槛上,单薄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幅孤寂的剪影。
“夫君!”葵之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扶他,指尖触到他的肩膀时,才发现他浑身冰凉。“怎么坐在这里?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阿蒲女抬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又像是藏着无尽的疲惫“我睡不着,想着你该回来了。”
葵之扶着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搀进屋内。屋内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柔和,却照不亮阿蒲女眼底的黯淡。葵之扶他在桌边坐下,转身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到他手里,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温热的茶杯驱散了些许寒意,阿蒲女捧着杯子,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葵之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她明明疲惫不堪却依旧温柔的模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葵姬,你嫁给我,受委屈了。”
葵之一愣,随即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去他鬓边的碎发“说什么傻话,我不委屈。”
“你就是受委屈了。”阿蒲女固执地摇摇头,眼中泛起泪光,“我这个丈夫,没有用。常年不在你身边,不能护你周全,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住。我软弱、怯懦,遇到事情只会逃避,从来不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热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唯有你和孩子,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我的救赎。我本身就是个有缺陷的人,你却没有嫌弃我,反而一直等着我,陪着我。不管你当初嫁给我是不是有所图,你都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救赎。”
葵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握住阿蒲女的手,用力回握“傻瓜,夫妻本就该相互扶持。再说,我从来没觉得你没用。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你只是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才会暂时迷失方向。”
她蹲下身,与阿蒲女平视,眼中满是认真“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我会陪着你,直到你重新站起来,直到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直到我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阿蒲女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温热的茶杯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好,我们一起走。”
暖榻旁的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交握的手映在墙上,像一幅温暖的画。窗外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却一片静谧,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